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男保姆 作者: 小修罗 

文案:

CP：爱吃鱼的臭屁男明星×平平无奇的家政小天才
---
有个男保姆。
是上门提供服务（正经服务）的家政工。
年前，他经大姑妈的二表舅的三姨丈的四表哥的五堂妹介绍，进了城里的一间家政公司谋生。
.
家政公司的老板见他懂事能干，给了他一份油水不错的业务——
到某位男明星的家里当钟点保姆。
.
男保姆兴致勃勃地接下任务，却在上班的第一天，被迫亲眼目睹雇主……
震惊！
---
本文...是填wb上挖过的坑。

平平无奇的家政小天才

　　有个男保姆。

　　就是上门提供特定服务（正经服务）的家政工。

　　

　　男保姆有个土气又吉祥的名字，叫柳吉。他今年刚满二十，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

　　年前，柳吉经他大姑妈的二表舅的三姨丈的四表哥的五堂妹介绍，进了城里谋生。具体讲，是在一间家政公司做打工人，五险一金不包吃住，薪水还算过得去。



　　“柳吉啊柳吉，你干得不错哈！天生就是当保姆的料！来，老板我给你涨薪！以后继续好好干呐！”

　　前不久刚因为男保姆对客户的出色服务而赚得盆满钵满的家政公司老板，慷慨地从胀鼓鼓的钱包里掏出了一张绿油油的五十，豪爽地塞到男保姆手里，表示这就是所谓的涨薪。

　　

　　柳吉拿着钱感激涕零，连鞠三躬：“多谢老板，俺会努力的！”

　　老实人，就是好欺负。　　



　　与系统培训的普通家政工相比，柳吉的业务能力明显更胜一筹。

　　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他习惯了干杂活，再加上天赋异禀，他在家政上算是独存一门手艺。样样家务信手拈来，所过之处，皆闪烁着干净无尘的星光。

　　做事勤快、手脚干净的保姆，哪个客户不喜欢？虽然在家政公司只做了短短一年，柳吉收获的五星好评已数不胜数。



　　老板对柳吉甚为满意，为了极力剥削他的剩余价值（划掉），不但给他涨薪，将今年的“年度标兵保姆”给了他，还将新接的一大笔业务也交付给了他——

　　到某位男明星的家里当钟点保姆。



　　这项工作任务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每周二四六到雇主家里搞卫生、整理居所。时间固定为下午三到六点，个别时间还要负责餐食制作。

　　替明星当家政保姆，该守的规矩一样不能少。最重要的就是不贪小便宜、不八卦，口风足够严实，绝对不在外面乱说话，心地还要够老实淳厚。

　　幸好，这些全是柳吉的品质。



　　能接到这样一份薪酬丰厚的工作，柳吉倍感鼓舞，并决心鼓足马力好好干！

　　赚钱赚钱赚钱钱！



　　*

　　周六，下午三点。

　　男保姆——柳吉，整装待发，第一次来到这位明星雇主的家里。



　　这是一栋华美别致的欧式别墅，位于城中一处非常有名的富人区里，当男保姆一脚迈进大门的时候，嘴巴惊讶得张成一个夸张的“O”字。

“哇(ﾟДﾟ)！”



　　绛红色的屋顶覆盖于深棕色的外墙之上，花园里的各色植被错落交互，浅白色拱门连接着里面高挑宽阔的门厅，俨然某个充满高级品味的艺术窟。

　　当然，像柳吉这种刚从两脚牛粪的村沟沟里踏出来的乡土型男保姆，是压根不懂品味为何物的，他只是发心底里感叹——

　　有钱......真好呐！



　　因为不懂欣赏，柳吉并没有惊讶太久，他按了按门铃没人应答，便拿着对方助理给的钥匙打开门，走进了屋里。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家政服务哦。”

　　循例问候了几声，他发现这家里似乎没人，不过雇主不在家的情况也很常见，并不影响保姆的正常工作。



　　在大略地熟悉了新环境之后，柳吉就撸起袖子、抄起家伙，系好围裙直接开干！



他是专业的，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首先，从这个家的核心区域——客厅开始，他将目光锁定在沙发和地板上，拿着各种清洁用具，向屋内的其他区域辐射移动，以高标准严要求的态度清扫每一个角落。



　　勤勤恳恳搞了两个小时的卫生后，柳吉累得身上的棉布衫都浸湿了，但他没休息，只是暂时蹲在别墅内的楼梯拐角处，左手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右手还不忘擦着脚下的大理石地砖。



　　忽然，他听见一声类似于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嚓”。



　　然后，是一阵木质转轴的摩擦声音。

　　“吱——”



　　别墅的深棕色木门中间开出一条细缝，半秒后，两扇厚重的门板被搂抱成团的一男一女撞开。



　　男保姆当即一怔。

　　是屋主回来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去打个招呼，就看见有二人纠缠着进到屋内，只见他们热烈地吸住对方的嘴巴，双眼紧闭。

两个脑袋交错着，先是向左旋转九十度，又向右旋转九十度，来来回回，就是不肯分开。



　　那女人似乎浑身柔软，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挂在那男人的脖子上，纤纤细腿上的黑色丝袜被扯出个大口子。她黏极了，轻轻一提后脚跟，那尖细的恨天高就把门给踹关上了。



　　“砰。”

　　柳吉的心随着这关门声，也狠狠地“怦”了一下。



　　哝哝蜜语传来，那女人可谓是嗲气十足，半分撒娇、半分勾引的话从她娇艳的红唇里吐出，徐徐钻进了男明星的耳朵里：“你这家伙，非要把人家拐回来，是想干什么啊？”

　　不幸听见的男保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明星提起骨节分明的手指，顺过女人那柔亮乌黑的秀发，凑近去，性感地在她耳畔发出低语：“干、坏、事。”

　　不幸听见的男保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紧接着，他看见那对男女以啃咬对方嘴唇的姿势，从门口踉跄着挪到客厅，再然后……

　　“轰”地一声，女人就被男人压沙发上了。

　　场面火花四溅，任谁看了都鼻血贲张。



　　这两个人沉浸在热情激烈的互动之中，互甩舌头，全情投入，完全没有留意到楼梯的拐角处正蹲着一只小小的生物——

　　男保姆看呆了。

　　连手里的抹布都吓掉了。

　　(ΩДΩ)！！！！他们打、打起来了？！！！



　　“你这扣子怎么这么难解？”男明星扯了半天对方身上的衣服还是扯不开，有点不耐烦。

　　“你慢点嘛，这么心急干什么？”女人拍开他猴急的手，不许他硬撕，“我又不会飞了。”

　　“速战速决。”

　　“不是吧，你快男啊？”



　　“......晚上有工作。”男明星捍卫尊严，“快不快，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哎呀别扯了，”女人媚笑着，“我这身是高奢，品牌商赞助的，十几万的衣服，撕坏了你赔啊？”

　　“不就十几万？我赔。”男明星道。



　　男保姆听呆了。

　　什么叫......不。就。十。几。万。。。？？

你是私生吗

　　男保姆听呆了。

　　什么叫“不就十几万”……



　　他一根一根地数着手指，尝试理解十几万是一个后面要跟多少个零的数字，然而，只有初中程度的教育水平和笨拙的理解能力未能使他对这种巨款数额理解到位。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一阵布料被“呲啦呲喇”撕开的声音。



　　静观至此，柳吉忽觉不对劲。

　　起初他以为那两个人在打架，因为他们看上去都气喘吁吁，且动作勇猛，像是不把对方弄死绝不罢休。



　　他还想着，要不要跑过去劝个架，毕竟以和为贵，能好好解决的事就甭打架，再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对姑娘动手呢。

　　可是事情发展到此时，他又觉得......哎，不对，打架为什么要脱衣服呢？是因为太热了么？好奇怪。(#`O′)？



　　于是，柳吉秉着乡下人想要长长见识的好奇心，又瑟瑟地观察了两分钟——

　　此刻，那一男一女正一上一下交叠在一起，撕开的衣服被胡乱扔飞，乱七八糟地铺在男保姆刚擦干净的地上，他们都光着身子，相互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口水。



　　这一瞬间，柳吉瞳孔地震，纯洁的心灵遭受了极大的震撼，他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深深地勾起了童年阴影。

　　他想起了小时候，背着书包放学回家，不小心看见自己老爹跟隔壁村的李二娘在田里打滚，就像现在面前这对男女一样，不穿衣服，然后龇牙咧嘴地在对方身上猛舔口水。



　　意识到眼前正在发生什么事，柳吉彻底懵圈了，浑身汗毛倒竖，不。舒。坦。

　　...(ΩДΩ)！！！！

　　这城里人，咋地都这么开放？！



　　纵使被刺激得颅内电闪雷鸣，但“非礼勿视”的道理柳吉是懂的，于是小家伙赶紧转身，压低身子，匍匐在楼梯的台阶上，蹑手蹑脚地往楼上爬去。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不能看不能看！



　　也正正是在这一刻，沙发上的男明星准备要进三垒，他身下的女人不经意侧脸，凤眼稍抬，突然看见了楼梯上趴着个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尖锐刺耳的叫声一下子爆破空气。



　　霎时间，周边一切都仿佛凝固住了，屋内所有人的耳膜都剧烈地抖了两抖，刺痛起来。

　　柳吉，被吓得差点滚下楼梯。



　　性致正酣的男明星也被女人的尖叫声吓了一跳，他顿时停下动作，无比烦躁：“这么快就喊疼？我都还没进去。”

　　“有、有......”女人惊恐得说不出话。



　　男明星一懵，不是很懂对方这种在do i时抛梗的迷之情趣，不太确定地接道：“......呦呦？”

　　“有、有人！”女人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呆滞地推推他，伸出手臂去，直直地往楼梯方向一指。



　　意识到女人意思的男明星神色一紧，猛地回头，朝她指尖的方向看去，一眼就注意到了吓瘫在楼梯上的男保姆。

　　“操！”

　　男明星惊愕之余，暴怒地咒骂一声，当即从沙发上起来。



　　他随便捡了件衣服，扔给捂住酥胸的女人盖上，然后一丝不挂地冲去楼梯上，粗蛮地把男保姆给拖了下来。

“啊、啊......等等......”男保姆惊恐地喊叫，毫无反抗之力。



　　这两个人的体型相差了整整一个号。男明星全身紧实健壮，每一寸肌肉都是平时举铁和跑圈练出来的，就像一只健硕紧实的豹子。而男保姆身无二两肉，就像一只抖抖翅膀都能掉下几根毛的小鹌鹑。

前者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后者制服。



　　可怜的小保姆被揪着脖子，像块抹布一样在地上拖行，男明星狠狠地把他扔在客厅中央，怒声质问：“你是谁？！”

　　“俺、俺是……”柳吉被吓蒙了，口齿不清。



　　他一方面被跟前男明星过于帅气的相貌晃了眼，只觉这人是他进城后见过最好看的生物；一方面又被男明星过于凶狠的态度唬了唬，这一时半会儿的，还反应不过来。



　　见他不说话，男明星紧锁起两条俊眉，厉声喝道：“你是小偷吗？！还是私生？狗仔？都拍了些什么？”



　　作为一个现在红透半边天的演员，闯进这位男明星家的私生粉比盗窃者要多得多，当然，小偷狗仔那些也不是没见过，就是很少见这种穿着围裙......光着脚丫......的小偷狗仔。



　　柳吉从乡下出来的，是个又土又憨的小笨蛋，他也不混饭圈，也不看娱乐新闻，所以他听不太懂对方说的那些。

　　什么是私生？什么是狗仔？拍什么？黄瓜吗？



　　他憨头又憨脑地跪坐在地板上，缩成一只怯怯的小乌龟，颤颤举起手里还在滴水的抹布，有点害怕，牢实地朝男明星摇摇头：“俺不是贼，不是狗崽子……”

　　——他只是一个不幸目睹雇主与女人厮混的可怜男保姆罢了。



　　“不是小偷，不是狗仔，那就是专门偷窥的私生粉了？”男明星怒火猛彪，斥道。

　　他最讨厌这种恶臭的偷窥狂。



　　“啊？”男保姆茫然又呆滞，还是听不懂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男明星勃然大怒，抬手一捋垂落眼边的额发，朝男保姆吼道，“我最讨厌别人以这种方式喜欢我！”



　　空气徒然紧绷住。

　　死一般的寂静出现了，在二人之间弥漫着，僵僵地持续了好几秒钟。



　　半晌，男保姆懵懵的，小声开口：“俺没有喜欢你啊。”

　　他觉得这人好奇怪，怎么骂着骂着......还自恋上了呢？

俺是你的保姆

　　有个男明星。

　　他今年刚好二十六岁，有个听上去普通但实际想想就会觉得......确实很普通的名字，他叫池咏佑。

　　如果记不住的话，将“游泳池”倒过来念就是了，反正他的粉丝都这么叫他。



　　话又扯远了，赶紧扯回来。

　　此时此刻，在池咏佑这间装潢气派的豪华大别墅内，他正一丝不挂地遛着鸟（划掉），与一个私闯民宅的恶臭私生饭当场对峙。



　　男保姆小小声：“......俺没有喜欢你啊。”

　　男明星大大声：“那你私闯民宅搞偷窥？！”



　　显然，池咏佑有张非常好看的脸，然而，这张在粉丝面前只会展现帅气的脸，此刻却黑得犹如烧焦的锅底。

　　他生气的模样看起来尤为可怕，整个人凶神恶煞，人畜勿近，就像一只背上长倒刺嘴里会喷火的恶兽。



　　“胆子挺大啊你，连我新家地址都给挖出来了？还敢进屋？操。打骚扰电话的也是你这种人吧？绝了，我他妈这个月搬三次家了，三次！上次床都没捂热就得换下一个地方，跟逃难似的，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变态的追踪狂！现在的私生不搞刑侦都浪费了，屈才。”



　　池咏佑低着头，噼里啪啦一顿臭骂，那炮仗脾气全被激出来了。

　　他俯视瘫坐在地上的柳吉，这只弱小无助的东西被他吓得直哆嗦，睫毛颤啊颤，挂在上面的泪珠子快要咚地掉下来了。



　　“俺没有......”男保姆瑟瑟地晃了晃脑袋，否认对方对他的指控。

　　“装什么可怜？”男明星睥着他，恶狠狠道：“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少在我面前演戏。”



　　一想到自己跟人“买可乐”的时候被打断，还全程被入室偷窥的私生粉看了个光，这无异于在陌生人面前现场直播A那个V。

　　池咏佑的怒火窜到天上去，他一把揪起柳吉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跟我去警察局！”



　　一听见“警察局”这三个字，柳吉吓得魂儿都没了。在他们老家，得是犯了大错误的人才会去警察局，关个一年半载的，进去再出来，可就找不到工作了。



　　“不不不，不去！俺不能去那个地方......”柳吉连连摆手。

　　池咏佑怎么可能饶得了他：“你还敢说不？！”



　　柳吉快要急哭了，哑着嗓子朝池咏佑一通嚷嚷：“俺、俺是保姆！是你的保姆，是你花钱雇俺来的......到你家是来搞清洁的，给你做饭、收拾屋子......俺就呆了两个小时，不是贼，也、也不偷窥你！你别冤枉俺！”



　　池咏佑一听，顿时住了手。脾气刹得急，差点把自己呛着。

　　保姆？他狐疑地打量这“嫌疑人”。



　　细细一回想......池咏佑想起前几天自己确实嘱托过助理，让找个钟点工来别墅搞搞家务。因为这别墅是他新搬进来的，需要有人定时地清洁和整理，有时还要为他做几顿便饭。

　　这么说来，面前这家伙可能也没说谎。



　　“咳，”池泳佑用手指揩了揩下巴，顶着根“硬枪”审问柳吉：“你说你是保姆，是正规的吧？我问你，你的那家政公司叫什么名字？”

　　“八、八喜，”柳吉哆哆嗦嗦地答他，“你家钥匙就是俺公司给俺的。”



　　池咏佑回身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看了看微信里跟助理的聊天记录，那间家政公司确实是叫“八喜”。

　　......嗯，就是这个土炸天的名字，土得令人深刻。



　　想明白整件事情后，池咏佑幽幽放下手机，挠了挠发痒的鼻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冤枉对方了。一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也不能赖他不是吗？谁能想到雇了个男保姆，干这个的......一般不都是些中年阿姨吗？谁一眼看见这么个长着张学生脸的男人会觉得他是个保姆啊。



　　“你......相信俺了吗？”柳吉见对方的态度缓和一点了，小心翼翼地问，“俺没骗你，俺真的是保姆。不行的话，我可以做几个拿手家务给你看！我可以两秒叠衣服！连续颠勺五十次！还可以——”



　　“行行行打住打住！”男明星对观看杂技并不感兴趣，只伸出手掌，问他：“身份证带了吗？拿出来我看看。”

　　“哎。”男保姆一秒闭嘴，快速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证件，乖巧地递上去。


寓小言
　　池咏佑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又跟手机里助理给他发来的信息核对了，觉得没什么问题，最终才轻哼一声：“…嗯。”



　　所以，也就是说，他面前这家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男保姆，并非什么私闯民宅搞偷窥的私生饭，原来就是一场歪打正着的乌龙。

　　靠哦。



　　尴尬了半秒后，池咏佑又重新蹙起眉头。作为明星，他甚是敏感，高度的职业警觉让他心里的红灯亮了起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没有轻易饶过这男保姆，而是打量对方半天，半眯眼睛，警惕地瞪着对方：“刚才拍照了吗？”

　　柳吉似乎听不懂他的话，茫然地抬头：“啊？拍、拍照？”



　　不抬头还好，他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的男人浑身赤条条，线条分明的腹肌和健实匀称的大腿非常漂亮，皮肤泛着细腻的光泽。

即便同为男性，柳吉也看得鼻血贲张，被发梢盖住一半的耳朵直发烫。这种感觉，他好像还不曾有过。



　　男明星：？这人卡机了？

　　男保姆：⁄(⁄ ⁄•⁄ω⁄•⁄ ⁄)⁄



池咏佑见柳吉一副断线的样子，在他面前拍了拍手掌，用响亮的声音唤醒对方：“喂，愣什么愣？听见我说话了吗？”



“哎、哎，”柳吉应着。他还有点害羞，再次把浑圆的脑袋低下去，还用两只手掌将眼睛给捂起来，严严实实的，十分有自觉性。



　　见对方奇奇怪怪的，池咏佑原本要说的话也先不说了，奇怪问他：“你捂眼睛干什么？”

　　男保姆臊红了脸，挺不好意思地说：“俺们乡下有种说法，看多了色眯的东西，眼睛会长针眼儿。”



　　男明星：“…………”

　　他差点被这个小变态（划掉）小保姆给气死。



　　以他优越的外表和过人的身材，多少人排着队想要一览他的肉体，说是从八达岭排到罗浮宫也不为过（自恋成分80%），这完蛋玩意竟然说看多了会长麦粒肿？

放屁。



　　“你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池咏佑一边骂男保姆，一边不自觉地挺胸吸气，收紧肌肉，使自己八块腹肌的轮廓线更为明显，这是他引以为豪的“本钱”。



　　“啊这……？”柳吉迟钝地皱眉，仍是不敢投出视线。

　　池咏佑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用食指揉着半边晴明穴，好好地给自己顺了顺气，才言归正传：“我问你，刚才拍照了吗？我跟她的事。”



　　“她”当然是指此刻正裸.身缩在沙发上的美艳女人。

　　她和池咏佑一样，也是圈内正当红的一线明星。两个人的桃色绯闻传了大半年，狗仔屡屡跟拍，企图追踪这对金童玉女的蛛丝马迹，一举引爆头条热搜，无奈总是一无所获。



　　其实，这二人只是互为短期炮友罢了，自然很难被拍到所谓的“热恋痕迹”。然而，狗仔一直不肯放过这俩生旦流量，若是此时，有人将他俩勾连的“证据”交给媒体，定能换个好价码。

　　所以池泳佑一点不相信这男保姆的话，谁会放过这么好的致富机会呢？他料想，这男保姆肯定有偷偷拍下他和女星的艳照。



　　“俺没有……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保姆把头摇成拨浪鼓，额边细碎的发梢随着晃动而拍在脸上。

　　“真没有？”

　　“没有。”



　　柳吉并不是很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他是个淳朴的乡下人，从来不懂耍心机，也不打坏主意，心思比那鄱阳湖的水还要清，所以他哪知道娱乐圈里的是非八卦，更不懂那些偷拍谋财的肮脏伎俩。



　　男明星却不是单纯的人，他冷笑一声，在男保姆面前蹲下来，一把扒开对方捂住眼睛的手，冻冰冰地直视着这双乌黑的大眼睛。

　　“呵，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小保姆。”

你被解雇了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小保姆。”

　　男明星冷冷地看着男保姆的眼睛，就像一只刚从雪地里走来的猛兽在观察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的小动物，棕色瞳仁里的野性令人生寒。



　　男保姆被盯得紧张地垂下眼帘。



　　“怎么？不敢看我？”男明星嘲讽，“做坏事的人心虚是吧？”

　　“不是！”男保姆的眼帘咻地又撑起来了。



　　柳吉天生有一双圆溜乌黑的眼睛，那睫毛根根分明，细长且密集，此刻正因为害怕而颤个不停，瞳膜也干净得能映射出面前的景象，波光粼粼。

　　从男明星的角度直直看过去，这男保姆的眼里就像是含着一汪清澈的溪水，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单纯干净。



　　不过池咏佑是混迹娱乐圈的仔，在这五颜六色的大染缸里浸久了，总归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他知道像这种面相纯良的小白兔，其实是最会“扮猪吃老虎”的白莲花，肚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坏水。



　　“交出来，”男明星以双指捏住男保姆的左边耳朵，冷冷道。

　　这是他下的最后一道通牒。



　　柳吉还是摇摇头，轻声呜咽着：“俺真没有，真没有......”



　　“这么一劲爆新闻，你会只看而不留证据？”池咏佑的耐心已经告罄，话里充斥着奚讽的意味：“听说现在的狗仔出了高价，你回头肯定会跟他们曝光我吧？或者拿着照片来威胁我，敲我一大笔钱。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俺这种人？俺这种是什么人呢。男保姆想。

　　“俺不会的，”他缩了缩双肩，胆小地嗫嚅道：“敲诈勒索是要坐牢的，俺不敢，没这胆子。俺不干坏事儿，也不骗人……”



　　男明星嗤笑一声。

　　装什么纯。



　　然而他几番敲打试探，软硬兼施，面前这小子仍说自己不会干违法的事，那一脸正直清白的样子，堪称是能拿锦旗能放光芒的新时代道德楷模。



　　池咏佑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保姆往好听了说，就一愣头愣脑的老实人；往难听了说，就是一彻头彻尾的蠢蛋，把他卖了还会帮你数钱那种。



　　“我竟然在这里跟你耗这么久，简直浪费我时间。”池咏佑说得口干了。

　　柳吉委屈巴巴地承受着对方的奚落，没有吱声。



　　池咏佑捋了把头发，在确定这个男保姆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之后，他算是放下了心，面冷话沉地宣布道：“从现在开始，你被解雇了。滚吧。”



　　“解雇”这两个字，是男保姆听过最可怕的词语。一听自己丢了工作，他的双眼顿时失去高光，呆滞了：“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男明星连看都不屑看他，“是我花钱雇你来的，我让你滚你就滚。”



　　“啊？这、这，”男保姆难以接受，再次问男明星，“为什么......”

　　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不能的呀，他不能没有这份工作，他还要靠着薪水供养自己和妹妹。丢了这份差事，他就评不上今年的优秀员工，年底的奖金也会全部泡汤，所有钱就这样丢进海里漂走了？

　　不能的呀，不能没有钱的呀。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池咏佑轻蔑一笑，“再说了，需要原因吗？”



　　在自己家里赶一个自己雇来的保姆滚蛋，这件事就像是吹吹灰尘那样简单，根本不需要理由，要真想追究个由头来，那顶多就是——

这保姆惹他不爽了。



　　事已至此，似乎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对于男明星来说，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解雇掉一个令自己不爽的人。而对于男保姆来说，却是职业生涯里一场前所未有的滑铁卢，甚至关系到自己和家里人的生计，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



　　沉默半晌，柳吉从不敢置信到彻底灰丧，脑子里完全是杂乱无章，在眼眶被一点一点溢满之后，他被逐渐膨胀的屈辱和愤怒蒙了心。

　　他深深地呼吸，突然咬了咬牙，把装在自己口袋里的老年翻盖手机拿出来，打开。



　　下一秒，柳吉慢悠悠地、面无表情地，用手机镜头对准全身光溜溜的男明星，“咔嚓”一声，拍了张男明星从面部表情到十只脚趾头都清晰可见的照片。



　　池咏佑：“？？”



　　他一脸懵圈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男保姆。身上线条流畅的肌肉瞬间紧绷，整副躯体犹如一座完美的雕塑，中间那根大得不符合常规尺寸的东西还因为他的动作而晃了晃，特别引人视线。



　　“你干什么？”池咏佑对男保姆的举动微微震惊。



　　柳吉将手机捂在胸口处，牢牢抱着，像是护着什么能够救命的东西。

　　他咽了咽喉咙，终于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对男明星说：“你、你要是解雇俺的话，俺、俺就把这照片发给......发给你说的那些狗仔！”



　　池咏佑：“..................”

　　好家伙，还挺预研杜佳会活学活用。

不如把俺也淹了吧！

　　好狡猾。

　　池咏佑觉得这个男保姆当真是好狡猾！



　　俗语有言，“人心隔肚皮”，这句话真真是没错的。

　　有些人，表面上长得像嫦娥姐姐的小玉兔，实际上是西游记里的兔子精，不知道能耍多少狡诈的手段呢。

　　——对于眼前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男保姆，池泳佑自以为一眼就看穿他内里那些狡猾的心思，并无限鄙薄。



　　他用一种鄙视下等人的眼神，将面前的男保姆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们这些人，真是有心计啊，装得像老实人，其实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



　　柳吉更冤了，拽着小拳头好让自己没那么心虚，“这是、这是你逼俺的。”



　　这是他生平对雇主做过最僭越的一件事。

他想说，自己做人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不是对方所说的那样，不会为了钱而故意干坏事。他拍下对方的裸*照，也不过是迫不得已，只想保住自己这份工作罢了。



　　池咏佑惊讶于对方的厚脸皮，大发雷霆：“我怎么逼你了？”



　　柳吉哑言，两条眉毛软趴趴地耷拢下来，满腹委屈都被对方给轰回去了。

　　小保姆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此刻的场面凄凉得好比六月飞霜，一个一丝不挂的裸男对一个一脸懵逼的保姆苦苦相逼，撒两把盐花就能演个窦娥冤。

　　但无论柳吉如何说自己无辜，对脾性有些刻薄骄纵的男明星来说，他正值怒火燃烧的状态，才不会对这男保姆施以宽容慈悲之心。



　　“说你有心机你还委屈上了？”见柳吉一脸委屈兮兮又凛然就义的模样，池咏佑气极而笑：“是谁当场拍我裸照？果真一套套的，没想到你一个保姆还挺能耐。把手机给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柳吉直起腰来道歉，双手却紧紧捂住怀里的手机不放，这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的唯一筹码，怎么可以交出去。



　　男保姆双膝跪在地上，以仅存的一点机智与男明星周旋，嘟嘟哝哝地对他说，“俺需要这份工作，真的很需要，求您......不要解雇俺。”



　　池咏佑愣住。他就没见过人动不动就跪的，当是在演苦情剧吗？

　　可惜，他不吃这一套，白莲这招对他没有用。



　　“省省吧你，我不吃这一套，”池咏佑烦躁至极，青筋直跳：“还有，别总俺俺俺的，土死了，把‘俺‘改成‘我’。”



　　柳吉赶紧乖顺地哎了一声，低眉恳求道：“只要您不解雇俺——我，我保证，绝对不会将今天看到的事说出去！”

　　他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巴不得就地扣几个响头以示自己的真诚。



　　男明星：“你以为你能威胁我？”

　　男保姆OS：俺这不是被你逼得没办法嘛(｡•́︿•̀｡) 



　　被遗忘在沙发上的女明星已经收惊了，她靠着抱枕，一脸迷惑地看着这边的“戏”。男的怎么都磨磨蹭蹭的，好了没啊，怎么还聊上了？老娘没穿衣服冷着呢。



　　池咏佑居高临下地睥着柳吉，他第一次见这么不自量力的，哼哧笑道：“就算我把你给解雇了，我也照样有办法让你说不出一个字。”



　　柳吉被唬住，忽然一把抱住池咏佑的大腿，抬起挂着两坨泪泡的眼睛，苦苦哀求他，“我需要钱，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不是想威胁你，我只是、只是——”



　　被猝不及防抱大腿的池咏佑顿时颤了一下。

大腿处的皮肤甚是敏感，被人碰一碰都要有感觉，何况是这样直接抱上来。



　　男保姆的指尖微凉，因为沾着少许抹布的水，还残留几分湿润，就这样按在池咏佑赤.裸的腿部肌肤上，令他感到非常怪异。从来没有男的这样摸过他大腿。



　　“松开！”池咏佑喝道。他金贵的大腿岂是阿猫阿狗也能抱的。

　　柳吉不松，死缠住他：“QAQ嘤。”



　　沙发上的女明星静观至此，忍不住插了一嘴，好声地劝池咏佑：“哎呀，得饶人处且饶人啦，你看这小保姆长那么可爱，不可能是坏人了啦。”



没想到能听见一句公道话，柳吉趁机狂点头。“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可爱？哪看出来可爱了？池咏佑打量这只“腿部挂件”几秒，嫌弃地皱起眉头，一脚把瘦弱的柳吉踢开。

　　“别占老子便宜！”

　　“对不起！”柳吉立马磕了俩响头，邦邦响，额头都给嗑出一红印来了。



　　池咏佑：“.…..”

　　得，不仅跪了，还他妈给磕头。

　　下一步是不是还得上个香？



　　“给个机会嘛，”男保姆挂着两坨泪泡，可怜死了。

　　男明星：“不给。”

说不给就不给，铁血猛男的心比金刚石还硬。



　　“我不是坏人......我是好保姆，是我们公司的‘年度标兵保姆’哦，”柳吉伸长脖子，昂着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池咏佑，就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似的。



　　池咏佑猝不及防与他对上眼，心尖儿莫名微微一颤，立刻挪开视线，不耐地斥道：“哭哭啼啼的，像个娘儿们，立马从我家滚出去！” 



　　说罢，他欺身抢了柳吉怀里的手机。

　　池咏佑在手机上按来按去，想要把男保姆刚才拍下的裸照删掉。



然而，他对着键盘戳了老半天，别说是照片了，就连手机相册他都找不到在哪。

　　你吗的，这年头，竟然还有人用这种按键翻盖的老人机？



男明星：“这破手机，怎么弄的？删除按哪个？”

男保姆：“不教你。QwQ”



　　男明星烦躁至极，于是反手一抛，将手机扔进了身旁的鱼缸里。

“咚”的一声，四周空气突然安静，仿佛万籁俱寂，只见那缸里水花四溅，大大小小的金鱼被那“天外来物”吓得四处逃散。



　　男保姆：？？？



　　“咕噜咕噜”的水泡浮上来，池咏佑静静看着那个在鱼缸里逐渐沉底的老人机，愉悦地挑起了眉峰，终于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

　　这下挺好，一了百了，还不用担心照片会删不干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柳吉眼睁睁看着手机没了，人也傻了。

　　“叫什么叫，”池咏佑抠抠耳朵，“吵死了。”



　　“我的手机！”柳吉双眼瞪得像铜铃，他完全不敢置信，自己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居然被扔水里了？！

　　不活了，不如把俺也淹了吧！！！！！！



　　“你你你欺负人！”柳吉那两坨泪泡挂不住了，瞬间溃堤，从泛红的眼眶里涌出两串瀑布一样的金豆豆。

　　他委屈得嗷嗷大哭，边哭还边用那只脏兮兮的擦过地板的手往脸上抹，结果把自己弄得跟只花脸猫儿似的，惨兮兮。



　　“哭什么，又没说不赔给你，一个破手机能值多少钱？”池咏佑被柳吉的哭声吵得耳朵嗡嗡。



　　他满脸不屑，转身拿了自己的钱包来，抽出一叠现钞，啪地扔在了男保姆的脚边。

　　“土包子，足够你换台现代人用的手机，剩下的当是遣散费。”



　　白花花的钞票散在柳吉的面前，错落交叠地铺开。他垂下头，呆呆地看着这些钱，一时之间错愕不已，回过神来，心中竟然只有满满的失落感。



　　自己明明很爱钱，也很需要钱，但是此时此刻，他将它们一张一张捡起的时候，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算是，用自己的努力赚来的钱吗？



　　应该不算。算是一种施舍，一种羞辱，一种轻贱。

他宁愿干活干得累，宁愿付出千倍百倍的劳动去换取应得的工资，也不愿吃下一个哑巴亏后去捡别人扔给他的钱。



　　昂头去看，那雇主脸上挂着无比爽快的笑意，正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着他。那张脸是好看得无可挑剔，但是......也很欠揍。



　　揍人？是不可能的。纵使再怎么火大，柳吉也只是一个蠢蠢笨笨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张口就是发音不准的普通话，在气场强大的男明星面前也只敢弯腰驼背、畏畏缩缩，甚至连怎样挺直腰板为自己理论都不会。



　　“砰，”大门关上了。

　　就这样，可怜的男保姆被赶出了男明星的家。

“熟悉”的味道

　　男保姆是被撵出门的。

　　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光着两只脚丫子就被男明星从别墅里赶了出去，留给他的，只有无情的关门声。



　　外面天色已暗，柳吉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埋头把鞋袜穿好，缓了一会儿后，便站起来向公交车站走去。



　　走啊走，脑袋晃啊晃，他独自踩在这条无人的路上，一手握着个湿漉漉还在滴水的手机，一手拽着几十张皱巴巴的钞票，周身狼狈，身后拉出一个孤凄落魄的背影。



　　走着走着，柳吉忍不住嚎啕大哭：“呜哇——wwwwwwwwww”



　　他本来就是个容易哭的人，从小到大，只要一有点情绪，他的泪腺就会变得很不争气。

　　无论是读小学时丢了心爱的铅笔，还是读初中时失去了挚爱的双亲，他都能哭得像一个刚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水娃。



　　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为了赚钱，柳吉独自来到大城市谋生。因为文化程度低，又无依无靠无背景，他总是要比很多人付出双倍的努力、拼死拼活才能在这座城市里稳下脚跟。

　　但即使再怎么不容易，他也有在努力生活，认真上进。家政公司难得给他一份油水丰厚的工作，他非常珍惜这个机会，然而事违人愿，他在上班第一天就把这活给弄丢了......



　　掰掰手指头算了算存款，妹妹今年就要开始读艺术了，柳吉不想她的天赋和勤奋因为家境而浪费，于是学费需要很多钱，再算上各种琐碎的生活费，一堆房租、水电、煤气费......

也不知道该怎么挣，总不能做些违法犯罪的事情吧。

　　之后，该怎么办呢？





　　柳吉带着泣不成声的哭腔，朝茫茫的夜空长叹一声：“小妹，哥哥对不起你。”



　　吸了吸哭红的鼻子，他认真想一想，还是得振作起来。毕竟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

柳吉将手里皱得不成样子的钞票顺好、叠好，放进衣服口袋里捂好，这才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



　　人生好难呐。

　　但是再难，也难不倒他柳吉！



　　*

　　送走了那“瘟神”之后，池咏佑也没什么性致了，他看了被晾在一旁的女明星，激不起该有的自然反应。

　　“下次吧。”他兴趣寥寥地把人打发了，“电话联系。”



　　“简直浪费我时间。”女明星被扫了兴，也就此作罢，“记得陪我衣服钱，十几万呢。”

她随便拿了件池咏佑的衣服套上，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送走了人，池咏佑也是烦闷至极，他披上衣服，走去了饭厅。打开冰箱，他从里面拿了瓶啤酒出来，拉开罐子往喉咙里灌了两口。

　　燥火总算下去一点。碰上这么个糟心玩意真是倒霉。



　　他酌着啤酒，不经意地一瞥眼，忽然发现身后的饭桌上放着几碟饭菜。

　　那些饭菜是新鲜的，被一个方方正正的透明塑料盖子罩住，似乎刚做好没多久，色泽漂亮，看上去卖相不错。



　　池咏佑一愣。

　　那个男保姆……还做了饭？



　　盯着看了会儿，池咏佑越看越心烦，他走过去，打算把那糟心玩意做的这几道糟心菜都给倒了。



　　他一掀开保鲜盖，里面诱人的香气直直地涌出，携带着某种浓郁到不可思议的鲜香，扑面而来，就像一股忽然袭来的美味龙卷风，嗖地一下刮进了他的鼻腔里。

　　咕噜咕噜，一天未进食的腹部打起了鼓。



　　池咏佑：“.…..”

　　或许，可以先尝几口再倒。

　　当然，仅是为了不浪费粮食，响应国家号召。



　　这阵子被经纪人督促减肥的男明星，已经连续一个月吃草和蔬菜汁，现在就算只是见到一份普普通通的家常菜，也能馋得双眼发光，何况是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他被凶狠的食欲支配着，将世间万物抛之脑后，火速从橱柜里拿来一双筷子和一个瓷碗，拉开椅子，在摆着菜肴的饭桌前坐下。



　　“咕噜”，喉咙一咽，池咏佑吞了口唾沫，眼睛难以自控地发出青光！首先被面前那道飘香的豆豉蒸鱼吸引而去。

　　这道菜他很熟悉，却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男明星拿起筷子，直接戳入柔软的鱼腹，轻轻挑了一下，然后夹起一小块鲜嫩花白的鱼腩，沾了两下碟里浓稠的豆豉汁。



　　他将鱼腩送进嘴里，漫不经心地嚼了嚼......

　　沃日，是妈妈的味道。

何处不相逢

　　俗话说得好，要想圈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圈住这个男人的胃。

　　此刻，男明星寂寞了许久的胃里，一时间久久回荡着属于母亲的味道。

　　——那香辣的豆豉、那独特的酱汁、那鲜美的鲫鱼肉……这三者就是神奇相融的最佳组合，没有哪道菜能比得上这道菜的完美味道！



　　男明星热泪盈眶。

　　甚至有点想把那个男保姆给找回来。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正所谓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他还记得，自己刚才是怎样不留情面就把人家给赶走的......

　　那凶巴巴的气势......

　　那二话不说就把人从家里扔出去的狠劲儿......

　　跟他之前演过的嘿涩会差不多......



　　池泳佑握着筷子，犹豫不决。

　　他好歹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对方不过是区区一个小保姆。堂堂一个大明星怎么可能放下身姿去向一个小保姆服软？更不可能去求人，那得多没面子。



　　于是池咏佑叫自己的助理去联系233333......



　　然而，助理跟他说那保姆的电话打不通，池咏佑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把那男保姆的手机给扔鱼缸了。

　　淦！自作孽。



　　饭厅壁灯的光从上至下地散开，映射着池咏佑若有所思的俊脸，他愣愣地看着面前那道所剩无几的豆豉蒸鱼，出了很久的神。

　　这些豆豉的味道很独特，是这道菜的精髓，咸而不涩，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微辣，还有丁点能回味的甜，吃上去就像是哪个大师自制的独门秘方。

　　——和记忆中母亲给他做过的一模一样。



　　池咏佑的母亲是个很温柔很闪亮的人，可惜在他读书的时候就去世了。

在此之前，池咏佑一直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菜，就是母亲亲手做的豆豉蒸鱼。



　　那是独一无二的味道，无论吃多少回，池泳佑都不会觉得腻。在母亲过世之后，他甚至觉得……自己余生都只能在梦里吃到这种味道。



　　可是现在，他面前就摆着一碟，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每一口都是会令他感动的味道。

　　这是那个男保姆做的。



　　“唉......”池泳佑叹了口气，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舍得吃完。



　　*

　　一个月后。太阳直直地打在北回归线上。

　　炎炎烈日之下，男明星保持着妆发整齐，被造物主青睐的五官处处透着无可匹敌的帅气。



　　他正在某处商业广场进行外景拍摄，这是他在这部电影里的杀青戏，现场搭建着宏大的布景，一大批群演和工作人员都在繁忙地工作着。



　　随着最后一幕戏的完美呈现，导演用喇叭喊了声：“卡——！恭喜池老师杀青！”

　　周围人群送上热烈的掌声，工作人员拿着大束鲜花送上来，池咏佑接过顺带鞠躬，和女主还有导演一起合影留念，摄影师在旁边架着单反“咖嚓咖嚓”。



　　助理受池咏佑的吩咐，给现场所有顶着烈日的工作人员都点了外卖，“各位辛苦了，池哥说请大家吃下午茶！”

　　现场一片鼓掌欢呼。



　　半小时后，外卖准时送到。

　　柳吉怀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里面装着几十杯奶茶和几十份西多士。他走得步伐摇摇晃晃，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在规定时间内赶到了这里。



　　“你好，这是你们的外卖。请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的，及时跟俺说哦！”



柳吉将箱子交给现场的工作人员，随手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顿时晕湿一大片。

　　他那辆二手小电驴在半路抛锚了，为了不耽误送餐时间，只得一路跑过来，热得他快要中暑。



　　“外卖到了！”助理喊了一声，工作人员们蜂蛹上前，纷纷来拿自己的那一份。

　　柳吉认真地和助理核对着账单。



　　几米之外，男明星正坐在折叠椅上休憩。酷帅的墨镜架在男人英挺的鼻梁上，顶上有把巨大的遮阳帐篷，霸气地敞开着，给他投下一大片舒适的阴凉，惬意得很。



　　隐约听见外卖到了，周围的嘈杂声也渐渐大了起来，他懒懒地睁开眼皮子。

遁声望去，一眼注意到了人群中那个穿着橙色衣服的外卖员。

　　......呃，有点眼熟。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池咏佑用手指轻轻勾下墨镜，眯眼仔细一瞧，当真是那天的男保姆！



　　在比火炉还旺的大太阳底下，柳吉戴着个圆滚滚的头盔，鼻尖上渗着几滴晶莹的小汗珠，那细滑的皮肤被暴晒得白里透红。

　　他真的快中暑了，汗湿淋漓。



　　而快中暑的他，成功引起了男明星的注意。



　　“哦豁？”池咏佑挑了挑俊眉，将墨镜重新推上鼻梁。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当即从椅子上起来，理了理衣服，径直朝男保姆走过去。

助理见状立即跟过来，为男明星打起一把遮阳伞，却被摆摆手打发了，“不用。”



　　池咏佑噙着抹读不懂的表情，一步步走近柳吉，直到站定在这小矮子身侧后。

　　他伸出手指，曲起中指指节，毫不客气地敲了敲柳吉脑袋上的头盔。



　　“哒、哒、哒。”

　　非常有节奏的三声，像在敲老熟人的门。



　　“哎？”柳吉一转身，看了看男明星，没认出来，眼神里写满了茫然和疑惑。

　　...谁啊？



　　池咏佑一看他这迷迷糊糊的呆样，皱了皱眉头，莫名地有些恼。

　　——这小东西，竟然不记得我？



　　柳吉确实认不出来。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池咏佑，全身上下裹着电影里的造型，身穿一袭华丽的高级西装，油亮的头发全梳上去，五官都是细致勾画过的，看起来，宛若一枚精致得体的绅士精英。

　　除了粉丝，谁能认出他就是那天裸着身体狂乱发飙的炸毛男？



　　池咏佑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的反应，干脆摘了墨镜，露出整张脸来。

　　隐隐地，他还将脸向左偏了偏，任阳光打在自己的颧骨和下颚线上，展示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十三度角，这是他自认最完美最好看的视觉角度。



这回总该认出来了吧？✧



　　静默的一分钟过去了。。。



　　柳吉懵圈地看着他，脑袋斜斜一歪，长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_⊙)?。他完全没有将面前这人与那天赤身光.裸、发型顺毛的男明星联想到一起，因为那两副样子截然不同。

...这人谁啊？



　　静默的一分钟又过去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渐渐开始尴尬起来。柳吉仍迟迟没有主动开口，池咏佑实在等不下去了，梗着脖子，用力指了指自己。

　　——我！是我！



　　男保姆眨了眨大眼睛：“哈？”

　　男明星气不打一处来：“...”

唐僧遇上黑山老妖

　　没被认出来这件事，令男明星的自尊心大受打击。好歹是个娱乐圈炙手可热的一线男演员，辨识度和观众缘都齐全，怎么就偏偏遇上了个不带眼识人的憨憨。

但他端着个名人的架子、抬着个高傲下巴，也没故意向男保姆介绍自己，那得多丢份儿。



　　池咏佑眯着眼睛，拽个四五七八万的，直接开口就问柳吉：“你不是当保姆的吗？怎么还送起了外卖？”



　　“外卖？”柳吉抬起手肘，擦擦流到下巴的汗，模样因为白嫩而显得呆呆的，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哦，生活不易嘛，偶尔也做做兼职啦，现在送外卖挺赚钱的。”



　　为了谋生，除了家政工，他平时也会做其他的工作来弥补收入。例如送个外卖、派派传单，在快餐店洗盘子，给某些普通家庭当钟点工之类的……能赚一分钱是一分钱。



　　不过回答完对方之后，柳吉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俺是保姆？俺们认识吗？”

　　“也......不算认识吧，”池咏佑心高气傲地哼哼，又偏偏很在意对方没把自己认出来这件事。

　　柳吉平平道：“哦。”



　　“哦什么哦，你对我真一点印象没有？”池咏佑气上喉头，自尊不但没能捡回来，还被对方碾压了个稀巴烂。

他心想自己长了这么有辨识度的一张脸，对方竟然说忘就忘？还忘得一干二净，就是鱼的记忆也比这强吧。



　　他傲慢地动了动眼皮，便见站在自己面前这男保姆满头大汗，那副薄得一捅就穿的小身板跟张糯米纸似的，那么瘦，还要提着几十人的餐食在烈日底下奔波……

　　但是，那张布满汗水的脸上依旧展露出努力生活的气息。



　　小保姆： ｡:.ﾟ(ง •́‿•́)ง✧.:｡+ﾟ



　　良心隐隐作祟，男明星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

　　毕竟，之前是自己一气之下解雇了人家，当时被愤怒和羞耻蒙蔽了双眼，对人的态度也非常恶劣。其实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对方好像也没做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最起码，不至于连谋生的饭碗也给砸掉了。



　　他有点愧疚，但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可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更不想将这个人所受的累和苦通通归咎到自己身上。



　　所以，池咏佑只顶着个漫不经心的脸问：“喂，买新手机了没？”

　　一出口，就还是那副世人皆欠他几个亿的臭语气。



　　“啊？手、手机？”柳吉颅内一激灵，这才猛地想起来面前这人是谁。



　　一想起来后，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恐不安，就像是应激反应那样，双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支支吾吾不敢应男明星的话。

　　——好像唐僧看见黑山老妖。



　　见他不答，池咏佑极不耐烦地说：“我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ó﹏ò｡)”柳吉那细密的睫毛颤动如蝉翼。

　　池咏佑嚣张跋扈，丝毫不收敛他的气焰：“听见了就回答我。”



　　“嗯，买——”柳吉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些什么，又疯狂摇头否认，“没！没呢！没买，没没没！”

　　他说着，两只爪子却下意识地向下伸去，捂紧了放在口袋里新买的那台二手机。



　　上次发生的事犹在眼前，柳吉对此仍留有浓重的阴影！他极度害怕面前这男人又会突然狂犬病发作，强行把他手机抢走扔水里。

PTSD犯了。



　　“你神经病啊？这么怕我干嘛？”见他一副像见了洪水猛兽的模样，池咏佑感觉受到了冒犯，“我会吃人吗？”

　　柳吉小声嘟哝，“你会吃手机。”

　　池咏佑：“……”



　　男明星堪堪压住脾气，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别扭地问：“为什么不买新手机？我、我不是给你钱了么？又不是没赔给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一听对方还没有手机用，心里头就控制不住地为自己那天的行为感到愧疚。如果对方用他给的钱买了新手机，那他的负罪感还能减轻一些。



　　柳吉没有应他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着，很明显还在因为那天的事而生气。



　　池咏佑的负罪感因此持续上涨，于是他提高声量，以消除掉自己不断膨胀的心虚：“哑巴了？说话。”

　　“你怎么这么凶啊？”柳吉抬头看他，有些害怕。



　　池咏佑一顿，心虚感又上来了，挠挠鼻尖，“我、我这人说话就这样，习惯了，你管我。而、而且，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

　　虽嘴硬，但他这句话的语气还是削弱了不少，变得温和些了。



　　小保姆生性老实巴交，不会撒谎，最终还是向男明星坦白说，“其实，买了的。新手机。”

　　然后，默默地，将放在口袋里的新手机捂得更紧了23333......



　　这台新手机虽然是二手的，但也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还是智能触屏机，能上各种各样的软件，为此还打开了他事业的一扇新大门——送外卖。

得益于此，他最近的收入还不错。



　　说实话，柳吉现在对着男明星还是有点恐惧的，怕对方又要把上次的事情拿出来讲，恼羞成怒、当场发癫，夺了他新手机的性命。



　　“买了就好，”听见男保姆说买了新手机，池咏佑这才满意，心里的负罪感也减轻了一些。



　　他别别扭扭的，有些话想讲却迟迟出不了口，眼珠子瞥瞥柳吉又挪开，装作不在意。

如此尬了半天，也假咳了半天，最后，他就干巴巴地问男保姆：“你叫什么名字？”



　　“柳吉。”小保姆平平答他。

　　“我叫池咏佑，”池咏佑马上接道。



　　他见柳吉沉默着，没继续接话，自己尬尬地顿了几秒，又主动附上详细的说明，“水池的池，咏叹的咏，保佑的佑。池咏佑。我是个明星，有很多粉丝。”

尾音稍稍上扬，挺骄傲。



　　“哦，”柳吉敷衍地应了个语气词，他并没有什么兴趣知道。



　　旁边恰好有一位工作人员经过，他看见男明星在这儿，顺便给他拿来一杯外卖的冰奶茶。

男明星原本不喝这种东西，这次却顺手接了过来，并绅士地道了谢。



　　他自己不喝，反而将冰奶茶递到柳吉面前，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喏。”

　　柳吉愣愣地看着他：“啊？”



　　“降个温吧你，汗跟开了水龙头似的。”

　　池咏佑说着，恶作剧般，把冰奶茶往柳吉热得通红的脸颊上贴了贴。柳吉躲避不及，顿时被冻得缩了缩肩头，却也觉得凉快不少。



　　他迟疑地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奶茶，没敢接：“这，给俺的？”

　　池泳佑用鼻孔直直哼气，“难不成是给你洗澡的？快拿着，我手冻死了。”



　　“哎，谢谢……”

　　柳吉礼貌地接过这份好意。他看着面前的男明星，这人仍是一脸的不好惹，但他却好像忽然没那么怕对方了。



　　撕开吸管的包装纸，柳吉将吸管插到奶茶里，连带里面的珍珠一起吸了起来。他很少喝这种东西，因为没舍得买。

甜滋滋的味道淌过舌尖，还有淡淡的红茶味，携着无数冰凉畅快的美好感觉，叫他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很好喝。”柳吉嚼着嚼着嘴里的珍珠，可爱得有点像只鼓着腮帮子的松鼠。

　　“谁问你了，”池咏佑切一声，嘴角微微翘了翘。



　　一时间沉默着，男明星“不情愿”地、“随意”地瞥了对方一眼——

　　因为渴，男保姆喝得有点急，小小的牙尖轻轻咬着吸管，有些颜色浅淡、质地粘稠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溢出，沾得两片殷红的嘴唇略微湿润，泛着引人遐想的透明水光。



　　池泳佑稍稍一愣，心里头竟激起了某种莫名燥热的感觉。

　　日，这鬼天气，真是太燥了。



　　他慌乱地抽出口袋里的手帕，一下摁到柳吉湿润的嘴边，动作有些粗蛮，也有些急躁。

　　“擦擦。脏死了。”



　　“哎，谢谢。”柳吉接过带着淡淡男士香味的小方帕，觉得这人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般坏。



　　这小方帕的质感很好，他从未用过这种看着就很昂贵的布料擦嘴，一时有点受宠若惊，所以擦起来小心翼翼的，抿了抿后，便礼貌地递还给男明星。



　　池咏佑不接，故意嫌弃地说道：“擦过的就这样给我？洗干净再还我。”

　　“啊......好的，”柳吉粗枝大叶惯了，难为情地把手帕收了回来，点点头。



　　然而，他蠢笨又迟钝，并未真正领悟到对方的用意。池咏佑嘴上说“洗干净再还我”，实际话里有话，暗示着他们以后会再有见面机会，就等着对方问“怎么还”。



　　可惜等了片刻，柳吉都啥都没问，还抱着奶茶准备离开，这就意味着池咏佑的暗示他压根没听懂，急得池咏佑抓了两下裤兜。



　　“那什么，”男明星假咳一声，卡着嗓子对男保姆讲：“我、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嗯，”柳吉闻言看着他。



　　因为二人身高相差半头，所以他看男明星的时候要抬起头来，两片眼帘也要掀得更高，露出那双干净的大眼睛来。

　　被这双澈亮的眼睛盯着看，池咏佑一怔，思绪飘了飘，无故说不出话来。



　　“......”

　　他慌乱地别过脸去，捻起衣领，使劲给自己扇了扇风。

　　日，这鬼天气，真是太燥了。



　　柳吉见他忽然又不说话了，疑惑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就......咳咳，”池咏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好歹是只当红炸子鸡，实在很难在一个男保姆面前放低架子，发出邀请。



　　柳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他还要赶着去送下一笔订单，没空在这里跟个不熟的瞎唠嗑。

　　于是他伸了伸小脸，温声对池咏佑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啦。拜拜。” 



　　说完道别的话，柳吉正要转身离去，池咏佑却脑子一热，突然伸出手去。

　　“欸！”



　　炎炎夏日里，阳光金黄如新鲜的蛋浆，从密密挤挤的云层间倾流而下。煎熬着人的高温一直蒸腾，所幸忽然来了一丝温润的清风，才吹走了心中的半点燥热。

有，想说的话。很着急，但不是因为燥。



　　池咏佑一把抓住柳吉的肩膀，将人拉在原地。他滞了片刻，才不轻不重地开了口：“等一下。”



　　只觉肩上一疼，柳吉懵懵的，他被池咏佑掰得转过身来，茫然地朝对方眨了眨眼睛，而对方似乎是一副很迫切的样子。



　　“问你个事。”男明星说。

　　男保姆道：“...哦。”



　　男明星用舌头顶了顶脸颊，一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你，还想给我当保姆吗？”

打工人打工魂

　　“记住了啊，在我家当保姆，首先得约法三章。”

　　在别墅宽敞的客厅内，耀目的金黄壁灯照亮着每一处角落，男明星居高临下地看着的男保姆，姿态飞扬跋扈，郑重地比出三根手指。



　　“嗯嗯，”男保姆竖起两只耳朵，犹如一个乖乖听从主人吩咐的小侍童。



　　池咏佑将双手别到背后，摆足了雇主的架势，“听好了。”

　　他在男保姆面前踱起了步：“第一，每次来都必须在固定的时间段，并且要提前给我发消息，让我知道你来了。”



　　经历了上回现场直播A那个V的惨事，他必须杜绝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万一家里来了人他却不知道，很容易会再次上演活春宫。



　　柳吉赶紧“哎”了一声，PTSD犯了，默默捂紧兜里的手机。



　　“第二，管好你的手脚、眼睛和嘴巴。”池咏佑站定在男保姆面前，发出严肃的命令：“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看的东西别看，不该说的话别说。”



　　他是明星，这个职业天生带有特殊性，对于个人隐私尤为看重。因此，替明星干活的保姆必须守得住秘密，知道分寸和界限在哪，最要紧的就是手脚干净、察言观色和口风紧实。



　　这一点对老实本分的柳吉来说并非难事，他天生就有给贵人打工的命：“俺最会守规矩了。”



　　“不是说了让你把‘俺’改成‘我’吗？”

　　“哎哎哎，”柳吉点头如捣蒜，“我最会守规矩了。”



　　“第三，那什么......”池咏佑清了清嗓子，才面色郑重地说出最后一点：“咳咳，你、你以后，多做豆豉蒸鱼。”



　　他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柳吉一时没有听清，昂起头呆呆地看着他，满脸写着问号：“啊？”

　　“啊什么啊，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池咏佑不耐。本来就挺难为情的，再说一遍就更难为情了。



　　“嗯嗯！没听见，重复重复，”柳吉实诚，小鸡啄米式点头。

　　池咏佑：“……”



　　男保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又懵懂，似是对人一点也不设防，被对方瞪了也依然开朗。



池咏佑被这样看着，忽而一滞，觉得耳朵微微热，于是忙避过对方的目光，假装转头看向客厅随意一处地方，胡乱扫射。



　　他顿了顿，嘴上再次向男保姆强调：“豆豉蒸鱼，味道必须跟上次你做的一、模、一、样。”

　　柳吉脑袋钝钝：“上次？哪次？”



　　“还有哪次，你以前不就来过我家一次吗？”池泳佑背着手，不满地哼哼唧唧，“你那脑子是摆设吗？多拿出来用用行不行？”



　　“哦，”柳吉哝了哝嘴，沉默半晌，有点高兴，小小声地问他：“先生，你很喜欢我做的豆豉蒸鱼吗？” 



　　池咏佑哼哧一声。

　　谁喜欢了。

　　这个话题绕过。



　　他佯装无事发生，又讲回到注意事项上去。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挑剔的男明星事无巨细，把所有该交代的事全都告诉给男保姆——

　　大到屋里的油画收藏品一概如何养护，小到糙米饭的软硬程度，以及各类衣服鞋饰该如何整理，不同的花园盆栽该如何养护……保守估计约三百条。每个细节、每处重点，男明星都无缺漏地交代好，可谓将自己吹毛求疵的特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哦好嗯嗯哦哦行行好的嗯嗯嗯嗯知道了噢噢明白嗯嗯......”柳吉点头如捣蒜。

他虽脑子有些愚钝，但在家务事上从不拉胯，他一点点地记住男明星所说的话，不懂就问，慎防有误，以求不在日后的工作中出问题。



　　“长点记性，把我的话都记好了，别犯错，别犯傻，不然我随时让你滚蛋。”池咏佑口吻刻薄地说。后两个字听得柳吉打寒颤。



　　无论如何，柳吉知道自己是被一位有钱的雇主长期雇佣了，这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

虽然雇主不大好伺候，但这意味着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他都会有一笔丰厚且稳定的收入进账，暂时不用再为自己和妹妹的生活发愁。



　　一想到有钱赚了，柳吉开心得有点忘形：“俺记住了！”

　　“嘶——”池咏佑一听到那个字，就被土得浑身发麻。



　　他捂住额头深呼吸，朝柳吉竖起一根食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合同里再加一点，你以后每说一个‘俺’字，我就从你的薪水里扣一百。”



　　男保姆立马抿抿嘴，很乖地点头：“哎，俺知道了。”

　　“......扣一百！”

　　“啊？！呜！QAQ...”



　　虽然吵吵闹闹，不过这样一段雇佣关系就算是确定下来了。

池咏佑把柳吉雇来，不过是因为那道熟悉的味道，除此之外，他认为柳吉不过是一个随时能代替的廉价劳动力，一纸合同就能更换。以后若看不顺眼了，炒掉就是。



一整个下午讲话讲得嗓子干涩，池咏佑自己去厨房搞了杯冰咖啡，拿在手里走上楼去休息。

　　踩了几阶楼梯，他忽然想起些什么，耳朵无端端再次发热。



池咏佑回过头去，叮嘱正在客厅打扫卫生的柳吉：“还有，以后......别随便用刚才那种眼神看我。”

　　讨厌死了。



　　“啊？”柳吉听见这话，再次茫然又懵懂地看向男明星，就没懂他的意思。



　　这双小狗一样的眼睛又圆又大又水润，乌漆漆的没有一丝杂质，瞳膜还自带光泽，仿佛天生就是湿漉漉的，随便投出一抹目光都清澈透亮。



　　打从第一次见到柳吉开始，池咏佑就总能看见这种目光，懵懂又质朴，不知该说傻还是该说纯。当他与之直视着时，就总觉得这眼睛对自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附力，忍不住要浸在这汪清水里面。

　　很讨厌，讨厌死了。



　　“就是这种！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此时，他再次被柳吉自然而然透露出来的眼神烫了烫，立即将头扭了回去，收敛目光，嘴巴烦躁地朝柳吉吼了声：“不准！”

　　瞪圆了眼，卖萌给谁看呢。



　　柳吉被他凶得一哆嗦，连手里的扫把都掉地上了，他也顾不上捡，连忙垂下眼睛对雇主道“是是是”。



　　耳朵高热不退，池咏佑踩着楼阶“啪啪啪”地冲上了楼，洒下一路咖啡，回到房间才发现杯里已经一滴都不剩了。



　　长长的咖啡渍就像一条蜿蜒的棕色线条，从楼下一直伸展到楼上，当男保姆用地拖慢慢将之清洁干净时，心里就禁不住苦恼：他的这位雇主有点爱闹脾气，而且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原因也不明。碰上这么一位性格阴晴不定的雇主，今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



　　一想到这个，柳吉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他拽拽自己身上的小围裙，将下巴搭在拖把的把柄上，疲惫地看着长长的咖啡渍。



　　但没过几秒，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消极，顿时像切换了一个打满鸡血的人格，瞬间昂首挺胸振作起来，杵了杵手中的拖把杆，为自己加油鼓气。

“哈——！！！嚯——！！！呼——！！！”



　　打工人打工魂！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只要有钱赚！只要有饭开！再辛苦的工作都可以忍受！再龟毛的雇主都可以搞定！



　　另一边，男明星驻足在楼上。

他刚一听见声音，就悄咪咪地从房间里出来，像做贼似的，扒着楼梯栏杆，伸长脖子，往下探出半个脑袋，暗中偷瞄。



　　他微微眯眼，发现那男保姆举止异常奇怪——

　　柳吉手里正挥舞着个拖把，毫无规律地向空气打拳，全身散发着恰了一吨兴奋剂的昂扬气息。目光视死如归，望着天花板热泪盈眶，额头上仿佛系着一条隐形的红色额带，上面写着“打倒资本家”五个字。



　　池咏佑越看越迷惑，甚至有点害怕，那英俊标致的五官渐渐扭曲，最终演变成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脸。

　　“这土包子的脑筋，真是有点毛病......”

涨薪？什么涨薪？！

　　上部戏拍了大半年，终于完美结束，池咏佑和经纪人协商了一下，打算给自己放段小长假休息。

所以他最近一直宅在家里，当一个闲散的猛男。有空就健个身塑塑型，或者看一下手头的新剧本，尽早为下部戏做准备。



　　于是接连几周，一到家政日，这位赋闲在家的猛男总能看见那个糟心的小玩意在自己面前晃悠来、晃悠去......

　　没错，说的就是那个男保姆。



　　男保姆的工作倒是没什么错处，他手脚勤快利索，干起活来也很认真，工作质量能打五颗星，绝对抵得上男明星给他开出的高薪。

　　但，男明星就是不太看得惯他。



　　究其原因，池咏佑也说不上来，只觉自己最近的心情总受男保姆影响，时不时会因为这糟心玩意感到焦躁，害得注意力不集中，会不自觉地去关注那男保姆，暗中观察对方正在干什么。



　　他想，自己会这样大概是因为......像他这种品格高端的富贵人士，都不那么待见乡下来的土包子。



　　＊

　　又到了周四，是男保姆会来男明星家里提供特殊服务（正经服务）的日子。



　　当柳吉进门的时候，池咏佑正在客厅的沙发上躺尸。他正在挑下部戏的剧本，将头枕在矮矮的沙发背上，腰下垫着一个松软的靠枕，两条长腿懒洋洋地相互交叠，就跟个皇帝似的。



　　“先生好，”柳吉礼貌地问了声好，告诉对方自己来了。

　　池咏佑懒得应答，只掀了掀薄薄的眼皮子，瞥他一眼，便又将目光落回到手中的剧本上。（拽得一匹



　　柳吉也不多嘴去烦人，他很懂事，自己关上门放好东西，就开始收拾起屋子来了。

　　蓬松可爱的鸡毛掸子被他拿在手里，慢慢挥舞着，手边还配备了扫把、拖把和抹布，各种清洁用具严阵以待。



　　柳吉干起活来自有一套，而且很专注，他准备先细致地将客厅打扫一遍，然后再转攻厨房。



　　另一边，男明星原本在看剧本，但看着看着，他开始不自觉地分神，毕竟家里好歹多了个人，很难说完全没有存在感。



　　在他的余光里，总是有只小小的生物在活动——

　　男保姆身上系着条小围裙，赤着脚在地板上挪动，柔软乌黑的发梢垂在鬓边。他忙个不停，有时扫地拖地、有时擦窗户擦桌子，手里拿着把鸡毛棒子在挥来挥去。



　　欸？怎么停下了？噢，原来是开始擦花瓶了，那花瓶我刚买不久，很贵啊，嗯，轻拿轻放就对了，不错不错......好憨一保姆，脑袋圆乎乎的，还把那么大一鸡毛掸子别到后腰上，有点像松鼠毛绒绒的大尾巴。



　　池咏佑的视线移动着，已从剧本上的黑字慢慢飘到纸页边上，又逐渐从纸页边跳到两米之外……

　　直到他慢慢放下了手中剧本，注意力在不知不觉中已被完全分散，被吸引到那只认真工作的糟心玩意身上去，就像发现了某种好玩有趣的生物活动。



　　鸡毛掸子又被抽了出来，一挥动就溅起星星点点的小灰尘，细碎得像磨碎了的盐粒，就那样悬空在窗外照入的浅色阳光下，围绕着男保姆的轮廓漂浮飞舞，岁月如此静好......

　　池咏佑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翘了翘。



　　柳吉本人沉醉工作，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感这么强，甚至强到连平时见惯圈里俊男美女的男明星，视线都能无缘无故被他勾了去。



　　池泳佑的嘴角动了动，忍不住想搭上一句话：“诶，你——”

　　0.01秒后，搭话死于开头。



　　因为他发现柳吉压根没搭理他，或是根本没听见，而是正兀自跪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用手里的湿抹布去擦拭大理石地砖的一角。



　　“咦？”柳吉使劲搓了两下，这个小小的黑点还是没掉，“这儿怎么弄不干净呢？嘶……可能是方法不对。”



　　池咏佑搭话失败，有点不甘心，他见男保姆跪在地上那么久，后背弓成一个小小的驼峰。池咏佑不禁冒出好奇心，从沙发上起身，悠悠地踱步过去。



　　他知道，自己只是躺久了想起来活动活动而已，仅此而已。

　　绝不是想过去搭讪。绝对不是。



　　“只是想活动活动而已”的男明星走近男保姆，将拿着剧本的手背在身后，别别扭预研拯里扭地瞄几眼，又不出声。



半晌后，柳吉还是没察觉自己身后站着个人，池咏佑挠了挠鼻尖，薄唇间轻轻蹦出一个字。

“...诶。”



极限了。

这个音量已经是极限了。



　　专注搞事业的柳吉没反应，他沉浸在自己的清洁世界里，用力擦啊擦，自然把周边的一切事物都屏蔽了。

　　——嗯，先倒点清洁剂，再倒些清水浸一下，然后用湿布来回把它擦净。擦擦擦......唉不行啊，还是剩一点呢，看来得用铁丝球了。啊要小心地刮，不然容易把这种亮面地砖刮花。欸，要不要打一点点蜡呢？之后可能会滑，不过就一个指甲盖大的地方......应该不要紧吼。长经验了长经验了。



　　他身后不被理睬的男明星像一根胡萝卜，干巴巴地杵着：“......”

　　别说，这保姆还挺勤快。

　　哼，这么勤快干嘛。



　　池大明星的存在感几乎为零，他面露囧相，自顾自地尴尬了起来，只好假装自己那声“诶”是在读剧本。男人一本正经地把手里的剧本举在面前，大声地清了清嗓，“咳咳！”



　　然而，小保姆还是没回头看他，他便自己给自己台阶下，硬邦邦地，把刚才未编完（划掉）读完的剧本继续读下去：“诶，我说你怎么这么缺心眼呢？蠢蛋，可长长心吧！再有下次的话，我肯定——”



　　前一秒还在埋头擦拭地板的男保姆耳朵一动，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突然抬起头来，转过去，看见男明星站在自己身后，两只眼睛瞬间亮起了光。

　　他惊喜地问道：“涨薪？什么涨薪？！”



　　池咏佑霎时气得青筋凸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才强忍住没把手里的剧本砸那财迷脸上。

　　“……我说的是‘长长心’！鸡同鸭讲。不对，我没跟你讲话，别自作多情。”



　　“涨涨薪？明明听见了，”重点错的男保姆激动了：“是要给俺涨涨薪吗？！”



　　“土死了。扣、一、百。”

　　“......啊？俺、俺犯啥事了？”

　　“扣两百！不是，扣三百！”

现在的保姆都这么拼吗

　　池咏佑躺回了沙发上，悬梁刺股般逼自己读剧本读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躺得腰酸背痛，看得眼睛酸涩，连心率都给搞得垂直下降。

　　男保姆倒是不知道去哪了，明明刚才还在客厅里清扫，转眼就没了人影。



　　池咏佑才不care,他换了件衣服走出花园，打算活动活动筋骨。刚一开门，他就看见男保姆正蹲在花园的一侧。

　　柳吉背对着他，面前摆放着两个看似瓦缸的不明物体，低着头，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池咏佑以为他在偷懒，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语气不善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柳吉闻声回头，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笔直劲瘦的长腿，然后再昂起脑袋去看，才对上池咏佑瞪着他的犀利眼神。



　　“先生......”他小小一坨蹲在池咏佑脚边，指了指自己面前两个圆不溜的瓦缸，认真告诉对方：“我在腌豆豉。”



　　“什么？”池咏佑一时没听明白。

　　“腌、豆、豉。”柳吉一字一顿地再次说了遍，他以为是自己说话有口音，所以对方没听清。



　　池咏佑愣着，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直至浓云密布变化莫测：“你、你在我家腌、腌豆豉？！”



　　他都气笑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竟然有人会在他这间价值八千万的豪宅里用俩破缸子腌豆豉？？



　　“你——！”池咏佑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骂这土包子，一口老血哽在喉咙上不来也下不去。



　　柳吉察觉不到雇主的怒视，还很开心地拍了拍两个锃亮的大瓦缸，发出类似于砰砰的喜庆声音。这是他斥巨资买来的大酱坛子，用来腌他那些秘制豆豉简直一绝，味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暴躁男明星的头顶已经开始冒烟。



　　池咏佑刚想开口暴言，就见柳吉眉眼一弯，笑眯眯地对他说：“您之前不是说想吃豆豉蒸鱼嘛，那我以后就多给您做，嗯！不过这豆豉要自己腌的才好吃。”



　　“......”池咏佑默默噎回了骂人的话。

　　这叫人怎么骂得出口。才不想当咬吕洞宾的那只狗。



　　他愣住之际，柳吉又跑了回屋里的厨房拿东西，跑回来又跑过去再跑回来。因为这坛子太大，在厨房腌好的话他一个人搬不出来，只能放在外面腌。他如此来来往往好几趟，忙得热火朝天。



　　池咏佑看着对方跑进跑出，累得够呛，这气也生不起来了，问道：“做这个，不嫌麻烦吗？”

　　“不麻烦啊，做惯了，”柳吉的笑眼令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是对的，池咏佑头顶的烟被柳吉无意之间透出的真诚给浇灭得一丝不剩。



　　柳吉直爽地对他说，“先生，您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做很多菜，不会的也能学。而且，您能喜欢我做的菜，我很开心。”



　　与其说他是对雇主服帖，倒不如说是对人真诚，这一点是柳吉身上难能可贵的东西，是他骨子里天生带有的品质，并非故意培训出来的职业素养。

　　明明雇佣合同里没有规定他必须无时无刻为雇主着想，但只要是雇主喜好的、要求的，他就一定会百分之百做足。



　　“谁喜欢了。你当自己星级大厨啊，别脸上贴金了......”池咏佑嘴上不屑，头发遮掩下的耳根却扎扎实实变红。

他不自然地揉了两把耳廓，揉了再揉，还是觉得痒乎乎。他惊讶自己竟然因为一个保姆理所当然的照料和服务而感到不好意思。



　　他咳了两声，生硬地拐开话头：“这俩大缸子，你从哪弄来的？”

　　“这个啊，我在集市上找了很久。腌豆豉得是用这种瓦坛子，搬回来的时候可累死我了，这俩特重，还把我自己胳膊给崴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池咏佑一愣，胳膊崴了？



　　柳吉一边说着，一边转回了头去，兴致勃勃地往干净的缸里放豆子、盐、剁椒、生姜片、辣椒面、砂糖、花椒粉......各种调料佐料缺一不可。

　　放全了以后，他再往里面倒上两瓶浓烈的白酒，拿起棍子，用力地搅拌起来，那种独特又熟悉的气味顿时飘进了池咏佑的鼻腔。



　　有种眼睛进沙子的感觉，男明星挠了挠后脑勺。

　　沃日，是妈妈的味道。



　　柳吉没留意雇主的表情，一个人卖力工作着。这家伙自个儿腌得可起劲，嘴里还念念叨叨：“现在临近三伏天，这个时候下坛是最好的，能腌得入味。我用的不是黄豆哦，是这种小红豆，吃起来口感不一样，会绵软一点......”



　　池咏佑看着柳吉搅拌几圈就揉揉自己酸痛的胳膊，时不时还得活动一下累麻的肩头，他心里头有点奇异的滋味，好比点了根小火柴在里面，热烘烘地烧着。



　　柳吉的敬业度无形中令池咏佑的满意度蹭蹭上升。

　　——雇主默默给了保姆一个三星好评。（历史记录：两星半）



　　不过，池咏佑看着，又觉腌豆豉的保姆和华丽的别墅花园还真是格格不入啊......

　　“你就不能在你家里做好了，然后再带过来？”高傲的男明星在一旁看着男保姆，闲不下来，又主动问话。



　　“我家没有地方，放不了这种大坛子，”柳吉抬头环视一周这个豪华的欧式花园，颇为心酸地对他感叹道：“先生，你家就挺大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为了节省生活费供妹妹读书，柳吉常年住在一间很小很暗的地下室，环境狭窄，连最基本的窗户和阳台都没有，更别说是腾出一个专门的地方来放这种大缸子。

　　但雇主这家里就不一样了，那么大又那么宽敞，特别是这个铺了鹅卵石和地砖的院子，就是造上一座小型豆豉厂都没问题。



　　“我家再大也不是让你用来干这个的。”池咏佑颇有微词，但也只是念了一两句，也就算了，等于默许与纵容了对方的行为。

　　他无所事事地看着男保姆鼓捣，一不留神就看了半天，直至男保姆做到最后一步工序。



　　柳吉把坛子盖上封好，再仔细地在坛沿周围倒上一圈清水，保持坛内处于干净的密封状态，这才算是把一套完整的工序做好。



　　“大功告成！”他一下站起身来，因为长时间蹲着，他站起来时有些头晕，眼冒金星往旁边倒了倒。

　　池咏佑及时扶稳了他，轻声说了句：“小心点，笨蛋。”



　　柳吉回头一看，“咦？先生你怎么还在？”

　　他都没发现池咏佑原来一直在自己身后没离开。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池咏佑哼哼。



　　“忙活俩小时，终于搞定，”柳吉捶捶肩膀，舒展着酸麻的四肢，“先生，这个一定很好吃，你信我！”



　　秉着好奇的心态，池咏佑多往那俩酱坛子观察了几眼，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暗暗已经开始期待热气腾腾香味独特的豆豉蒸鱼了。

　　辛苦了。——他在心里不知道对谁说了句。



　　池咏佑想起对方说手崴了的事，想着要不要关心两句，他别别扭扭半晌，然而话都还没来得及出口，又看见柳吉“哒哒哒”地跑去某处，提来一个巨大的工具箱。



　　柳吉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一把大剪刀和小铁铲，开始修整起了花园里的绿植。

他的上一件工作与下一件工作之间仿佛不需要衔接空间，也没有歇息的时间，像个电池永远不会断电的机器人。



　　池咏佑惊呆了。

　　上吊也要喘口气吧。

　　现在的保姆都那么拼吗？

家政公司内卷很严重？



　　“你不用休息一下吗？我不扣你钱，”池咏佑走过去，假装提了一嘴。

　　如果他没算错的话，男保姆已经干活干了快三个小时，期间就没歇过半分钟。



　　“我是拿了薪水的，不能偷工减料——”柳吉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指了指面前俩大酱坛子，笑嘻嘻地问池咏佑：“先生，这个能报销吗？老贵了。”



　　池咏佑见他不仅不休息，还乐在其中，净想着钱了，当即被气得短寿十年。

　　“能，当然能！”他咬牙切齿地吓唬柳吉，充满讽刺意味：“我巴不得你多干活，永远不休息，你过劳进医院，我还能给你报销医药费！”



　　神经病，工作这么久不休息，真当自己是机器人吗。——他在心里不知对谁骂骂咧咧。



　　柳吉一听雇主的话，更开心了：“真、真的吗？！”

　　他双手抱握于胸前，不可思议，像是朝圣般，泪眼汪汪地注视着池咏佑：(ಥ_ಥ)...



　　毫不夸张地说，柳吉被深深感动到了，感动到心肝直颤。从未有雇主对自己如此慷慨大方，竟然仁善体贴地提出要承包他的医药费......

　　在此刻，他无比笃定：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自己这是遇上了一个良心雇主！



　　“谢谢先生！谢谢！”柳吉热泪盈眶，“我会好好听您的话，多多工作的！”

　　池咏佑惊讶于对方的脑回路：“......你是不是傻？”



　　柳吉眼睛红红：“啊？”

　　池咏佑脑壳痛，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回身进了屋去。

五星好评！

　　被“良心雇主”感动到的男保姆，决定投桃报李！涌泉相报！他今天，必须认认真真做几道拿手好菜给他的雇主。



　　厨房里传出“哗哗”的水流声，那是水龙头流出的清水在冲洗锅中的杂米。接着是一阵“哒哒哒”的清脆声音，那是男保姆在给生姜切丝的声音。

　　锋利的刀刃显然是事先被仔细地打磨过了，力道均匀地打在砧板上，齐刷刷切出来的丝儿就像是用机器切的，大小整齐宽度统一。



　　给男明星做饭是个讲究的活儿，据对方目前但不仅限于目前的要求——

　　男保姆做的菜要少油少盐、低糖低脂，荤素搭配得当，热量不能过高，还必须营养均衡。



　　为此，柳吉之前特意去买了两本营养学和烹饪书，希望能从中精进一下自己。虽说他在学习上有点笨拙，但是看这种类型的就还可以，他边看书边把合适的菜谱记下来，凡是符合男明星要求的，他就会学着做。

　　他还向同一家政公司的做饭阿姨们请教过，其中不乏一些专门给要保持身材的雇主制作餐食的，教了他不少。



　　“池先生，今天吃鱼好不好？”柳吉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圆不溜的脑袋，询问雇主的意见。

　　池咏佑懒洋洋地卧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正欢，抛给了男保姆一句“随便。”



　　得到默许后，柳吉将新鲜的鲈鱼拿出来，剖开，截头去尾，只拿中间最好吃的部分，分量看上去刚刚好。

这鱼是他今早特地去市场挑的，回来自己仔细地处理好，没有多余的鳞片。



　　锅中放水，猛火烧热，往鱼里撒上姜丝和葱蒜，还有一点从老家带来的干果皮，原汁原味地隔水清蒸。

他诚心地对锅里光荣牺牲的鱼说了句：“拜托你了，池先生喜欢吃鱼。请你争气一点！(ง •̀_•́)ง”



　　趁着蒸鱼的空隙，柳吉又赶紧清洗并切好各种蔬菜，把橄榄油在热好的平底锅里浇了半圈，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将颜色丰富的杂蔬按顺序倒进去，有灯笼椒、包菜、荷兰豆、花菜等等，再加上少许调味料，翻炒上锅。



　　做好一切后，等了没多久，这时主食也煮好了，柳吉一打开电饭煲的盖子，杂粮饭独特的香味随着滚滚热气飘出，顿时弥漫了整间屋子。



　　池咏佑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就一直闻到飘香的饭菜味从厨房杀出来，浩浩荡荡的气味分子仿若军队，杀他个片甲不留，肚子直接打起了投降鼓。



　　“蒸鱼需要猛火，时间必须把握精准，鱼的大小不同，蒸的时间也不一样。高温迅速抑制了鱼肉中汁液的流失，锁住了鲜味……”

　　电视里在播《舌尖上的中国》。



　　池咏佑盯着屏幕上的美食，很不体面地……默默吞咽起了口水。

　　他忍，一忍再忍。



　　偏偏厨房里飘出的饭香味越来越浓烈，害得池咏佑坐立不安，又不好太过饥渴地问“饭好了没”。他抓耳挠腮，七情六欲中最为凶残的食欲不断膨胀。

（눈﹃눈）...SOS



　　池咏佑终于坐不住了，起身直奔厨房，刚好碰上从里面出来的男保姆，手里拿着一碟色泽漂亮的小炒杂蔬。



　　“啊先生，您来得正好，”柳吉眨着漂亮圆润的大眼睛，高兴地看着他，“开饭啦！”



　　池咏佑止住自己疯狂分泌的口水，压住蠢蠢欲动想要往下咽的喉结，淡定地“嗯”了一声。

　　那就，开饭吧。



　　他在餐桌前落座，柳吉在他面前摆放好饭菜。

　　半条清蒸鲈鱼和一个小炒杂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和少量杂粮饭，男保姆将之用小碟分开装好分量，看起来有点像日式定食的规格。书上说的，这样比较好控制热量。



　　“水准还挺高，”池咏佑挑了挑眉，筷子被他玩弄在指尖，晃了晃，“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全能型保姆。”

　　——雇主给了保姆一个四星好评。（历史记录：三星）



　　每次被夸奖工作能力的时候都是柳吉最最害羞的时候，他红着脸，半晌点了点头，“嘿嘿，确实。”

　　“......啧，”池咏佑皱眉，“你跟我一样，还真不谦虚。”



　　揶揄完男保姆，他拿好碗筷，首先将筷子尖伸向那碟清蒸鲈鱼。

　　柳吉将目光凝聚在池咏佑的筷子上，十二分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全身心都不自主地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放缓了，像一个等待裁判做出评价的参赛选手。



　　池咏佑一筷子戳下去，穿破细滑的鱼皮，夹起一片白色鱼肉，就着酱油和姜丝吃下，口感鲜嫩多汁，完全不觉得柴或腥。

　　沃日，巨他娘的好吃。



　　池咏佑胃口大开，埋头扒了好几口，泪湿眼眶，一抬头，忽然发现男保姆还在旁边看着他，静静地，眼睛波光粼粼，嘴巴欲言又止。

　　池咏佑一愣，只觉被盯得不自在，蹙了蹙眉道：“看我干什么？”



　　柳吉两只小手垂在身侧，搓搓自己的围裙边，咕溜地咽了咽嗓子，满含期待地看着他，又看看桌上几碟热气腾腾的菜。

　　“好、好吃吗？”他试探着问。

　　——原来是商家在等一个好评。



　　池咏佑把头扭了回来，“嗯”了一声。

　　——买家给予了一个五星好评。



　　得到了雇主的肯定，柳吉捂嘴，面部表情狂喜起来，全身心都获得了极大的成就感，这才蹦蹦跳跳地到客厅去了。



　　等到男保姆跳远去，男明星也不装了，才不顾形象地夹起好大一块肥美的鱼肉，“嗷呜”一下塞进嘴里，连同薄如蝉翼的鱼皮和清爽的姜丝，满满地嚼着腮帮子。



　　他本就喜欢吃鱼，男保姆还将鱼做得如此好吃，实在满足了他深藏于里的吃货灵魂。感动！



　　“啊～”池咏佑抑制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而羞耻的喟叹。



　　饭菜转眼光盘，前段时间节食减肥的男明星，已经好久没这样连一粒米都不放过地进食了。不拍戏的时候像这样吃到八分饱就刚刚好，浓浓的温暖感从胃部溢上来，美味带来的快乐估计还能持续好一阵子。

　　这保姆雇得值！



　　见雇主吃完了饭，柳吉又及时过来，把桌子收拾好，又把碗洗干净，之后就该下班离开了。

　　他将围裙脱下来，挂在墙上的钩钩上，很有仪式感地拍拍手：“今日任务圆满完成！”



　　池咏佑靠在餐桌旁耍手机，闻声瞥了眼柳吉。

　　这男保姆还真是上班下班都活力满满，这种热爱自己工作热爱到这种程度的人，也实属少见，虽然那脑子看着不太好使。



　　柳吉很礼貌地走过来，向他道别：“先生，那我先走咯，您早点休息。拜拜！”

　　“加个微信。”池咏佑也不知道怎么地，手机就伸出去了，“我不习惯发短信。”



　　“啊？”柳吉顿了顿，也把自己手机拿出来，打开给他看，指了指上面那个绿色的小方框，“这个吗？”

　　“嗯。”

　　“怎么弄？”

　　“......”



　　池咏佑把对方手机抢了，扫码，添加。

　　就这样，土包子柳吉在一个不常用的手机软件上交了一个不常交流的新好友，是他的雇主。



　　“那我走啦，真走啦！池先生拜拜！”

　　大门打开又关上，柳吉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下班了。



　　偌大一间别墅里，又只剩下男明星一个，安静得有些不自在。

　　他走出客厅，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早已超出男保姆的下班时间。

想来，那男保姆竟加班加了这么久，也没提加班费什么的，果然是脑子里缺根筋。



　　柳吉在走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声，他拿出来看，发现收到了一条消息。

　　原来是池咏佑给他发了个红包。

　　——“加班费”



　　他一点开，里面是五百。

　　柳吉惶恐。



　　他立马给池咏佑回消息，因为手指笨拙，以蜗牛般的速度戳着键盘——

　　【柳吉】：谢谢，但是太多了

　　【柳吉】：我只加班了一个小时



　　【池咏佑】：多的是报销费，你那两个豆豉丑缸子

　　【柳吉】：是坛子

　　【池咏佑】：……



　　【池咏佑】：我说它是缸子就是缸子[怒.jpg]

　　【池咏佑】：！！！

　　【柳吉】：哦

　　【柳吉】：。



　　池咏佑看着手机屏幕直发愁，正在苦苦琢磨对方怎么发完了“。”就不继续说下去了。聊天中断在这里很没劲，要不要再说些什么继续聊下去呢。再发个红包？



　　柳吉看着手机屏幕直发愁，正在苦苦琢磨怎么给对方发回去。五百块钱实在太多了，早超出他加班所付出的劳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功不受禄。”



　　【柳吉】：那也还是太多了

　　【池咏佑】：……

　　【池咏佑】：给你的就收，当奖金

　　【柳吉】：……



　　【池咏佑】：打什么省略号，你很无语吗，还是不会打字？什么态度，什么嘴脸，对你的雇主放尊重一点

　　【柳吉】：学你

　　【池咏佑】：……

他，雷区踩点

　　隔天，下午三点。

　　男保姆按时出现在男明星家中，来提供家政服务。



　　布条散开的拖把吸了水之后变得特别沉，柳吉两条细柴般的胳膊抖着，吃力地把它甩进桶里，拧得半干，再拿出来放在地板上，慢慢开始拖动。



　　池咏佑跟尊佛似的坐在沙发上，对着恰好路过电视机前的男保姆直摆手，吆吆喝喝，“让开点。”

　　“啊？”



　　池咏佑不耐烦：“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哎，对不起吼，”柳吉火速把这片地方拖干净，然后乖乖跳开，为雇主腾出一片开阔的观看视野。



　　他自觉地呆在一旁，目光不经意看向电视，只见宽大的高清屏幕上恰好播出一张男人的脸，五官连带着头发丝都是帅气的，正笑着对镜头说广告词，旁边是商品展示和商标，这明显是一个代言广告。



　　柳吉双眼一亮，惊喜地指着电视问：“先生，这是你吗？！”

　　“嗯。”池咏佑强忍嘚瑟，手指在沙发上呈波浪状跃动起来。



　　这广告，拍得很帅。

　　池咏佑天生底子好，白俊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瑕疵，五官完美地镶嵌在这张脸上。为了契合广告主题，造型师给他打了一个很淡很自然的妆造，将他天生自带的眉目优势突出，很符合最近审美对“天然浓颜帅哥”的追逐。



　　这样一张帅脸直怼在镜头前，令人赏心悦目，但这个广告的播出效果并不那么好，因为虽然池咏佑在说广告词，但是基本没人听他在说什么，都光顾着看脸了。



　　柳吉少见地，注意力暂时从工作中分散出来，他愣愣地看着电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体会到了某种不真实感，这么帅气的一个人、闪闪发光的一个大明星，此刻就坐在他身后，与他仅有两三米的距离......电视上看起来那么有距离感的一个人，能得到那么多观众喜爱的一个人，竟然真的能在现实生活中遇到。

　　啊，这种感觉非常不真实，不现实。



　　柳吉深深感叹着，热血沸腾，泪眼婆娑，得出一个深刻的结论——

　　果然，保姆这份工作能给人生带来无限可能！



　　广告很快播完了，池咏佑满足地切换频道，结果一换，又是他的另一个广告。



　　“啊，这个也是你吗？”柳吉用手一指，吃惊地看着电视上的男人。这不又是池先生嘛，还是换了一副样子的池先生，戴着眼镜，手捧书本，文绉绉的。



　　“当然。”池咏佑瞥瞥嘴角，“这个拍很久了，几年前的。”



　　这是他当初拍的一个公益广告，虽然是好几年前的，但主流审美一直青睐池咏佑的颜，电视里他的形象放在现在也同样吸引眼球，因此广告一直被投放至今，没有换过。



　　自恋是长在池咏佑骨子里的，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嘚瑟忍不住了，刚开口想问旁边那位观众——柳保姆一句“帅吗，”就听见对方相当肺腑地感叹了句——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嘛。”



　　池泳佑：“？”

　　他稍稍一愣，待反应过来后，蹭蹭怒火直冲头顶。柳吉那句话正中靶心，一下踩进了他的雷区，是他最最讨厌听到的评价。



　　自打出道以来，池咏佑遭过许多非议，其中最多的，就要数“整容”。

　　很多人因为他过于好看的面孔而质疑他，特别是过了25岁之后，池咏佑出落得更为英朗，原本就格外分明的面部棱角显得愈加锋利。再加上他“剧抛脸”般的演技，每次一出新作品，不同的演技变化和妆发造型让他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于是，评论和留言里总会夹杂那些不好的声音——

　　“天这是池泳佑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他啊。”

　　“他的鼻子之前好像不长这样......”

　　“不会又整了吧？帅哥为毛想不开。”

　　“整了整了，肯定整了，跟上次那广告都不像同一个人：）”

　　“......”



　　整容并非一件该被诟病的事，不过是追逐美的一种手段而已，但池咏佑不甘心的是，自己确实没有在脸上动刀子，为什么要因为没做过的事而被贴上标签呢。

　　能有这样的外形，明明是他父母的恩赐，以及是他保养得当和勤于健身的结果，凭什么要被各种揣测的声音抹黑。

　　

　　这几天，他又频频刷到这种黑评，害得心情一落千丈，只想化身贞子顺着网线爬过去，把自己真实的样貌怼到那些键盘侠面前，让他们看看什么是被老天爷赏饭吃的“脸蛋天才”。

男保姆那句话，真真是戳到了他的雷点。



　　柳吉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雇主一脸不爽，印堂发黑，身上散发出犹如恶灵般幽怨的冷雾......

　　小保姆鸡崽般抖了抖。

　　

　　池咏佑从沙发上起来，赤着脚，一步步走到柳吉面前，俯着头，投出深入潭底的目光，低声恐吓道：“你刚才，说什么？”

　　——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我刚才......说了、什么？”柳吉不明所以，但他看着雇主这幅样子，莫名感到惊慌，脚步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池泳佑逼近一步。

　　“说啊。重复给我听。”

　　——说错一个字，你就死定了。

　　

　　雇主投出的强硬气场令人胆寒，柳吉不敢说错话，他咬了咬下唇，小小声说：“电视上的那个，呃，和先生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池泳佑的眼睛危险一眯，再向柳吉逼近几步。

　　“怎么不像了？”

　　“样子变了......”



　　他们一个进一个退，气氛胶着，空气凝滞，直到柳吉的背抵上了身后结实的墙壁，脚跟贴着墙缝，已经退无可退。

　　面对这样近的距离，柳吉不免感到局促，拖把从他的手中掉落，长柄碰在大理石地砖上，磕出了一下冰冷的声音。



　　他被池咏佑这样胁迫着，下意识就想逃跑，然而只踏出半步，池泳佑就将双臂往他脑袋两侧的墙壁一撑，彻底把这只小保姆圈在自己的禁锢之中。

　　“几个意思？阴阳怪气我？”池咏佑冷问。



　　“啊......啊、啊？”柳吉摸不着头脑，也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只蔫蔫地耷拢着脑袋瓜，不敢直视池咏佑。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他没别的意思啊，为什么雇主突然看起来如此生气。保姆这份工作有时可真难呐，还要时时刻刻猜测雇主的心思。万一猜错了，是不是还得扣钱啊？

　　

　　池泳佑见他跟个呆瓜似的，缓缓将脸凑过来，煞气外露。



　　柳吉只好将脖子后仰着，可惜对方越逼越紧，他避无可避，只能被动等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由小变大，清晰地打在自己的脸颊上，微微烫。



　　“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的脸，”池泳佑用手指一捏，抬了抬柳吉的下巴，沉沉道，好像发出一个无理的命令。

　　

　　柳吉被迫抬起头来，以面对面的方式直视池泳佑，这样近的距离，能让他更加清楚地欣赏池泳佑的“容貌”，连那些细小得近乎透明的绒毛，都能看清。

　　果然，明星就是明星，池咏佑这样精致立体的五官非常圈粉，让柳吉一时之间还有点看呆了。



　　他眼睛圆圆地注视着男明星，因此而滞着，脸慢慢涨红，两瓣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池泳佑指了指自己的脸，又语气不善地问：“看清楚了吗？”

　　小保姆呆呆点头。



　　池咏佑又指了指电视上的广告，引导式地，再问：“跟电视上那张一样吗？”



他的话里藏着獠牙、裹着怒气，明显在威逼，对方脑子即便再不好使，也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了吧。



　　柳吉认真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道：“不一样。”

　　“………………”池泳佑的头顶咻地冒出了一丝青烟。

他，热心公益

　　柳吉是个有话就说、不会撒谎的直肠子，他说“不一样”，是因为真觉得眼前的池咏佑和电视上的那个池咏佑看起来不一样。



　　“你——”池咏佑忍住爆粗的冲动，“脸盲啊？怎么不一样了？”

　　未等池咏佑发起火来，柳吉就又道：“电视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好有文化，像我们村里的教书先生。”



　　池泳佑侧头去看，看见公益广告里的自己正站在一个教室的讲台上，鼻梁上架着一副方方正正的银框眼镜，手里捧着书本，带领小学生们朗读古诗，人模狗样的，看起来……确实蛮有文化的样子。



　　他转回头来问柳吉：“现在的我，看起来很没有文化吗？”



　　“啊这，”柳吉的眼珠子上下滚动一遭，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

　　这浴袍随便一系，拖鞋随便一套，胡茬像杂草一样乱长，几天没打理过的头毛蓬勃炸开，像被狂风刮过的鸡窝。雇主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确实......跟广告里那副样子相差好远哦。



　　“没有电视上的你......读过那么多书......？”柳吉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观感，他嘴太笨了，实在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挺不一样的……”



　　还没等他说完，池咏佑就急于抢话：“你的意思是，电视上的我和现在的我，形象上不一样吗？”



　　“嗯嗯！”

　　柳吉想称赞电视里的池咏佑形象好看，充满书卷气，只因表达不当，才被对方误以为是在说整容。



　　池咏佑一顿，发现自己误会对方的意思了，状态松弛了些：“早说。”

　　他松开了将对方困住的手臂，退了半步。柳吉咻地从他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钻出来，得到释放。



　　柳吉背过身去，悄咪咪地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好烫。



　　“我还以为，你在说我……那什么了呢……”池泳佑自省着，是他自己神经过于敏感，听习惯了华丽的好话，容易曲解那些朴素的表达。



　　“其实，都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柳吉简单地表达。



　　池泳佑嘴角扬了扬，轻轻哼声，“算你识趣。下回，谨言慎行。”

　　柳吉点头。



　　谨言慎行……到底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呢？作为一个家政保姆，他没想过自己还需要为这种事烦恼。

　　比如像刚刚跟雇主的交流，他说的每句话都真心实意，就像“都好看”，是因为他真觉得公益广告里的池先生和现在面前活生生的池先生虽然看起来不一样，但是都好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此刻眼前的雇主不修篇幅，随便扔到天桥底下都跟流浪汉没什么区别，但是刚才雇主怼脸逼近的那一瞬间，柳吉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对方扑面而来的魅力。



　　怎么说呢？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是心脏与脉搏同时受到刺激，像做好一次完美的家政服务之后的感觉，情绪兴奋高昂。



　　但是他学乖了，没把这种感觉说出来，因为雇主刚刚才警告了他，要谨言慎行，意思就是不能什么话都乱说。



　　池咏佑舒爽地坐回了沙发，盯着电视里依旧在循环播放的公益广告，若有所思，又拿起手机，用屏幕发射照了照自己的脸。

嗯，乱糟糟的脸。



　　大概是无聊到一定地步的人都容易脑子短路，他忽然心血来潮，又问起了柳吉：“那你觉得，硬要比较的话，哪个我比较好看？”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皮厚得能抗枪子儿，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冒出了一种奇怪的倾向——与自己攀比的好胜欲，以及生出了一种新鲜的爱好——听取来自老实人真诚的评价。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柳吉在心里默念着。然而他没有看池咏佑，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个循环播放的公益广告上，最后看着看着，还是把“谨言慎行”四个字给忘了。



　　他看了好久，真心地，才指着电视道：“这个。”



　　这个公益广告是池咏佑四年前拍的，主题简单明了，就是为了宣传教育的重要性，寓意支教人员将知识播撒到贫困地区，给落后地方的留守儿童们提供更加优质的教育。

　　不过近几年，他越来越火，行程也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怎么拍过这种免费酬劳的公益广告了。



　　柳吉第一次，带着些仰望和敬佩的眼神，注视公益广告中身姿如松的池咏佑，说：“在我们老家，当教书先生的人都很厉害，要读过很多书才可以，有大学生呢。我小时候也特别喜欢老师，很喜欢我的语文老师，喜欢跟着他读古诗、学成语，不过后来......俺们家里条件不允许。”



　　最后说完，柳吉忽而捂住嘴巴，他发现自己的家乡话又不小心冒了出来，慌张地看向池咏佑。

　　“不扣你钱。”池咏佑这回却说。



　　虽然柳吉因为嘴上笨拙而不善于表达，只能简陋地陈述自己的经历，但他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会讲话，所以池泳佑看着他，就能够读懂，甚至不在乎那是以一种怎样的口音说出来的。



　　柳吉指着电视上的广告，又说：“池先生，你真好啊，这个拍得也好好。一定会有很多人，看了这个就很想教书，很想读书，像我一样。”



　　小保姆淳朴单纯，不懂吹什么花巧的彩虹屁，从他嘴里出来的每个字都真心实意，池泳佑这么听着，还蛮顺耳，不同于平时听的那些浮于表面的油腻吹捧。

　　他忽然，挺喜欢自己的这个公益广告，这个拍得平平无奇的广告。



　　虽然当时一分钱没赚到，但是向社会传递了教育普及的理念，或许在千千万万个不为他所知的电视屏幕前，也有着像柳吉一样的人，喜欢这个公益广告，会将目光停留在上面多几秒。

　　——这点好处他以前从未切身体会，直到他从柳吉嘴里亲耳听见，有些地方的教育资源是那么珍贵，甚至是这个地方未来的希望和火光，大概，这公益广告能送去一点微薄的意义。



　　这时，好巧不巧，手机一声震动，经纪人给池咏佑打电话来。

　　池咏佑按下接听，将手机放在耳边，懒懒散散地问：“怎么了？”

　　“给你讲讲下个月的行程。”经纪人在电话里说。

　　“嗯。”



　　“你说想多休息，我就没帮你排什么辛苦的，暂时就是两个海报拍摄，一个汽车广告，一个线下推广。另外有个综艺和两个公益广告都推了，嗯，差不多就这样，挂了啊——”

　　经纪人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报备机器。



　　“等一下，”池咏佑叫住他，顿了顿道：“接吧。”

　　“什么？你说哪个？”

　　“公益广告。两个。”

　　“两个？都接？？”隔着一个电话也能听出经纪人此刻的震惊。



　　他对自家艺人相当了解，知道池咏佑可不是什么热心公益的善良形象，连商务广告都要竞价考虑，现在竟然肯牺牲自己的闲暇时间接下没有酬劳的公益广告，还是两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母猪会上树了？



　　“对，接。”池大明星意简言赅。



　　经纪人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甚至觉得电话那头可能是有个假的池咏佑，缓了几秒，仍是惊愕道，“嚯，池大明星转性了？还两个，这好像是要出外景的，你倒时可别累得骂爹。”



　　“哪那么多废话，我说接就接。”

　　池咏佑不耐烦地讲着电话，眼睛却看向正专注蹲在电视旁看广告的男保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



　　经纪人好奇问：“为什么？你一向不热衷做善事啊。”

　　池咏佑的眼睛仍是没从男保姆身上挪开。



他拽拽地，对电话里的人说：“趁着老子红，社会影响力得发挥一下。”

就你直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若说每一行都会诞生人才，那么在家政这一行，柳吉就是名副其实的小状元郎。



　　作为家政公司的头牌员工，他的业务能力一流，工作效率高、质量好，对待家务就像学术人对待科研一样，单凭一己之力，就能将一大栋别墅打理得井井有条，确实当得上“模范保姆”的称号。

　　即便是遇上池咏佑这么龟毛的雇主，他也能完美适应。



　　有时池咏佑会挑剔他两句，但都是因为池咏佑本身个性骄纵、待人傲慢，看不顺眼柳吉的各种土包子行为，鲜少是因为他的工作做得不好。

　　——每件家具一尘不染，物件摆放的位置恰到好处，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饭菜做得色香味俱全，无论是谁，即使用了放大镜，也难以从里面挑出一丝毛病。



　　一切一切！男保姆做的一切一切！都令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的男明星感到无比舒适！



　　此刻，当池咏佑穿上被柔顺剂洗得绵软、还隐约飘着一阵薰衣草香气的衣服时，心情大好，笑容自内而生，涌起一股要给男保姆加工资的冲动。

　　他穿着这套衣服晃荡下楼，赤脚踩在光亮的大理石楼阶上，正好碰见按时来上班的男保姆。



　　“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男保姆打招呼。



　　“池先生好！”柳吉从大门走进来，脱了鞋，很有礼貌地朝他微鞠。

　　然后便将自己身上的布包拿下来，放进杂物房里，系好围裙出来，拿着清洁用具开始今天的工作，看起来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池咏佑吊起眉梢，淡淡看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我下午出去工作，你自己在家，有什么事给我发微信。别想着偷懒。”



　　他这话说出来，不过是故意逗逗小保姆，他知道对方这性子——视自己的工作为天赐的使命，这种人是根本不可能偷懒的。



　　男保姆像对雇主作出承诺那般，郑重点头，认真地答应他：“知道了！先生再见，工作顺利！”



　　柳吉跟着池咏佑走出门口，站在原处，目送前来接池咏佑的保姆车慢慢离开。

“先生拜拜！”他挥挥爪子。



池咏佑偏头，从车窗往外看，看见柳吉乖巧地站在门口送别。

　　忽然间，有了某种奇妙又温馨的感觉。出门时有人对你说“再见”，站在家门口目送你离开，笑着朝你挥挥手......像一种被需要、被等待的依盼。



　　直到车子驶远，余光里彻底看不见柳吉了，池咏佑才升上车窗。



　　*

　　今天的工作地点就在池咏佑家附近，主要任务是拍摄上一部戏的宣传照。

　　男主的扮演者——池咏佑，他的妆造已经快要弄好，而男二男三还迟迟未到场，所有工作只能一直处在拖延的状态。



　　眼看时间紧张，池咏佑有些不耐烦了，正想问问，工作人员就匆匆跑来，跟他说：“池老师，另外两个今天来不了了。待会的话，可能您自己先拍单人，因为妆造都弄好了，免得耽误您。摄影师那边随时可以开始。”



　　“哈？”池咏佑一脸愣住，“他们两个不来了？”

　　工作人员抱歉地点点头。



　　“怎么回事？迟到就算了，那两个家伙索性不来了吗？”池咏佑冒了点火。他这个男主都兢兢业业，视工作为先，那两个配角竟然还耍起了大牌？难道要让一众工作人员下次再忙一趟吗？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量给他解释：“听说......玩大了，在酒店，俩人没起来，好像......送医院检查去了。”

　　“送医院了？”池咏佑疑惑：“玩什么能玩进医院？”



　　工作人员红着脸，不好开口，旁边的化妆师跟池咏佑熟，压住笑意小声提醒道：“哎，在酒店还能玩什么嘛。”



　　“俩男的玩什么能起不来，喝大了？酒精中毒啊，”池咏佑直男思维一时没转过来，没懂化妆师那一脸诡异的笑。



　　“池老师，您还装傻呢，”化妆师把男明星因为惊愕而歪掉的脑袋掰回来，边替他扫眉，边调笑着：“这种事，圈子里也见不少吧，不就是俩爱玩的gay玩出事了么。”



　　对方几乎全说开了，池咏佑这才反应过来，瞳孔剧烈地震，整个人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去。

“我靠！他俩......那个？！啊？男跟男，这不就是......我去，搞基啊？！”



　　“小声点，”坐一旁的经纪人瞧他俩聊得热火朝天，淡淡插了句嘴：“缺心眼吧你，平时在片场没留意吗？那谁不经常拍那谁的屁股，这么明显，片场一半的人都看出来了。就你直。”



　　“我没往那处想啊。我以为他俩就是关系好......难怪不带我玩呢。俩男的怎么会，屁、屁股......这个，屁股是......啊......我去。”



　　池咏佑惊得嘴巴半天没合上，化妆师正好沾点口红，能替他抹一下唇色。



　　直男的世界是由钢筋搭建而成的，忽然伸进来一根弹簧，难免会觉得突兀怪异。吃瓜结束后，池咏佑仍久久震惊，难以从这新开辟的维度里走出来。

　　虽说圈里胡搅乱搞的事见怪不怪，异性恋同性恋基本七三分，他以前多少也知道一些，但这么露骨地听别人谈及那方面的事，还是头一回。



　　男的，屁股，搞基？

　　他对于这些，接受度暂时还不太高，未到能轻易用来谈笑的程度。



　　滞了会儿，池咏佑不知道自己想哪去了，在思考完男人生理构造和爱情萌生动因之后，脑海里竟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张和这个话题格格不入、毫无关联的脸——

　　眼睛圆滚滚，习惯用茫然又无辜的目光看人，笑容傻乎乎，给点阳光就灿烂。看着憨头憨脑老实巴交，骂不还口，对主人忠心勤勉，像一只人畜无害的狗勾......



　　“池老师、池老师？”工作人员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哎。-_-”

　　什么跟什么啊，那男保姆最近的存在感过分强烈了。池咏佑揉揉晴明穴，企图清空脑子里无关的联想。



　　工作人员问他：“造型OK了，那我们移动去棚里，可以吗？”

　　“嗯。-_-”



　　因为合作的人没来，池咏佑就只需拍几张单人片，过程很简单，工作中的他是一个敬业又爽利的人，拿出百分百专业的态度投入，咔咔咔就拍完了。

　　不到三个小时收工，今天的池咏佑在工作人员眼中简直是熠熠发光的圣人。



　　当男明星早早回到家时，发现男保姆还在搞清洁。

　　“先生你回来啦？”柳吉正在拖地，额头上汗珠淋淋，看起来很卖力。

　　池咏佑问他：“你还没走啊？”

　　“差不多了，弄完这里就走。”



　　池咏佑抽出钥匙，把门关上。

从他进屋开始，就奇怪地发现柳吉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带着一个半湿的拖把，亦步亦趋，蛇形走位。



　　“怎么我走到哪你跟到哪？”池咏佑抬起脚尖，让对方将拖把从自己脚下穿梭而过，“你是只跟屁虫吗？”



　　柳吉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透亮圆滚，嘟嘟哝哝道：“那还不是因为先生您回来不换鞋么。你看，我这刚擦好的地板，都被你踩脏了......”



　　池咏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鞋在还未干的地板上留下了几个脏污的鞋印，柳吉一直在自己身后收拾干净。

　　他顿觉窘迫，但又不好意思拉下脸道歉，一边走去换鞋一边叨叨：“还敢顶嘴了是吧？”



　　回头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多，离男保姆的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可他怎么现在就想把这只烦人的东西给撵走了呢？



　　柳吉被骂之后，就不缠着雇主了，自己去了客厅。这里有个玻璃茶几比较低矮，拖把进不去，里面的地面拖不干净。

　　他便洗了一条干净的抹布，搓巴搓巴，双膝跪在玻璃茶几前，弯下腰弓着身子，将抹布伸进去擦地。



　　池咏佑换好了鞋走去客厅，柳吉背对着他在擦地。

做这个姿势的时候，柳吉的屁股不自觉地往后翘，翘起一个丰盈的弧度，随着他大幅度擦拭地面的动作而微微摆动。



　　池泳佑不经意一瞥眼，就看见有个圆润挺翘的小屁股，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被绷得光滑的裤子布料裹出一个可爱的桃子形状，看上去，能被男人的手掌轻易拿捏。



　　脑子里有根弦跳了跳，池咏佑盯着看，突然想到了一些很怪异的事情。

　　男的，屁股，搞基......

(ΩДΩ)！！！



　　他瞬间脸一烫，赶紧将目光上移，却不幸看见了男保姆那纤细的腰，被围裙的两条带子束着，在后背处扎出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咕溜”，池咏佑情不自禁地、微微变态地，咽了口唾沫。

雇主的性格

　　池咏佑忽然觉得自己不对劲，很不对劲。

　　靠。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馋一个屁股，还是男人的......屁股。



　　在意识到自己有这种诡异的想法之后，池泳佑突然自厌起来，惊慌不已，并觉得自己猥琐不堪、龌龊不堪。

　　然而，视线却似乎像一块磁石，无法控制地被面前那一小团“蜜桃”吸引着，无意识地挪动、漂移、定格。



　　越看就越上瘾，越看就越滚烫，令他整个人从里到外被一种莫名炽热的感觉包裹着，熊熊燃烧，倍感火辣。

　　——不是吧阿sir，这可是男人的屁股。男人的！屁股！



　　“喂！”他慌张地喊了一声男保姆。



　　柳吉回头，直起身来，双手搭在膝盖处，屁股自然地坐在后脚跟上，边缘挤压出一些看着很柔软的肉。



　　“你！”池咏佑吼出来了，头上冒出的蒸气能掀翻整个屋顶。

　　柳吉茫然：“我？”



　　意识到自己被一个男人的屁股搞热，池咏佑惊慌失措，对这种感觉接受无能，搭建了许多年的钢筋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他心虚地将视线从柳吉身上撇开，并将对方赶走：“你、你你你，别在这里搞了，去厨房！去花园！去哪都行，别在我眼前晃悠！”



　　柳吉愣住：“啊？”

　　雇主又开始间歇性失常了么？这番突然暴起又是为何？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好迷啊qwq...



　　“这、这里干净得很，不用你擦，快去别的地方待着！”池咏佑觉得自己更不对劲了，故作跋扈地驱赶男保姆，“别、别在这儿碍我眼，烦死了！走！”



　　柳吉扭着手里的抹布，也跟着慌张道：“我就把这里擦完，还有一半，很快的......”



　　池咏佑的脸涨得像快憋爆的锅炉，胳膊挥舞胡乱比划着，口吻强硬且凶恶地驱赶：“叫你走就走！现在！立刻！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被泄了一通愤的柳吉吓坏了，他不敢抗旨，只能从地上起来，小小声地应了一句“哦”，就带上自己的小水桶和抹布，连滚带爬地去厨房了。

　　徒留池咏佑一个人在客厅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不得不说，柳吉有些丧气。

Ծ‸Ծ...



虽然明知道自己的雇主脾气阴晴不定，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每每被训斥的时候，他还是会真切地感到挫败、委屈。

　　不是因为受不了气，他天生能吃苦、韧性足，被骂两句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气受得莫名其妙、没头没尾......连原因都不知道。

　　说他蠢也好，说他笨也罢，他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真想看看雇主们的心里在想什么......”男保姆郁闷着，一边把水桶里的脏水倒掉，一边念念叨叨发泄小情绪。



　　*

　　隔天，柳吉再次来到男明星家里。

　　进门时，他没有看见池咏佑的身影，猜想人应该在房间。上次被吼之后，他心有余悸，这次便先不去客厅了，省得又招来雇主的一顿骂。



　　柳吉关上门，还是很有仪式感地对空荡荡的屋内打招呼：“我进来咯，家政服务~”



　　他系好围裙，打起精神来，将今天的清洁区域定在厨房。

　　对于每位保姆来说，厨房都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需要艰难攻克的区域。因为每家每户的厨房都容易藏污纳垢，有大量油烟附着，清洁起来难度很大。

　　不过，这些对于清洁小能手柳吉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



　　他搞来了些小苏打粉，加上自来水，配备出一些小苏打溶液，装在方便使用的小喷壶里。

　　“呲呲呲”，“呲呲呲”，他用这种溶液在厨房有油渍或茶渍的地方一喷，再用毛巾和清水擦掉，那些顽强的污垢就统统消失不见了。



　　一转身，池咏佑拿着杯子走进厨房，恰好跟他对上眼。

　　男人一点没有男明星的亚子，头发一如既往地乱糟糟，额前的发丝因为没整理过，随便耷拉下来，盖过了半眼。他这几天在新维度里思虑过度，所以胡渣也没刮过，只能用粗蛮生长来形容。



　　“先生，”柳吉停下手中的工作，礼貌地叫叫他。

　　池咏佑脚步一顿，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神色不太自然。



　　他眼角淡漠，这幅样子像是不太想搭理人，柳吉垂着头，鼓了鼓腮帮子，也就没再敢搭话，安分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柳吉把平时用来切鱼的刀拿出来，放在水里浸洗，上面附有很大的腥气，很难去除。

　　他便切了一块小小的生姜，用它在菜刀上面均匀地擦拭一遍，然后再用自来水洗干净，菜刀上面的异味就被完全清除了。



　　一米之外，色泽油亮的咖啡豆被倒进机器，哗哗地研磨起来，池咏佑习惯用传统的方法做咖啡，这个过程令他觉得舒爽，能解压。



　　“呼。”他唇边喷出一口薄气，吹了吹遮住眼角的发丝，余光便能清楚地注意到柳吉在干什么。



　　一时间，厨房里有些安静，很平和，时不时夹杂些水声和电源开关的声音，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谁也没有打扰谁。

白色墙上的小窗户被柳吉打开了，阳光从侧边照进来，将厨房一脚映得敞亮。



　　半晌，因为好奇，柳吉悄悄将脑袋往池咏佑那边探过去，多看了几眼，觉得新鲜。

　　“好香哦。”他的鼻尖动了动，不自觉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气，还有牛奶的甜味，浓郁得令人垂涎。



　　一旁的池咏佑没开口。

　　他看似在专注弄咖啡，实际上心不在焉，冲出来的咖啡不是太浓就是太淡，他像是怀着某种心事般，专注力根本无法集中在咖啡上。



　　最近好像总是这样，只要有男保姆存在的地方，他就很难将注意力放在别的东西上。

　　男的，屁股，搞基......

　　一不留神，咖啡溢了出来，烫得他心里叫苦。

　　“操。”嘴上也叫苦。



　　柳吉倒是别无旁骛，他又用不同的方法去解决锅底的焦黑、砧板的残留、铁架器的黄锈......很快，墙上一排厨具逐个被擦洗干净，变得闪闪发光。



　　池咏佑抽着纸巾擦手，然而，被烫了还是不长教训，他目光飘忽地，往柳吉那边瞧去。

　　不巧，柳吉恰好转过眼来，与他对上。



　　“嗯？”柳吉歪了歪脑袋。他以为池咏佑是在看自己的清洁方法，特地举了举手里的生姜片，“我有很多清洁小妙招哦，这个呢，可以派上用场，比如——”

　　池咏佑漠然：“没兴趣。”



　　“哦。”柳吉只好巴巴地住了嘴，不再搭话，把心思重新放回工作上。

好丢脸哦，一定是被雇主嫌烦了。



　　其实，他在工作中不是一个多嘴多话的人，但是来池咏佑家里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他觉得自己和这位雇主相处得......也算还行。特别是池咏佑前阵子渐渐温和的态度，令他不觉忘了形，以为自己和雇主像朋友那样聊聊天也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处着处着，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雇主老是不待见他。



　　这样想着，柳吉苦闷地看着池咏佑的背影，上眼皮平平地耷拢着，像一只盯着主人发愁的狗勾。



　　池咏佑一转身，就又猝不及防跟那家伙对上了眼。

　　淦，这厨房真是太小了。

　　“擦干净点，别偷懒，”他避过视线，匆匆拿着一杯速成品咖啡出了去。



　　柳吉看着雇主比往常要冷漠的背影，扁了扁嘴。

　　雇主总是反复无常呢。



　　他落寞回头，目光一顿，看见咖啡机旁放了另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诶？”



　　一怔，柳吉脱下橡胶手套，擦了擦从额角上滑落的汗珠，走过去，捧起这杯乌泱泱的东西，傻傻地看着。

　　给谁的？

　　给我的？



　　入口很烫，微微带点酸苦，细品，有点奶甜。

　　像极了雇主的性格呢。

您说喜欢

　　“池先生QAQ......”

　　男保姆嘬着嘬着咖啡，烫得用手直往嘴巴扇风。但是咖啡的醇厚和丝滑实在独特，令他露出“感恩雇主”的真挚笑容，感动得泪眼汪汪。



　　喝了雇主的咖啡，柳吉的心情那是要上天，他将这视作雇主对他的肯定。一定是因为池咏佑觉得他工作做得好、清洁做得棒，才会留下一杯咖啡作为奖赏。



　　没有什么比雇主的肯定更令一个保姆开心，柳吉骨子里的职业自豪感那是比钱塘江的大潮还要汹涌澎湃！

　　感谢！感谢雇主！

　　——保姆给了雇主一个三星好评。（历史记录：两星半）



　　之后整个下午，柳吉更加卖力地工作。他干得嗨翻，没有休息，又继续清洗水槽，刷子“嚓嚓嚓”地来回拖动，溅起点点雪白轻盈的泡沫。



　　正当他沉浸在如此激昂的工作中时，忽然，外面的天暗下来，响起了一声令整栋房子都抖两抖的惊雷。

　　“轰隆——！！”



　　盛夏的天说变就变，前不久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变得乌压压，电闪雷鸣，有雷必有雨，豆大的雨滴顷刻从浓厚的云层里落下。

　　听见声音，柳吉立马放下手里的工具，跑去客厅拉开窗帘，往外面瞧了瞧。

　　“这个天，好黑哦......”



　　旁边，男明星躺坐在沙发上看剧本。两条匀称的长腿懒懒地伸展着，搭在面前低矮的茶几上，耳边夹着支黑笔，不时用它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留下些读戏时的备注。

　　他稍稍一瞥眼，看见小保姆像只好奇狗勾那般，将脸贴到窗户玻璃上。



　　“轰隆——！！！”

　　又一个大雷劈下，柳吉吓得一哆嗦，直往后退。



　　紧接着雷声到来的是一场滂沱大雨，坠落的雨滴颗颗硕大，哗啦啦，砸得窗户玻璃砰砰直响。

　　柳吉担忧地看着外面灰沉沉的世界，惋惜极了。他本想趁着今日有好天气，给池先生洗换一下床单被套，现在这鬼天气，即便洗了也很难晾干。

　　天气预报骗人！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柳吉自言自语地说，手指头嗒嗒地，敲了敲被水珠模糊的玻璃窗，像是在对这不如他意的雨天发脾气。

　　坐在旁边的那位男明星忍不住，别别扭扭地附和了一句：“嗯，还是暴雨。”



　　柳吉点点头，看着外面庭院水花遍地，突然脑子一跳，想起些什么重要的事情，当即破音“哎呀”一声。

　　池咏佑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连手里的剧本都扔飞了，不耐地看过来：“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蚂蚱吗你。”



　　他没得到应答，只见那小保姆大惊失色，满嘴喊着“糟了糟了糟了”，急急忙忙地打开家门，什么雨具都没带，就这么光着两只脚丫，直接冲进了外面的雨幕里。



　　“？”池咏佑愣住。

　　卧槽，这么猛。



　　他眼睁睁看着那傻子连把伞都不带，竟然就这么冲出门去。还打着雷下着暴雨呢，神经病啊！这是要干嘛？去淋雨么？去打水仗么？



　　“喂！”池咏佑急得站起来，第一次叫了男保姆的名字，“柳吉！”



　　勇猛冲出去的柳吉消失在池咏佑的视野里，很快，不到两分钟他又冲了回来。尽管他以冲刺的速度去返，还是难免被雨淋得浑身湿透。



　　“这雨、太大了。呼、呼——”柳吉被淋得脑袋发懵，鼻尖发红，嘴里还在像只雀一样碎碎念着。



　　池咏佑放下手中的剧本，走过去，扶着门诧异地看他。只见男保姆呼呼喘气、狼狈不堪，衣服湿得贴在身上，睫毛因挂满水珠而止不住地发颤。

　　......怀里，多了两个丑不拉几的坛子。



　　柳吉紧紧抱着这两个酱坛子，太重了，坠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显然，方才他是救前段时间腌的豆豉去了。



　　为了不弄湿屋里的地板，柳吉把两个大酱坛子放在门口的地毯上，自己站在门廊处，抹了一把全湿的脸，将湿嗒嗒的脚丫在地毯上面印干，顺便把衣服的水拧掉。

“对不起哦，地毯我之后会洗洗干净的。”他低着头道歉。



　　弄成这副模样......谁他妈在乎地毯了？池咏佑被柳吉如此勇士的行为惊到了，头一回见这种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傻子，算是长见识了。

“靠。你干什么去了？就不知道拿把伞？”



　　有水流进柳吉的眼睛里，他咕溜地眨了眨。

　　暴雨把他淋得衣服、鞋子全湿，乌黑的头发丝不断地滴着水，有几根打缕的贴在前额上。这张小脸蛋本就白皙，现在吹了凉风变得更加剔透。   

　　——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狗。



　　“俺、俺着急嘛......”柳吉懵兮兮地，朝面前的雇主笑了笑。



　　池咏佑看了只觉无语，甚至有点生气：“不就是两坛豆豉吗？犯得着跟宝贝似的。”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乡下人的心态，为了俩破坛子，跟个傻子似的闯雷暴雨里。不说危险，感冒了怎么办？人不比这玩意重要？



　　雇主的话里带着点训斥意味，柳吉扁扁嘴，没敢回话，顺着发尖流下的水珠把他眼睛滴得睁不开，他从围裙的兜兜里抽出一条抹布，粗鲁地擦了擦脸。

　　比起自己，他更关注给雇主腌的这两坛豆豉，随便擦了两下脸，就蹲下身去擦坛子口边缘，以防有水流进去，令里面的豆豉变质。



　　池咏佑绞着双手倚在门边，他垂下眸，无意间注意到男保姆的脚踝冻出了粉红色，就喉头一紧，快快地将目光挪走。



　　柳吉一边擦地上的酱坛子，忽然，开口嘟嘟哝哝，“您说喜欢这个嘛，我当然着急。要是淋坏了怎么办......”

　　池咏佑蹙眉：“我喜欢？”

　　说着，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离男保姆远一点，生怕对方身上的水溅到自己身上。



　　“您说过的，喜欢吃我做的豆豉蒸鱼，”柳吉指了指面前擦得干干净净的酱坛子，“这坛里要是进了水，里面的豆豉就全坏了。再腌一坛的话，又要多等上好些日子，时令也不对。我、我......就想让您能早点吃上。” 



　　池咏佑嘴巴张了张，没再说话。

　　他本来还想骂男保姆傻的。

　　骂个屁，怎么骂得出口。



　　柳吉仔细地查看着两个宝贝坛子，见缸里密封性良好后，才放心下来。

　　他不知身后的雇主正向他投来怎样复杂的目光，只管乐乎乎地笑着：“幸好，我在坛子外围捆了布条，雨水没进去。先生，这样再过两天，我就能给您做豆豉蒸鱼了！嘿嘿。”



　　池咏佑忽觉心脏失常，咚了下。

坏心眼的雇主和缺心眼的保姆

　　看着男保姆，男明星的神情变得有点不自然。

　　心跳有点异样，但好像不是因为男人、屁股、搞基。



他既不感到惊慌，也不感到炽热，就单纯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柔软的水草那样萌动着，摇曳着，被海水涌动，在心底里奇妙地滋长，是从未有过的极致纯粹的、柔和的......情绪。



　　滞了片刻，池咏佑什么也没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折回了客厅去。

　　他捂着失常的心脏，浑身僵硬地倒在沙发上，眼睛睁得老大，看见雪白的天花板上有花瓣在飞、有星光点点在溢出来，粉红色的气体像雾一样弥漫开来......



　　“我去，”池咏佑惊慌地揉巴眼睛，清除幻觉。



他捡起被自己扫到地上的剧本，假装继续看了起来，飞快翻页，量子阅读，以求用这种逃避的方法来使自己恢复正常。

　　逃避可耻但有用！逃避可耻但有用！逃避可耻但有用！



　　这剧本是古装剧，他屏气凝神，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集中精力去看。然而看着看着，他的心思还是歪到不对劲的地方去了——

　　古代啊......要是把柳吉这只男保姆放在古代，那会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或许，会是个勤勤勉勉在田间耕作的小农民？

不对不对，每天暴晒耕作的人皮肤哪会这么细白，柳吉那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适合锄地。



　　那或许，会是个早九晚五在市井之中卖豆腐的小贩？

不对不对，小贩吆喝的声音都很大吧，哪像柳吉那嗓子软软糯糯的，即使带着口音也可可爱爱的。



　　再或许，会是个能晚晚陪床、魅君惑君的小宦官？

对了对了！不然柳吉怎么这么会笼络人心，连讲句话都能刚好掐在朕的柔软点上。“您说喜欢嘛......”



　　“阿嚏——！”柳吉打了个喷嚏，一下将池咏佑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惊醒出来。



　　剧本看不下去了，男明星的脑袋不转，眼珠却悄悄偏转，去瞄那正搓揉鼻子的男保姆。

　　男保姆刚刚淋了雨，还穿着全湿的衣服，现在室内开着24度的空调，寸寸冰凉的布料贴在他身上，难免受凉。



　　池咏佑捞过遥控器，“滴”，把室内空调关了。

　　柳吉：“阿嚏！阿嚏！”

　　“......”池咏佑听得心烦，只当没听见。



　　然而，池咏佑逼着自己读了两页剧本，又听见柳吉吸了吸鼻子，那声音微弱，偏偏清晰地传进了池咏佑的耳中。

　　一会儿后，这剧本......池咏佑到底还是没能继续读下去，被他胡乱翻页，尽显烦躁。



　　池咏佑抬头，瞥了柳吉两眼，幽幽搭了句嘴：“喂，你去洗个热水澡。”

　　柳吉停下手中的扫帚，没听清，愣了愣：“什么？”



　　“小落汤鸡，”池咏佑瞪他几眼，没好气地说：“我说，让你去洗一洗。”

　　他眼睛是瞧着剧本的，话却是对着男保姆说的，听上去还有点催促的意味。



　　“阿嚏！”柳吉又打了一个喷嚏，揉着鼻子问：“可、可以吗？”

　　——钟点保姆在雇主家里洗澡？这好像，不太合规矩。



　　池咏佑压根没有在意雇主和保姆之间的关系，口吻硬邦邦的，只像丢出个不许违抗的命令：“不会扣你钱，快去。用客房的浴室，二楼那间。”



　　但是小保姆杵在原地不动，他揉巴着手指头，像是不知该怎么办，为难道：“可是，俺没衣服换。”

　　“扣一百。”池咏佑叹了一口气。



　　“啊，又忘了，”柳吉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心中默念三百遍“我我我我我我.......”

　　池咏佑见他愣头愣脑，连“傻子”都懒得骂出口了，扔掉手里的剧本，起身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柳吉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雇主的背影，直到看见雇主的手朝后对招了招，发出沉沉的声音；“愣着干嘛，跟我上来。”

　　“哎、哎。”柳吉在地毯上踩踩湿脚，像一只被冻坏的羊羔，顺从地跟上去。



　　上到二楼后，池咏佑走向自己的房间，他让男保姆站在房间门口等他，他可不想让这只水漉漉的落汤鸡把自己房间搞湿。



　　“在这里等着我。”池咏佑用手指指地。

　　“嗯嗯，”柳吉听话呆在原地。



　　池咏佑走进房间，去到自己的衣帽间里，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衣柜里的衣服，打算随便找一套旧衣服给柳吉换，没想到，忽然掉出一件不明衣物。



　　定睛一看，那是一条......

　　浅粉色的真丝睡裙。

　　谁的？？



　　Yoyo？不对，她最近没来过啊。Betty？不对，她好像不是这种风格。Cherry？不对，和她好像只在客厅做过......

　　那，是Gigi？Jade？Laura？Ivy？Ellen？Amy？Maggie？Rose？



　　谁啊。池咏佑想来想去。

　　嘶。好久没碰女人了，都分不清谁是谁。



　　待到脑容量耗尽之后，池咏佑才猛然反应过来，是前段时间那个女模特，Nancy！

　　那个女模特为了增添情趣，套了件性感的薄透睡裙，两人做的时候过于激烈，不知道把睡裙扯飞到哪里去了，那女模特离开的时候还一直说自己裙子找不到。



　　那一晚的艳色回忆如潮水般，哗啦啦涌入池咏佑脑中，害他不禁回味着......俩人从客厅搞到卧室，最后在衣帽间里大战到半夜，想想还有点刺激。



　　房间里男明星在春暖花开，房间外的男保姆在冰天雪地。柳吉一直干站着，冻得直搓手臂，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池咏佑出来。



　　柳吉用爪子扒着门框，极力探头进去，张望着，脚尖艰难地碰着地板，不敢离开池咏佑给他指的那一小片区域。

　　视野的边缘，他看见池咏佑站在衣帽间，像是在走神，侧边嘴角翘起，人愣着，不知在想什么想得那么高兴。



　　柳吉轻轻唤了一声：“先生？”



　　“嗯？”池咏佑这才回过神来，瞅了瞅门外浑身狼藉的男保姆。

　　这一瞅，他忽然兴致来了，起了点恶作剧般的坏心眼，想要整蛊整蛊外面那个憨头憨脑的小东西。



　　池咏佑从柜里拿了条毛巾，又把地上的睡裙捡起来，揉成一团包在毛巾里，然后走出房间去，将手里的东西一起扔给了小保姆。

　　他推了推柳吉的肩膀，略带烦躁地催促：“快去洗一洗。”



　　“谢谢池先生。”柳吉抱住对方抛过来的毛巾衣物，他这个缺心眼的，果真也没仔细看，拿着这堆东西就匆匆跑去客房洗澡了。



　　瞧着那只小落汤鸡哆哆嗦嗦冲进浴室，池咏佑嘴边勾起一抹坏笑，像是期待一出好戏似的，被自己这难得的恶趣味给逗乐了。

　　——啊，小保姆果真好玩。



　　男明星愉悦地吹起了口哨，趿拉着拖鞋，晃荡走下楼去。

他给自己沏了杯咖啡，把空调打开，舒舒服服地窝回了沙发，继续看他的剧本。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柳吉洗好了，顶着个未擦干的头发从客房里出来，走下楼梯，朝客厅里的池咏佑走去。



　　池咏佑正半躺沙发上，悠哉悠哉地拿着咖啡在喝。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他抬起眸，一看......

　　刹那间，连呼吸都滞住了。

你让我不舒服！

　　“噗——！！”

　　来不及咽下的咖啡被男明星尽数喷在了面前的地毯上。



　　“啊呀！”男保姆连忙抽来几张纸巾递给他，自己蹲下去，快快把地毯擦干净，“先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池咏佑擦着擦着嘴，姿势定格，暂时说不出话来。

　　他看见了......穿着浅粉色真丝睡裙站在他面前的柳吉。



　　这条睡裙明明是女人穿的，套在柳吉白细的身体却一点不违和，布料光亮上乘，很薄透，裙摆处展露出丝滑的垂感，露出柳吉那精削的锁骨和瘦窄的肩。



　　不过，裙子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似乎有些短了，仅遮到他的屁股下面，大腿根处若隐若现，露出两截雪白细嫩的腿，一直延伸到细窄得能轻易握住的脚踝处。



　　毫不夸张地说，池咏佑被瞬间点了把火。熊熊的一把火。



　　他浑身都僵住，唯独视线在缓慢移动，从柳吉近乎光洁的胸口皮肤，移到白得过分的细嫩小脚，就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几只圆润的脚趾头微微蜷着。



　　空气热起来了，气压不断升高，害得池咏佑难以正常呼吸。连恒定在24度的空调也仿佛顷刻坏掉，朝他吐出的全是热风。



　　“不、不是，你、你这......你！你竟然......”池咏佑语无伦次，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造孽了，造孽了造孽了。

　　这整蛊的是柳吉吗？这整蛊的分明就是他自己啊！



　　“先生？”

　　还没等柳吉说些什么，池咏佑又忽然激动，大幅度提高声量：“给你穿你就穿，你他妈脑子有毛病吗？！”



　　柳吉被吼得一怔，不敢吱声。

　　雇主怎么又开始暴起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回又是因为什么生气啊QWQ?



　　“这是裙子！你不认识裙子吗？”池咏佑像只撒泼的野兽般朝，对方大声咆哮：“这是女人穿的！你一个男的穿这玩意干什么？！”



　　明明是他的错，明明是他弄的恶作剧，却把所有错推到柳吉身上，一点理也不讲。

　　因为过于懵圈，柳吉手足无措，只好眨眨无辜的大眼睛，双手紧紧抓着松垮的裙布。



　　池咏佑燥火地揉了两把头发，眉头紧锁，嘴上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眼睛却没敢直视对方。

　　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堪堪强忍住下一轮更狂躁的发飙。



　　“我——我、我......”柳吉后退了两步，低垂着脑袋，似在为难。



　　他知道这是裙子啊。刚才洗完澡的时候，他拿毛巾擦干身体，准备穿衣服，才却发现池咏佑给他的那团东西里，除了毛巾就只有一条裙子。

　　裙。子。裙？子？

　　可裙子不是姑娘穿的么？



　　柳吉懵圈了。

　　他以为是池咏佑拿错了，但没敢大声叫池咏佑再给他送一件衣服过来。本来在雇主家里洗澡就已经是一件会给雇主造成麻烦的事情了，他哪好意思再劳烦雇主。



　　于是柳吉就只好先穿着这裙子出来，打算把自己原先的衣服烘干，之后干完活再换上。



　　“对不起，”他见池咏佑脸色都气红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就只好道歉，唯唯诺诺地道：“可我......总不能光着身子出来。”



　　一听“光着身子”几个字，池咏佑只觉脑袋上要冒出烟，偏偏柳吉还顶着张无辜的脸看他。



　　那张白嫩的小脸蛋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眼角处微微泛红，就像是被谁欺负过了一样。那睫毛上还挂着几点小小的水珠子，晶莹剔透，看上去像旧时候那些我见犹怜的小雏。

　　看得池咏佑差点没心率彪高，当场厥过去。



　　“你穿女人衣服就是有病！你、你你你神经病！”男明星无能狂怒，指着男保姆直嚷嚷。

　　不知怎么地，池咏佑感觉两条腿发着软，心跳过快，眼睛瞪得红血丝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对方。



　　柳吉见他不对劲，鼓起勇气去问，“先生，你在生气吗？呃，你最近好像总是会对我生气......你究竟在气什么？”



　　气什么？对啊，气什么呢？

　　池咏佑回答不出来。



　　他想努力让自己平静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手足无措，但是心理和生理上的反应却让他焦灼不已。

　　他觉得自己像是过敏了，心跳加速、浑身痒痒，还会脸红脖子热，连呼吸都震荡不稳，却迟迟找不出过敏原。



　　柳吉天真地看着他，好奇又关心。偏偏池咏佑受不住这种眼神，他只想发火，想泄更大的火。

　　然而一对上柳吉那双无辜又水灵的眼睛，他就......



　　“我——你、你让我不舒服！”池咏佑没辙了，语气下意识地削弱了好一些。对着这样的柳吉，他根本凶不起来，只能装腔作势，“我生个气都不行了？我、我是雇主，是老板！想骂人就骂人......”



　　他像只纸老虎，原地慌张地转了几圈，滞了滞，气冲冲地奔回了自己房间一趟，连背影都是通红的。



　　剩柳吉一个人，傻傻地愣在原地。

　　——他让池先生不舒服？为什么？池先生很讨厌他吗？很嫌弃他吗？明明......他觉得池先生是不讨厌他的。



　　没两分钟，池咏佑再次下楼，他“哐哐哐”地踩着拖鞋，直直朝柳吉走了过来。

　　“赶快换上！”他把一套衣服甩柳吉脸上 。



　　柳吉把衣服抖开，这是一套休闲款的长袖长裤，可算比睡裙正常得多。

　　下一秒。他把裙子掀起来，准备脱掉换上另一套衣服。



　　“窝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池咏佑光速背过身去，如同一匹受惊的河豚，“你干什么？！！到楼上去换！！”



　　刚刚柳吉掀起的时候，池咏佑余光躲闪不及，瞥到了那露出一半的屁股，是个浑圆又白软的小半球，还有前面那......那池咏佑自己也有的东西......

　　池咏佑差点没喷出鼻血。



　　柳吉大大咧咧惯了，没想那么多，更没意识到自己差点被人看光，“可我们都是男的。”



　　“男男有别！你不知道吗？”池咏佑的脑门上仿佛刻着“男德”二字，语气像极了学生时代里令人悚然的教导主任，不留情面地训诫：“你别不讲武德，这是我家，你好歹给我注意点！”



　　“哎，”柳吉愣住，但不敢抗旨，飞速上楼去换衣服。



　　他很快换好下来，穿着池咏佑给他的衣服，身上会引人遐想的部分全部被遮得密不透风。

　　只是，因为池咏佑的身型要比柳吉的大一圈，因此，这套衣服也比柳吉要大上一两个号，如同一张棉布把这只瘦小的猫崽子包裹在里面，连领口都是松松垮垮的。



　　池咏佑闭了闭眼，觉得这套也没比刚才那套好多少，刚熄下去的火又上来了，燎得他嗓子发热。

　　可爱。真的很惹人怜爱。想揉在怀里搓巴搓巴。



　　但这次他没藉口发飙了，于是干脆不理人，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咖啡，猛灌入喉。

　　......补充点咖啡因吧，不然快死了，命都快没了。



　　柳吉看着他“咕噜咕噜”狂喝咖啡，微笑着对他说，“先生，那个，谢谢您的衣服！我会尽快洗干净，还你的。”



　　这么乖，这么听话，连声音都是软软糯糯的，池咏佑听上去连耳骨子都融了。



　　池咏佑面红耳赤地“嗯”了一声，仍继续不管不顾地灌着咖啡。

他本想把这咖啡当成冷水喝，没想到喝出了酒的效果，头晕脑胀，飘飘欲仙。



　　“也不知道是在整你还是在整我自己……”他悔极了，火一阵阵上头，逐渐收紧的手指快把玻璃杯的杯柄给捏爆了。



　　柳吉见他的咖啡见底了，却还是在往嘴里倒，倒空气似的，于是贴心地问：“先生，要给您弄一杯水吗？”



　　小保姆温温顺顺，心里头有点讨好的想法，因为他想要缓和与雇主紧张的关系，虽然这不是保姆所必须考虑的，只是他自己小小的私心——

想和池先生好好相处。和谐的雇佣关系才是造就良好工作氛围的基础。



　　不过池咏佑并不领情，“不用，”他啪地一声将玻璃杯扣在桌上，闷闷地打了个嗝，一股咖啡味儿。

　　柳吉失望地埋下头，“哦。”



　　男保姆顺手收拾着面前的杯子和茶几，就着得天独厚的身高优势，池咏佑稍一低头，就能看见男保姆那一截白皙的后颈。

那处的皮肤看上去很细嫩，半湿半干的发尾稍就搭在上面，一黑一白的区域交杂，形成极为诱人的视觉冲击。



　　他甚至，有种想伸出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妈的，”池咏佑暗骂一声。

柳吉听见了，扬起脸，“啊？”



池咏佑拉起柳吉衣服上的兜帽，一把罩在柳吉的脑袋上，往下拉了拉，直接把那张令人心烦的脸给盖住。

　　“啊。”愚钝的男保姆啥也看不见了，再次陷入迷茫。



　　“啊你个头啊！都怪你！”

　　池咏佑两只耳朵尖烧得通红，他推开柳吉，双手捂着下档，匆匆去了趟卫生间。

我是直男对吧？

　　浴室里传来“哗哗”流水声，有两台连着蓝牙的音响，一台在放《清心咒》，一台在放敲木鱼声。

　　男明星盘着两条大长腿，独自坐在瓷白的浴缸里泡冷水澡，颤抖着按下手机，给他的发小发微信。



　　【池咏佑】：儿，出来回答爸爸问题

　　【发小】：孙子，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



　　【池咏佑】：我是直男对吧？

　　对方秒回——

　　【发小】：钢筋都没你直。



　　对于池咏佑直不直这问题，发小是确定无疑的。他打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和池咏佑认识，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没谁比他更了解这个损友。

　　在发小眼里，池咏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花心直男，仗着自己有张人见人爱鸟见鸟呆的帅脸，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池咏佑松了口气，但仍对发小的话半信半疑，再次确认道：“你确定？”



　　【发小】：这事儿你问我？

　　【池咏佑】：咱俩认识久，你比较懂我

　　【发小】：确定



　　据发小的不完全回忆，池咏佑这女娲娘娘亲自捏脸的家伙，打小就是个祸害，专门祸害各年龄段的异性。这难道还不直么？

　　读幼儿园会给喜欢的女生送糖果，小学就开始撩班上好看的小女生，到了初高中这段荷尔蒙发育的时期，“池祸害”彻底长成亮闪闪的帅哥，身边简直狂蜂浪蝶翩翩飞，喊他一句“池香妃”绝不过分。



　　这种离不开女人的花花肠子，不是直男还能是什么？除了美女以外的生物，池大明星根本不会多看两眼，更别说是男人。



　　然而此时，发小眼中的“池·花花肠子·咏佑”，正将自己浸没在冰凉的水中，打着莲花座，企图将身上越烧越旺的邪火消去。

这邪火是被某个男人勾起的。



　　【池咏佑】：那就行那就行

　　【发小】：等等

　　【池咏佑】：？



　　【发小】：该不会是...你暗恋本少爷多年，碍于深厚的兄弟情和世俗的偏见，所以不敢表白？

　　【池咏佑】：？？



　　【发小】：OMG子，你这是在试探？

　　【池咏佑】：？？？

　　——直男之间的玩笑总是如此肆无忌惮。



　　【发小】：使不得使不得，这么搞法只会让我俩变得尴尬

　　【池咏佑】：傻 逼

　　【池咏佑】：[把你鸡鸡剁下来.jpg]

　　【发小】：。。。



　　池咏佑没有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他思来想去，往脸上泼了两下冷水，再次拿起手机，对着发小的聊天框敲打键盘。



　　【池咏佑】：问你一个哲学问题

　　【池咏佑】：替我朋友问的

　　【发小】：[无中生友.jpg]

　　【发小】：[我有一个朋友系列.jpg]

　　【发小】：[你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jpg]



　　【池咏佑】：你觉得……一个直男有可能对另一个男人硬吗？



　　聊天框忽然不动了，停在这条尴尬的消息十分钟有余，发小那头或许是在震惊，或许是在疑惑，反正一直都没回他消息。



　　池咏佑猛然陷入焦虑，身子慢慢下滑，头浸在水里吹了十几秒泡泡。

　　咕噜咕噜咕噜......

　　糟了糟了糟了......



　　【池咏佑】：死了？

　　【发小】：凝神思考中



　　池咏佑顿时又变得紧张，坐起来大半身子，牙尖咬住指节，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发小】：莫急，给俺些认真答题的时间

　　【池咏佑】：扣一百

　　【发小】：？



　　在等待答案的过程中，池咏佑很不安，内心渐渐惶恐。

他搞不清自己究竟在期待一个怎样的答案，究竟是在害怕还是在激动，是在忐忑还是在兴奋。



　　忽然，“哒哒哒”，门被敲了敲，男保姆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先生——”



　　“？！”池咏佑如临大敌，内心被门外的唤声搅得波涛汹涌，身子顷刻滑下大半。

　　他浸在水中，双腿蹬地舒展开，像只巴西龟那样扑腾得水花四溅，堪堪举高双手才没令手机碰到水。

　　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门里没人应，却传出一阵喧闹的动静，柳吉生怕雇主在里面出了什么事，立马拍门几下，着急地唤：“先生？你没事吧？”



　　池先生已经进浴室很久了，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柳吉思虑之际，浴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撕裂空气的狼嚎——

“我洗澡！！”



　　人没事就好。听到池咏佑说话的柳吉安下心来。



　　下一秒，浴室里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狼嚎——

　　“别想进来！！！”



　　柳吉吓得一抖，迷惑道：“我没想进来啊……”

　　他进去干嘛。雇主在里面洗澡，他一个保姆为什么要进去，业务里好像也不包括搓澡呐。



　　池咏佑却不这么想，单单几秒钟之内，他的脑子里就已经打翻了一个调色盘。男保姆在门外？在门外干什么？是想闯进来吗？趁着洗澡这时候？难道不知道要懂点分寸吗？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他的颅内，越深想就越可怕、越不可描述——男的，屁股，浴室，湿身，搞基……

　　糟糕透顶！龌龊至极！



　　池咏佑火速把水温调低了几个度。



　　男明星一个人在兵荒马乱，男保姆却安然无恙。男明星置身于一个水深火热的滚烫世界，男保姆却处在一个没有杂念的纯洁世界。



　　门外的柳吉温温吞吞地说：“先生，我就想问问你待会儿想吃什么，我准备做饭了。茄子和鱼可以吗？今天的菜都很新鲜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得到门里的回应，池咏佑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随便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的，”柳吉欢快地答应道，“那我就自己发挥啦！”



　　他得到了雇主的肯允，正要转身离去，下一秒，浴室里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狼嚎——

　　“我指的是做菜！不是做别的！你别瞎想！纯洁点！安分点！把你那脏心思给我消掉！”



　　柳吉又被吓得一抖，再次迷惑了：“哈？我没瞎想啊……”

什么脏心思？别的是指什么？雇主怎么奇奇怪怪的。



　　即便隔着厚厚的一扇门，池咏佑也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前胸和前档，光裸的屁股紧紧贴着浴缸壁，这些都是部位是他平时忍不住对男保姆发生龌龊想象的部位。

　　此刻，他下意识地遮挡自己这些部位，完美形成一个恪守男德、三贞九烈的姿势。

　　——哪怕没人看他。

——根本没人馋他。



　　池咏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犯起了被男保姆（划掉）被其他男人偷看洗澡的焦虑，黄色想象一浪接一浪，在猥琐和羞涩之间反复弹跳，直到被手机的一声震动所打破。



　　【发小】：不会，都说了是直男，怎么可能会对另一个男的硬



　　池咏佑心中大叫不好。

　　他暴躁着，一脚踹开了浴缸里的按摩功能，水流滋滋地开启了喷涌模式，弄得后背的皮肤跟他心里一样痒。



　　【发小】：不然就是还不够直。或者，已经弯了



　　池咏佑大惊失色，手脚巨抖，差点把手机掉水里。

他无法接受。



　　【发小】：不对。应该、可能、或许...会

　　【池咏佑】：……

　　【池咏佑】：到底会还是不会？说清楚，不然会出人命的

　　【发小】：不至于不至于

　　【池咏佑】：别说废话，快回答



　　发小一句语音丢过来：“你以前刚进娱乐圈的时候，不是有段极为自恋的时期吗？每天说照镜子都能把自己照硬。你是直男吧，是男人吧？你不也照样对着男人硬？”



　　【发小】：[呕了一桶.jpg]

　　【池咏佑】：………

　　【池咏佑】：爸爸问你话，严肃点



　　发小又一条语音丢过来：“哎唷爹，我是真不知道！这么深奥的问题，已经涉及本直男的知识盲区……你要那么想知道，自己求助互联网去吧，问我干嘛。我又没试过这种情况。”



【池咏佑】：我也没试过，我替朋友问的

【发小】：别装了



　　要这个损友有何用，要不是隔着一部手机，池咏佑能当即把这人给踹死。

　　“唉......”他把手机扔一旁，只觉与发小的聊天令自己愈发焦躁了，挠着湿漉漉的头皮，瘫在浴缸里陷入迷茫。



　　水温又被调低了几度，池咏佑还关了没什么用的《清心咒》和木鱼声，浴室里静了不少，偶尔传来楼下男保姆的走动声。

　　单凭这样几不可察的动静声，池咏佑都能自动想象小保姆是怎样赤着脚、系着布艺围裙，在充满光泽的地板上走来走去的。



　　或许，手里还会拿着个木扫帚吧，又或是一个蓬松得像大尾巴的鸡毛掸子，像平时那样，扫扫这里擦擦那里，顶着张认真又专注的鹅蛋脸，可爱得要命。

　　——要他池咏佑的命。



　　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一个痴痴的角度，保持了好几分钟后，池咏佑才猛然一惊，从那种自带柔光滤镜的臆想中清醒过来，因为按摩器喷出的冷水滋到了他脸上......

　　“靠！”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救了，无药可救。

　　“不行不行，”池咏佑极力挽回着自己，再次拿起手机，“拍了拍”他那不靠谱的发小。



　　【池咏佑】：召唤儿子

　　【发小】：孙儿，又怎么了？

　　【池咏佑】：问你。

　　【发小】：别问了兄弟，问了也白问，我不知道



　　【池咏佑】：［微信红包］

　　【发小】：请大人您尽情发问，小人我就是您的狗头军师，就是您的百科全书，绝对有问必答，鞠躬尽瘁



　　【池咏佑】：假设有一个男的，是A，还有另一个男的，是B。

　　【发小】：嗯



　　【池咏佑】：某天，A看见B穿裙子，对B有了像对女人一样的冲动。

　　【发小】：嗯嗯



【池咏佑】：其它的时候，很多时候，A对B也会有像对女人一样的冲动。就是有那方面的想法......

【发小】：嗯嗯嗯



　　【池咏佑】：那综上所述，A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发送后，池咏佑耐心等待发小的回复，他看着聊天框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然后又再次出现。



　　如此来来回回，反复十几遍，池咏佑的耐心都几乎要被耗尽了，发小才把最终的结论给他发了过来——

　　【发小】：A喜欢B



　　“噗通。”

　　这回池咏佑的手机真掉水里了。

反常的雇主

　　【发小】：A喜欢B

　　这一句惊为天人的话，令男明星浑身过电，如遭雷轰，霎时有种魂飞魄散之感。



　　可怜的手机静静沉在浴缸底。

　　“呼……”池咏佑深深地调整呼吸。



　　他尝试让自己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保持镇静，然后，充分调动自身所有的理性和智商，去好好思考这一问题。

　　逻辑，到底是怎样的？事实，到底是怎样的？



　　首先，他认为自己是直男。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直男就是怎样炼成的，一个直男绝对不可能对另一个男人有欲望。既然他是钢铁直男，柳吉也是男人，那么他绝不可能对柳吉产生某种类似于同性的欲望。

　　——结论一推导成立。



　　其次，他认为自己在择偶这件事情上有着严格的高标准。

　　高标准意味着高品味，高品味意味着筛选掉低规格的东西。既然他有着高级的择偶品味，而柳吉属于低规格的对象，那么他绝不可能对柳吉产生某些特殊的情感。

　　——结论二推导成立。



　　最后，他认为自己真他mua的不是gay。

　　他池咏佑不是gay！！！此条为公理，是指依据他本人理性的不证自明的基本事实，是经过社会长期、反复实践的考验，是不需要推导、不需要证明的基本命题。

　　——结论三暴力成立。



　　在杀死千万个无辜的脑细胞后，池咏佑终于自欺欺人（划掉）实事求是地得出了三个伪科学的结论。而这些结论，其实都是指向同一方向、某个他企图说服自己的“事实”——

　　他池咏佑，绝不可能喜欢上柳吉。



　　“很好，很好，好极了……”池咏佑欣慰又煎熬地笑了，苦笑。

　　可这虚伪的笑容维持了不到半分钟便垮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面具。



　　池咏佑抓着湿漉漉的头发，将头埋在双肩之中。

在得出那个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实”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真正地轻松起来，更没有预想中的释然，而是……更纠结了。



　　为什么还是对会“事实”感到不满意？为什么明明一切逻辑通畅、说服力强大，自己还是难以消解掉内心的矛盾？到底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到底是哪里出现了bug？



　　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池咏佑越想越烦，困惑又不得解，自暴自弃地把水底的手机捞起。

　　按了按，手机再也亮不起来了。



　　看着报废的手机，他回忆起第一次和柳吉见面的时候，直接把人手机扔进鱼缸里，那野蛮的行径......

　　再看看现在这境况，说不准还真是报应。



　　“先生，饭做好了！”这时，男保姆在外面唤了他一声。



　　听见柳吉那脆生生的叫喊，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池咏佑又不行了。他脱力一般滑进水里，呼噜呼噜地吹起了泡泡，宛若初初步入思春期又不知所措的大龄猛男。



　　*

　　自从那天以后，男保姆总觉得自己的雇主变得......奇奇怪怪的。



　　他知道作为一个具有职业操守的保姆，用“奇怪”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的雇主不太适合，但除此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措辞。

　　因为，雇主真的很奇怪。



　　具体表现在（但不限于）——

　　最近池咏佑的脾气收敛了不少，没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挑柳吉的刺儿。当然，也不是不骂了，而是要骂就骂那些：



　　“那水果刀尖成这样，你个蠢蛋就不会小心点？削个梨都能把自己手给削了……下次买香蕉！”

　　“这么重一东西你还搬，是真不怕把腰给折了，就不会喊两声让我帮忙？什么叫不想麻烦雇主？你麻烦得还少吗？”

　　“手泡水里这么久都不拿上来，你还真够可以的，没看见旁边有个洗衣机吗？还有，都说了饭做简单点就可以了，你还非得熬个汤。”

　　“说了多少次，让你别爬高，擦不到就算了，是没听见还是没记住？脑袋架脖子上上摆设吗？还是放太久不用锈逗了？”

　　“…………”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最令柳吉感到惶恐不安的是，明明自己才工作了没多久，雇主却总问他要不要休息，他觉得再这么下去，雇主就要每隔五分钟来一次嘘寒问暖了。

这哪像是一个正常的工作氛围啊？



　　雇主反常，实属罕见。作为一名任劳任怨的男保姆，柳吉受宠若惊，他忍不住去问：“池先生，你最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池咏佑听见他问，一瞥眼，发现柳吉又在爬高。

　　实在懒得训了，池咏佑干脆走过去。



　　“就……有点反常，”柳吉说着，手里的功夫也没停下。

　　他想把窗帘拆下来，但是帘子顶端的金属扣连着天花板上的条杠，他个子差远了，只能在脚下踩一张一米多高的长腿凳，小心翼翼地用手去够那金属扣。



　　“什么叫有点反常？”池咏佑站到他身后，双手张开呈保护状。



　　柳吉想了想，但他嘴笨脑袋笨，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样表达，索性还是算了，“嗯……没什么了。”

　　“你消遣我是吧？说。”池咏佑不爽。



　　柳吉支支吾吾一阵子，认真评价道：“我觉得，您现在......是个挺好的雇主。”

　　——保姆给雇主升级了一个三星半好评。（历史记录：三星）



　　“我以前不好吗？”池咏佑来气了，“在你眼里，我这个雇主很糟糕吗？”

　　柳吉不懂撒谎，沉默片刻，绕过了池咏佑的问题，只回答道：“反正，我以后会更加努力地工作，好好付出劳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保姆与雇主要双向奔赴！

(●’◡’●)ﾉ



　　柳吉昂着头去拆窗帘，将金属扣一个个地摘下来，有颗灰尘掉到了他的眼睛里，痒得他用手揉巴揉巴。瞳膜被揉得通红，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经意回头，他发现池咏佑一直在他身后，双臂展开成一个兜兜状。



　　柳吉擦着眼泪：“哎？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有。”池咏佑淡淡道。

　　“那你站在这里......”

　　“拥抱太阳不行吗？”



　　池咏佑说着，将脸仰起来对准窗户，没有了窗帘的窗户只剩一扇透明无暇的玻璃，热烈地投进金色刺眼的阳光，晒得他睁不开眼。



　　柳吉愣住，看着池咏佑被光照得龇牙咧嘴的模样，愣了片刻，迟疑着问：“您是在……护着我么？”



　　池咏佑极力睁眼，一下对上小保姆的眼睛，看见了一副泪湿眼角的模样。

　　“你倒也不用这么感动，我这人向来热心，也善良，你多跟我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柳吉：？

　　雇主真的很奇怪，这阵子像吃错药了。



　　更奇怪的是，后来他还是被雇主给抱下来的。

　　柳吉被池咏佑搂过腰身，捞起膝窝，轻轻带进自己怀里托着，从高高的长腿凳上一抱。

　　“危险，以后别爬了。这凳子有一米多高。”



　　柳吉真心实意地感叹，“先生，你也太热心了吧！”

　　他拿着拆下的窗帘，从池咏佑怀里蹦下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也帮池咏佑拍拍。



　　拍着拍着，柳吉忽然蹬地冒出个想法，结合最近雇主过于反常的行为，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于是，柳吉顶着张天真烂漫的脸，话里带点职业小骄傲地问，“先生，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啊？”



　　当然，他此处说的“喜欢”，指的是一个雇主对于一个优秀保姆的欣赏和满意。



　　可在池咏佑听来，却完全不是那回事，他霎时怔住，脸变黑。

你只是个保姆

　　“先生，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啊？”男保姆笑得像朵向日葵，天真又单纯地问他的雇主。

　　心无杂念的人，问什么都是坦坦荡荡。他说的“喜欢”，也是无关基情。



　　然而，男明星的脸却顿时因为对方的话变得黑沉沉。

　　男的、屁股、搞基......

　　心中的警铃嘀咕大响，刺耳得可怕。



　　其实根本不用小保姆的提醒，池咏佑也察觉到了自己最近那份渐渐不受控制主动。

　　他如此反常，全是围绕着柳吉这颗轴心在转，以至于做出许多不合常理的行为，使这段雇佣关系突飞猛进，暗暗地，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当然，只不过是他单方面这么觉得而已......



　　可这令池咏佑感到非常不安，情感的发展速度不在掌控之内，难道隐喻着某种难以遏制的势头？

　　——再这么下去就真搞基了。



　　他心虚着，不耐地瞪了柳吉一眼：“别胡说八道。”

　　柳吉却爽朗至极，脑袋一歪凑到他跟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心里话：“池先生，别不好意思呐，我也很喜欢你啊！嘿嘿。”



　　当然，他此处说的喜欢，指的是一个保姆对于一个良心雇主的感激和好评。



　　被一张笑眼弯弯的脸怼到面前，池咏佑顿觉心跳加速。他无法继续直视对方，速速扭过脸去，耳根子开始发红，连脸颊和颈脖都染成一片。

　　救命救命，心有鹿撞，快撞得心梗了！！



“先生？”柳吉觉得雇主的脸红得不正常，像生病了。



　　池咏佑大脑当机，目光左飘右飘，结结巴巴：“饭可以乱讲，话不可以乱吃，不、不是……话可以乱吃，饭不可以乱讲……不不不，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



　　“真的，我没有乱讲，不骗人哦。”柳吉怕对方以为自己在假意奉承，更加真诚地确定道，“我知道池先生对我很好，我也想好好对池先生。”



　　保姆与雇主要双向奔赴！

　　(*╹▽╹*)！



　　池咏佑耳朵烫极了。

　　其实他也清楚，柳吉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这么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小傻子，眼睛里干干净净，说话坦坦荡荡，就纯粹是表达主仆之情。哪像他那样，满脑子的绮念和废料。

　　但清楚归清楚，他就是会想歪。



　　池咏佑控制不住自己，这种症状已经很久了。因为一点点小细节就能脑补一大堆，敏感得不得了，只要是碰到与柳吉有关的一切，他就很容易变得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放任自己、纵容自己，不断地、频繁地往那些地方想下去......以满足自己不断膨胀的情感。



　　继续这样下去，不行。

恐怕会出大事。



　　“够了！”池咏佑不想再跟柳吉讲下去了。

　　他转身就要逃离，柳吉却从后一把揪住他的衣角，轻轻拉住。



　　池咏佑急了，冲口而出：“你放过我吧祖宗！”

　　话毕，空气突然安静，落针可闻。



　　柳吉困惑地挠挠脑壳：“啊？”

　　池咏佑：“......”大意了。



　　在迷惑和僵滞的气氛中，两人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池咏佑咬了咬侧脸，将衣角从柳吉手中狠狠抽出，烦躁地问：“又怎么了？”



　　“没，就是......先生，”柳吉看着他，有点担忧，“你脸怎么了？看着一大片红，是不是过敏了？”

　　他注意到很久了。



　　“......”过你个头。

　　池咏佑摆摆手，表示自己好得很，一点事也没有。



　　然而小保姆还是将他拉住，担心道：“有可能的，先生，你别忽视这种情况，我们村有个老太太，她一吃鱼虾就海鲜过敏，那个脸和脖子吼，也是像先生你现在这样——”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啊，可是——”

　　“住嘴！”

　　“但是吼——”

　　“把你工资扣光！”

　　“。”



　　*

　　之后一段时间，男明星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男保姆。

　　但是男保姆并没有察觉，因为勤劳又上进的他，最近正专注于学习一门新技能——

　　做咖啡。



　　自从知道雇主喜欢喝手作咖啡之后，柳吉特地去学了，毕竟，雇主的喜好和需要就是保姆的第一行动指南。

　　他学得很快，不到几天，已经基本掌握了做出一杯美味咖啡的方法和技巧。



　　“先生，这是我根据你的口味调的哦，一块方糖两勺淡奶，咖啡豆是你最喜欢的那种。”

　　柳吉把刚做好的咖啡放在池咏佑面前，散发热气与香味。他向池咏佑投去满怀期待的眼神，bling-bling的，会发光。



　　池咏佑面无表情，瞥眼去看。

　　竟然还拉花了。

　　是个“心形”？！



　　一惊，池咏佑拍桌而起：“好家伙，你在暗示些什么？”

　　“暗示？”柳吉懵圈。



　　短短零点零几秒间，池咏佑心中百味杂陈，想法滔滔奔涌——

　　心形？心？爱？爱意？这是直球吗？未免过于直接......还是我想太多？但是，明明是这人不懂分寸！既然没有那种心思，就别做出些令人误会的事！过分过分！



　　他红着脸，扭过头，摆出一副训诫的样子：“别、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哎，下次不弄了，”柳吉戳着戳着指尖，懊悔自己画蛇添足了。



　　男保姆杵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发现池咏佑好像没有要喝那咖啡的意思。

　　看来，雇主不太喜欢。



　　但他还是想给自己挽挽尊，温吞地对池咏佑笑，“这是我第一次做咖啡。咖啡不好做，学起来有点难......不过不是为了涨薪哦，是为了先生你，你喜欢嘛。‘迎合雇主的喜好，考虑雇主的需要，’这是我的职业宗旨。”



　　“你话好多。”池咏佑红着耳朵尖哼哼，“咖啡，我自己不会弄吗？要你给我弄。”

　　某些人就是这样，心生欢喜，却嘴冒狗屎。



　　柳吉一听，以为雇主是真的不喜欢，于是丧气地伸手去，想把被雇主嫌弃的咖啡拿走。



　　然而，下一秒，池咏佑的手先他一步，嗖地一把按住杯子。

　　男人强有力的虎口钳着杯身，五指指节凸显，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毕现，将咖啡死死固定在桌子上。



　　柳吉：？？？



　　在下一秒，只见池咏佑不顾咖啡还烫着，连吹都不吹，闭眼闷了一大口，生生把那个“心形”给灌了。

　　“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吨......”



　　柳吉：！！！



　　“啊，原来先生你喜欢烫的？”他惊愕地看着池咏佑那操作，默默在心中记下雇主的喜好。——喜欢烫的、不拉花的咖啡。

　　池咏佑眼泪出来了，怀疑自己要被烫出食道炎。



　　旁边咖啡壶里的还在冒着悠悠白气，柳吉看池咏佑的杯子快见底了，便把壶拿过来给池咏佑续杯，一句“趁热”在嘴边没好说出口。



　　池咏佑偏不正眼看他，而是把头拧到一边，就跟落枕一样，只伸出手拿着杯子来接。结果手一倾斜没拖稳，咖啡就不小心倒自己腿上了。

　　“嘶——”



　　滚烫的咖啡洒在池咏佑大腿上，透过薄薄的裤子布料，快速蔓延出一大摊圆形水迹，烫得男人哇哇大叫。

　　“啊先生！”柳吉慌张极了，连忙抽了几张纸巾，直接往池咏佑大腿根上擦。



　　“喂你别——！！”

　　池咏佑顿时惊叫一声，比被烫了还要惊慌，像触电般窜上椅背，仿佛忘却了被烫的痛苦，只管满脸通黄地瞪着柳吉。

　　摸哪儿呢摸哪儿呢摸哪儿呢！



　　柳吉收回手，又用一种茫然眼神看他，“先生您没事吧？对不起啊，你你你......有没有烫到？”



　　“没有，不怪你......”一向脾气刁钻的雇主竟没有多加责怪。

　　怪我自己。他想。



　　气氛一时胶着，池咏佑捧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脸红黄交替，默默扯了扯自己睡袍的衣摆，把自己腿部给遮得严严实实。



　　柳吉仍是愧疚，将手里擦到一半的纸巾给对方递去，“那先生，您要不要把裤子换下来？上面沾了咖啡渍，我拿去帮你洗掉吧。”



　　“我、我待会儿换。”池咏佑舌头打结，吞吞吐吐，“你不用管我。”

　　“其实现在也可以——”

　　“你离我远一点！”



　　柳吉一愣。

　　池咏佑咬着侧脸目光闪躲，身体像条件反射一样，不断连着椅子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贴上了墙壁。



这个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整个人贴坐在椅子的靠背上，两条长腿朝着想靠近的柳吉乱蹬一通，看上去很是神经质。

“以后不许动不动就往我身上乱摸，听见没有？！”



　　直了这么多年......

　　总不能因为一个保姆而折了吧......

　　这是恐同吗......

　　难道自己真的应了那句话——恐同即深柜......

　　亦或是说，不是恐同......

　　只是恐惧喜欢上一个平平无奇土头土脸没有魅力还又傻又呆的男保姆......

　　

　　他以为自己想明白了，凶恶地警告柳吉：“你只是个保姆，做好分内事就可以了。一堆家务等着你去做，别总管我的事。”

　　

即便像柳吉这样不太懂察言观色的人，也能发现，雇主此刻看他的眼神很是排斥，如同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点点头，先走开了。



　　池咏佑如获大赦，瞬间四肢无力，像死尸一样从椅背上滑下。



　　他的“病”，好像已经发展到了“病入骨髓”的地步，哪怕再讳疾忌医，也不得不正视。

　　真的没有逆转的方法了吗？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拯救一下？

　　或许，自己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只要悬崖勒马，事情就还有转机。总不能把下半辈子都给赔进去吧？



　　那，如果，把男保姆辞掉呢？

保姆的存在感

　　那，如果，把男保姆辞掉呢？

　　——这是池咏佑脑海里惊现的想法，如电击般闪过。



　　治病，就要从根源上治。只要解决掉“病因”，是不是就能药到病除了呢？

　　可是，这个想法才刚刚在他脑子里闪现了一秒，就立马被他否决了。



　　不，不要，不想，不能，不可以......

　　这是最最糟糕的方法......

　　柳吉根本什么也没做错......

　　条条大路通落马，肯定还有别的方法......

　　既然直能变弯，那弯了肯定也能直回来......

　　再想想别的办法......



　　静坐了半晌，池咏佑稍稍冷静下来点。

　　他这样坐在窗边，无声地看着窗户，注意力却并非在窗户外的景色，而是在那洁净的玻璃上，有个若隐若现反射出的男保姆的轮廓。



　　柳吉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人扫着地，身上系着茶色的布艺围裙，安安静静，一下又一下地走动，很认真，让人很想去夸赞。



　　池咏佑看得入神，不着边际的幻想如天边云朵，轻飘飘，随风荡阿荡。

　　颅内小电影突然地一放——

　　带着猫耳朵、系着布艺围裙的小保姆凑过来，摇着毛茸茸的尾巴，软乎乎地趴他腿上：“喵呜~”



　　“扑通！”池泳佑的心脏重重地搏动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内心狂吼，被自己的恶趣味搞得精神失常，一度快要把脆弱的头皮抓破。



　　太变态了，他觉得自己真的太变态了！竟然把看过的小电影投射到男保姆身上，真他娘的不是人，简直是畜生行径、色犬行为。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柳吉忽然转过头来，看向这边，“嗯？”

池咏佑心虚地把视线一收，表面装作没事人，心脏却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像个偷窥意淫的变态？

他堂堂一个有颜多金的靓仔，为什么要恐惧一个平平无奇的保姆？

猛虎岂可惧怕猫咪？

　　可再这么放任自己变弯，早晚泥足深陷、万劫不复。



　　既然无法狠下心来让男保姆滚蛋......

　　那就自己滚蛋！



　　“我有事出去。”

　　池咏佑匆忙换了身衣服，像逃一般离开了家，仓皇得可怜。



　　*

　　从家里出来以后，池咏佑开着车在街上，吹着风，漫无目的地度过了极为没有营养的下午。

　　到了晚上，即便男保姆早已经下班，池咏佑也依然没有回家。



　　他开了个酒店房，约来了人。



　　“行不行啊你？快点，”床上的美女不耐道。

　　池咏佑紧皱眉头，“男人不能快。”



　　美女催他：“你这也太磨蹭了。”

　　池咏佑咬咬牙，狠狠一用力......

　　“啪！”



　　牌就被他甩了出去。



　　“王炸。”池咏佑甩出了两个王。然而，大获全胜的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之色。　　



　　他本打算找些事情做，好把时间打发掉，想着这样的话，就可以不去想那些心烦的事。可现在看来，似乎作用不大。



　　对方洗牌的时候，池咏佑盯着那蓝色的牌面不断变换，渐渐地又走了神，满脑子都是柳吉的脸。

　　是柳吉人畜无害的笑，是柳吉唤“先生”的声音，是柳吉从厨房出来之后带起的饭香味，是柳吉在客厅里忙碌的身影......

　　池咏佑的感官触觉，所及之处全剩柳吉。



　　都说日久生情，他也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最近一直呆在家里，没怎么接触女人，所以才会对唯一可见的男保姆起心。

　　说不定，跟女人做一下就好了。

　　——这个想法在他约人开房却最终玩起了斗地主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性趣。除了柳吉之外，他对其他人似乎激不起一点兴趣。

　　不是对上床这件事有欲望，也不是对女人香香软软的身体有感觉，这种奇异的欲望和感觉仿佛专属那个男保姆，对别人没有就是没有。



　　“喂，到你了！”旁边的美女见他走神走到外太空去了，提起细长的小腿，不客气地踢踢他，“出个牌也要出老半天。”

　　池咏佑烦躁地把牌一扔，“不玩了。”



　　“赢多了就不玩了？切，没趣。老娘还想赢回来呢，”美女翻他白眼，“所以你找我们出来是想干嘛？什么也不做，就大眼瞪小眼发呆呢？”

　　“家里多了只外来生物，糟心。”池咏佑懒懒倚在床边，脑子已经累得转不动了。



　　“什、什么生物？”另一个友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敷衍地附和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轻蔑语气，“那赶出去不就得了。”

　　友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自己在说完这话之后，被池咏佑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们走吧，我今天没心情。”池咏佑边觉寂寞，边将人都赶走了。



*



　　酒店的房间不同于自己的卧室，床单被套枕头都是陌生的。池咏佑将双肘垫在脑后，仰躺于宽敞的大床上，双目飘忽，盯着顶上的天花板看。



他有点想念自己的房间，想念那张被小保姆拿去晒过阳光的被套，想念那个被小保姆摆放了一株小吊兰的角落，想念那个被小保姆用柔顺剂洗过的床单。

　　即使逃出来了，还是没有什么用处，小保姆的存在感依然是那么强。



　　池咏佑拿出手机。

　　后半夜，手机电量随着他的不断搜索而快速下降，被消耗着，发出高热。

　　但手机的主人依然没有停下，饥渴地浏览着，汲取着。



　　“如何准确判别自己的性取向？”

　　“生理因素有可能影响个体情感吗？”

　　“同性恋的意识觉醒一般在几岁？”   

　　“男人变弯的前期征兆是什么？”

　　——这是池咏佑在浏览器上的搜索问题。



　　“直男变gay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同志片、同志文学、G/V推荐。”

　　“你是如何发现自己是gay的？”

　　“后天弯的能不能再直回去？”

　　——这是池咏佑在某乎上的匿名问题。



　　眼睛红得不像话，已经因为长时间对着手机屏幕而酸涩不已，但池咏佑依然不知疲倦地刷着，并且越看就越觉得焦虑。



　　为什么上面的人大多数都把这个话题说得这么沉重？同性恋到底需要面对多少可怕的歧视？得不到喜欢的人的回应怎么办？事业和生活怎么办？出柜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和代价？直男变弯能适应肛门的性方式吗？

　　这些，通通令池咏佑感到迷茫和无措。



　　有时候，当一件事情颠覆了自己一贯的认知，人就会陷入自我怀疑、自我挣扎之中。

而人要直面内心的情感、正视自己的倾向和喜好，是一件比读懂《相对论》还要困难的事情。



　　男明星就这样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呆了两天。

　　由于缺乏睡眠、思虑过重，他几乎是处在一种离魂状态，浑浑噩噩，看过天黑天明。



　　直至第三天中午，他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跳出几条新鲜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男保姆。



　　【柳吉】：[图片.]

　　【柳吉】：[图片.]

　　【柳吉】：[图片.]

　　【柳吉】：[图片.]

　　【柳吉】：[图片.]

　　......



　　池咏佑拿起一看，是柳吉在跟他报备。

　　柳吉说自己今天下午会准时来上班，并且给他发了十多张图片，里面是柳吉在逛超市时见到的一些蔬菜肉类，让池咏佑看看想吃些什么。



　　像平时的话，池咏佑有兴致的时候会挑挑看，让柳吉买回来做晚饭的食材，若是不没什么兴致，就直接回个“随便”。

　　说来，柳吉学会用微信之后，互发消息最多的人还是池咏佑。



　　此时，池咏佑看着手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几分倦然，并没有要回消息的打算。

　　他而是打开了通讯录，怔怔看着，上面的数字都是重影漂浮的，然后挑出柳吉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这是他第一次给男保姆打电话。



　　“嘟——嘟——嘟——”

　　铃声响了没多久，电话就接通了，那头便传来柳吉活泼朝气的声音，“喂？是池先生吗？”

　　“...嗯。”



　　还没等池咏佑说什么，柳吉便兴冲冲地问：“啊池先生！你待会儿会回家吗？”



　　男保姆的话里包含着满满期待，因为今天他打算给雇主做一道新学的菜式，是专门迎合雇主了口味的，希望像往常那样，能得到雇主中肯的食评。



　　池咏佑那头沉默着。许久，方才道了一个“回”字。

　　家总是要回的，不能老在外面晃悠、逃避，就因为一个男保姆。这不笑话么？



　　听见雇主说会回来吃饭，柳吉一下就笑了，笑得咯咯声。

　　“那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他问。



　　能听出小保姆是欢喜的，他似是开心极了，没等池咏佑回答，又兴致勃勃地叨叨：“蒜蓉扇贝好不好？我在逛超市，看见扇贝很大只！嘿嘿，应该能做出您喜欢的味道。”



　　隔着手机，池咏佑也能想象出小保姆是怎样的眉飞色舞。一定很期待吧，每次柳吉有了新手艺，总要蹦蹦跳跳一番，来让他这个雇主当试吃家。

　　他的手暗暗拽紧了身下的床单，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着白，整片都被揉皱了。



　　柳吉兴高采烈地说完以后，等了很久，电话那头的雇主都没有说话。

这就好像只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只有他自己在开心。



　　“池先生？喂？”柳吉又唤了两声，热切地等待着池咏佑的回应。



　　沉闷的呼吸声起伏着，夹杂在电话隐约出现的杂音里。不知过了多久，听筒里才传来一声疲惫又倦乏的叹气，是池咏佑的。



　　末了，他开口道——

　　“柳吉，不然......你再找一个新雇主吧。”

狼藉的男明星

　　今天的扇贝很大只，很新鲜，男保姆本想做给雇主尝一尝，但是雇主不要。

　　雇主让他去找一个新雇主，言下之意......傻子也明白。



　　扇贝和男保姆都茫然，扇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逃过被做成晚餐的厄运，男保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开掉。

　　但柳吉没有问原因，更没有像第一次遇见池咏佑时那样，耍赖着、吵闹着，用死缠烂打的手段，让对方不要解雇他。



　　他只是哽了哽嗓子，语无伦次地答应了池咏佑：“啊......啊、啊？怎么突然......这、这样吗？嗯......好的，我、我知道了，那，谢谢......先生。”



　　男保姆乖极了，没有为难雇主。

　　因为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觉得池咏佑是一个好雇主，虽然脾气飘忽不定，喜怒无常，但是大多时候还是对他很好的。

　　工资薪酬丰厚，从来不强制加班，会关心他累不累，会夸他做的菜好吃，还会让他别做危险的活儿……好多好多呢，他能数出好多好多雇主的优点。



　　所以，心怀感恩的柳吉没有去问为什么，而是充分尊重雇主的意愿。同时，他从雇主那语气里听出来，即便自己能讨上个“为什么”的答案，也不能改变雇主要终止雇佣关系的结果。



　　那日之后，池咏佑给了柳吉一大笔违约金，作为毁掉雇佣合同的补偿。

　　这钱很多，多到能抵上柳吉两年的工资，只是柳吉并没有要，他只领取了自己该得的酬劳。



　　“希望你找到一个比我好得多的雇主，这应该，不是一件难事。”池咏佑这样对柳吉说。

　　毕竟，像他那么坏的雇主，实在很少见。



　　*

　　一眨眼，把男保姆辞掉已经半个月了。

　　男明星觉得日子变得浑浑噩噩，时间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过得没有内容没有心情。



他的家里乱糟糟，像被山贼洗劫过的一样。花园里的绿植没有被修剪过，厨房里积了一大堆厨余垃圾，脏衣篓歪倒在房间门口，咖啡怎么泡也泡不出那个味来......

　　只有家里的工具房是唯一一处净土，男保姆临走前收拾得井井有条，里面的扫帚、拖把、抹布、刷子，已经很久没被动过了。



　　池咏佑像条脏兮兮的咸鱼。

　　但是，从前没有保姆上门清洁的时候，他也不至于过得这么邋遢，顶多就是随便了点儿，不刮胡子不梳头发之类的。

　　——像这样四肢退化、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是第一次。



　　退化的原因未明，他只觉做事提不起劲，精神乏力，看电视会觉得屏幕是灰白的，咖啡无论加多少糖都觉得苦涩，想要在上面拉个心形的花，却弄得一塌糊涂。

　　拉什么拉，拉稀吧，毁灭吧。



　　少了个男保姆而已，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脑袋沉沉，手脚软软......从前每周二四六就能看见的人，现在走了，留下的只有满屋的凌乱，和屋主的狼藉。

　　再请一个吗？不了，谁都不是他。



　　*

　　颓废的男明星不知所措，想要获得外援或是一个喘气的机会，于是他去到发小家求助。

　　发小与他住同一个小区，仅相隔两条内街，大半夜的，池咏佑随便披了一件外衣，就步行去了发小家。



　　当他以一副在逃通缉犯的模样按下门铃时，发小与他老婆吓得以为半夜来贼，幸好发小及时认出池咏佑，才阻止了他老婆按下“110”的手。



　　“这大晚上的，刚哄孩子睡着，想着能和老婆温存会儿，你这孙子就来了，”发小一点也不待见他，怨言轰炸，“敢情你是把我家当成了收容所。”



　　“不，是心理咨询所。”池咏佑喝下第四罐啤酒，打了个嗝，“你快给我想想办法，我不行了......都有戒断反应了。难受。”



　　在听取了池咏佑那一系列“惨况”之后，发小目瞪狗呆，不仅没有给予安慰，反倒幸灾乐祸：“地球要爆炸了！世界要毁灭了！池咏佑要被一个保姆掰弯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



　　下一秒，发小被池咏佑踹了两脚，肋骨几近断裂。



　　“你正经点。”池咏佑垂头丧气，将手里的啤酒罐捏成一团。

　　瞧他一脸奔丧的样子，发小才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就收起了开玩笑的心，问他：“你来真的啊？”



　　池咏佑迟疑着，没回答，也是一种明晃晃的退避。

　　他拿起一罐新的啤酒，又凶猛地灌了几口，才自暴自弃地说：“我倒是想来假的，但好像没办法，止不了损。”



已经离开的那个人，存在感还是那么强，像一块粘性十足的胶纸，缠在他脑子里去不掉。

家里没倒的垃圾、脏衣篓里的臭衣服、厨房里的外卖盒、窗台上的点点灰尘，全都提醒着他曾经雇过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保姆。



　　“我说你啊，就是闷在家里太久没碰女人了，跟那小保姆独处多了，容易产生错觉、歪念什么的......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了。”发小直男说话不腰疼，“找点正经事做做，你自然就没那闲心思了。”



　　池咏佑含糊其辞：“最近在休息，确实没怎么接工作。”

　　“那这样，改天我组个局，给你找点事儿做。”发小拍着胸脯说。



　　深夜从发小家离开，池咏佑依旧是郁结，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又或许心病还须心药医，他并没能从发小那里得到有用的开解。



　　别墅区里的街道静极了，空无一人，飞蛾成群绕着路灯的光扑棱，预示着今晚会有一场大雨。

　　他刷着手机走回去，身后有个孤零零的影子，朝自己那栋空荡荡的大别墅。



　　他又点开了与柳吉的微信聊天框，上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周前，是柳吉把一些蔬菜肉类的照片发给他。

　　柳吉不会拍照，拍得笨拙极了，有时连镜头都是摇晃的，拍出来的照片不是没聚焦就是亮度不对。以前，总是要被池咏佑嫌弃一番。



　　“拍的什么东西......丑死了，”池咏佑倚在路边的的灯柱之下，垂着头，幽暗的瞳孔发着热。



　　他把这些无用的图片点开，一张张放大看，看很久，一张张划过去，慢慢地，一张张保存下来，当做是很珍贵的痕迹。

　　这种做无用功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叫作思念。



　　踏着冷冷月色，池咏佑晃悠回了自己的别墅。一进花园，他不经意掠眼，注意到了角落里不显眼的两坛东西。

　　走过去看，发现那是......男保姆没带走的豆豉。



　　！！怎么到现在才注意到！太蠢了。

池咏佑双瞳一亮，面上阴霾当即一扫而光，久违地笑了笑，仿佛看见了给予他希望的救命稻草。



　　有借口了，有借口能够联系那个人了。他立马对着这俩坛子拍了张照片，打开微信，给柳吉发过去。



　　【池咏佑】：[图片.]

　　【池咏佑】：你有东西忘拿走了



　　按下“发送”的时候，男明星连呼吸都在抖。他按捺不住地开心，期待与紧张的情绪在他脑中交替，揣度着柳吉将会怎样回他。



　　就这样抖了好几十分钟，池咏佑迟迟没得到回复，焦虑得不行。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点，柳吉应该睡了。



　　再等一等，说不定呢？池咏佑失落地抱着手机，坐在花园里喂蚊子。

　　p(´⌒｀｡q)...慢慢等。



　　忽然，手机一声震动，弹出微信消息。

　　池咏佑整个人蹦起来，深呼吸。



　　【柳吉】：留给先生吧



　　刚刚半夜起来喝水，柳吉不小心把桌上的手机碰掉了，捡起来时屏幕一亮，发现前雇主给自己发了消息。

　　点开是那两个豆豉坛子，他当初走的时候就没想拿走，这么重不好拿，家里也放不下。而且想到池咏佑喜欢吃豆豉蒸鱼，他就把这俩坛子留下了。



　　【池咏佑】：我不要，你来把它们拿走

　　【柳吉】：你说喜欢，留给你[微笑.]



　　池咏佑急了，像恶人一般耍赖。

　　【池咏佑】：碍地方，你不来拿，我就扔了

　　【柳吉】：...那好吧



　　池咏佑看见这条消息眼睛都亮了，立马兴奋地打字，回道：“现在来吗？我等你。”

　　柳吉看了看时间，都凌晨一点了。



　　【柳吉】：现在太晚

　　池咏佑又重新跌落谷底，懊恼自己过于心急。



　　【池咏佑】：明天？

　　【柳吉】：好的，明天下午[ok.]



　　关了手机，池咏佑抱着俩救命坛子狂喜，后来一整宿都没怎么睡着，像极了第二天要去春游的小朋友。

好开心，他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所有的纠结和矛盾都抵不过明天能见到柳吉的这份开心。



　　*

　　翌日。

　　男明星早早起床，精神抖擞，连上个厕所都要哼歌。家里虽然仍乱得像个垃圾场，但在他看来，一切都顺眼多了。



　　他把胡子剔得干干净净，认真修了眉去了鼻毛，洗了一个小时的澡。还拿出了自己穿得好看的衣服，在镜子前试了几套，像奇迹池池那样变装。

许久未修剪过的头发长得盖脖子，被他随意扎在脑后，成了一个弯翘的小揪揪。



　　虽然他们约的是下午一点，但是一过了十二点，池咏佑就早早等在门口，连中午饭都没吃。

　　所以当柳吉下午骑着小三轮来到别墅区，靠近时，才发现池咏佑一个人在花园里踱来踱去。



　　不是在等我吧？柳吉想，这外头这么热......应该不是。

他骑着小三轮过去，停在门口，拨了拨车头的铃铛，爽朗地叫了叫池咏佑：“池先生！”



　　池咏佑一回头，看见了柳吉，心恍然不堵了，连日来的酸涩与焦虑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怎样打招呼？自然点自然点......别慌，别露马脚。呼吸有点不畅，小腹有点抽筋。“呼——”



　　柳吉把车停在别墅外的路旁，破破烂烂的小三轮与旁边各色豪车格格不入，这是他问公司借的小型运货车。



　　池咏佑迎过去，极力调动自己的演员天赋，将自己伪装得波澜不惊，满脸平静。然而，一开口的蠢话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嗨，巧啊......”他说。



　　“啊？巧？”柳吉摸不着头脑，“先生，你忘了？我们昨天约好的，今天我来拿东西啊。”



　　许久不见，他觉得雇主有些不一样了。干爽利落、五官精致，与一惯看见的那个不修篇幅的雇主有些不同。在家里也穿得这么好看啊？是捡回了些明星的包袱吗？



　　“哦，我知道，就是、讲错了，”池咏佑大脑卡机得厉害，脖子上的喉结不停地上下滑溜，赶紧给自己找补，“就是想说......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柳吉对他笑了笑，差点融了他的心。



　　池咏佑想说什么全忘了，搓着出汗的手心，帮柳吉把那两个酱坛子放到小三轮的后架上。

过程里，两个人闲聊了几句。



　　池咏佑：“吃午饭了吗？”

　　柳吉：“吃了。”

　　池咏佑：“哦。”

　　......就没了。



　　搬东西很快，柳吉将坛子固定好在后架上，便要跟池咏佑告辞了：“那，我走了，先生拜拜。”

“啊？走了？哦......”



　　池咏佑内心崩溃，急得就差没原地转圈，这才刚来不到几分钟，就要走了吗？

　　他想都不想，莽撞地上前去，横隔在柳吉和小三轮之间，杵着不动，嘴巴张张合合老半天，跟个结巴似的。



　　“先生？”柳吉看着他。



　　在柳吉迷惑不解的目光中，池咏佑挠了挠后脑勺，含含糊糊地发出邀请：

“我泡了咖啡，要进去喝一杯吗？趁热。”

碍手碍脚的男明星

　　不想就这样说再见。

　　不想。



　　眼里是小心翼翼，语气是亦进亦退，池咏佑将往日的骄矜和高傲都扔掉，好声好气地问男保姆：“我泡了咖啡，你要进去喝一杯吗？趁热......”



　　“咖啡？”柳吉擦了擦汗，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问。不过他下午还有点时间，应该可以。



　　树枝中夹杂蝉叫，日头快把空气烫焦，顺势拉出两个人的影子。风却很柔和，如同此刻某人看某人的眼神，轻轻拂过鼻尖。



　　柳吉落落大方地道：“好啊。”

　　池咏佑内心高唱《好日子》。



　　“你想喝别的也有，嗯......茶、汽水、啤酒，冰箱里都放着。”

　　池咏佑啃着舌根，抑住快要浮上脸来的喜色，同手同脚地带柳吉去屋里，姿态犹如猿类返祖现象。



　　门一打开，柳吉望进去，惊呆了。

　　(ΩДΩ)？！！！！

　　好乱啊................................................什么情况？



　　各种杂物放肆地占据着生活区域，外卖盒在垃圾桶里散发着异味，餐桌也没有清理过。特别是客厅区域，各种物品挤挤挨挨、纵横杂乱，怕是称之为“灾后废墟”也不为过。

　　这屋子仿若屋主内心的反映，到处洋溢着一种颓废感。



　　“先生，你没有请新保姆吗？”柳吉错愕地将视线扫过面前的区域，回头问池咏佑。

　　池咏佑顿时无地自容，摇头道：“咳，没有......”



　　柳吉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事事挑剔、有轻微洁癖的男明星吗？

　　受不了受不了，他被激得职业病犯了，二话不说直奔工具房。



　　还没等池咏佑反应过来，柳吉已经左手一个扫帚、右手一个拖把走了出来，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欸欸欸，干嘛？”

　　“给你收拾屋子。”



　　池咏佑走过去，抢了柳吉手中的扫帚，制止道：“你用不着做这些，你现在是客人。”



　　客人？柳吉看了看，沙发上一堆剧本、杂志、衣服、遥控器......竟然还有床棉被，跟座小山似的，往坐哪啊？连个落坐的地方都没有！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池咏佑自己也难为情极了，把自己最邋遢的生活环境暴露出来，基本与公开处刑无异。

　　他急中生智，一个极速漂移飙到沙发前，猛地将那一大坨东西往地上扫，哗啦啦。然后随手抓起一件长外套，把它们统统盖住。



　　“坐吧，”池咏佑喘着大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以为对方也能和他一样当个睁眼瞎。

　　柳吉：“......”



　　胸腔里憋着一股气，最终从嘴里沉沉叹了出来。纵然是柳吉这样好脾性的人，被这一幕幕的搞得也想发恼。



　　“池先生，你家里……这是多久没有整理过啊，清洁也没做过吧？”柳吉微愠，叉着腰问他：“请个保姆也不难啊，你看乱得。”

　　就是天桥底下的流浪汉进了门，也看不过去。



　　“我……”池咏佑变哑巴了。

　　请个保姆是不难，但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他想要的那个，早被他自己赶走了。



　　男明星好像一个做错事挨训的小屁孩，低头盯着地面，不敢看对方，脚下还偷眯眯地把一个踩扁了的饮料罐踢进沙发底下，怕被发现。



　　“我还是帮你收拾收拾屋子吧，这乱的，”柳吉满满无奈，杵杵手中的扫把，也不多说废话了，转身开始了清洁。



　　谈不上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他有点生气。

　　他本来以为，池咏佑辞掉他是因为他工作做得不够好，可现在看来，池咏佑也没有找一个更厉害的保姆嘛。而且，看见池咏佑生活得一塌糊涂，他就觉得很心烦、很不忍。

　　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优秀有钱又帅气，偏要把生活过成这种鬼样子？不是叫人担心嘛。



　　怀着一点小情绪，柳吉把无辜的扫帚重重按在地板上多杵了几下。忽然，无声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垃圾铲，慢慢地移动到柳吉的眼皮底下。

　　回头一看，是池咏佑递来的。

　　“给你。”



　　男保姆接过，小小地哼了一声。

　　男明星：。



　　送完工具的池咏佑没走，呆在柳吉旁边，刻意搭嘴：“其实我让你来，不是想让你帮我做这些......”

他没想着要白嫖。

　　“我知道。”柳吉又小小地哼了一声。



　　这是...闹脾气了吗？池咏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在印象之中，柳吉还没对他闹过脾气，是个唯唯诺诺软软糯糯的小柿子。



　　不过那是以前，他们还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柳吉自然不敢对自己的雇主闹脾气，生怕砸了饭碗。

但如今他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平等相处，柳吉当然也不用太避讳。



　　“你，生气？”池咏佑问。

　　这男保姆，脾气怎么说来就来？

　　柳吉就差写脸上了：Ծ‸Ծ



　　风水轮流转，以前是男保姆绞尽脑汁去揣测男明星的想法，现在就是男明星费尽脑力去猜测男保姆的心思。



　　不过幸好柳吉不像池咏佑，他不会把话憋在心里，而是直爽地说出口：“嗯，气你不照顾好自己，气你随意对待自己。你懒。”



　　他说着，像是赌气般，又狠狠扫了两下地板，还把沙发底那个空饮料罐扫了出来，“哐”地一下拍进垃圾铲中，吓了池咏佑一跳。



　　柳吉的话听着在埋怨，细细琢磨之下，其实是一种关心。池咏佑有点窃喜，顺着杆子爬，“那，辛苦你了。”



　　“做惯了，有什么辛不辛苦的，”柳吉才不觉得辛苦，也不计较这是不是义务的，就想着赶快把池咏佑生活的地方搞好，搞干净。



　　池咏佑过意不去，一直跟在他身旁。他想要帮忙，无奈净帮倒忙。想给柳吉拿个洗洁精，却不小心给了瓶洁厕灵。想帮忙扫个地，却一脚踩翻了垃圾铲。

　　这位养尊处优的大明星明明什么也不会干，心里却一点数也没有，老是像个跟屁虫一样，就差没贴上去，好几次柳吉一转身就和他撞上。



　　“先生......！”这是柳吉第四次撞进池咏佑怀里，不偏不倚正好一头对上池咏佑的肩颈，碰了个头晕眼花。



　　“哎。”

　　池咏佑点点头，目光真挚，等待对方说出什么请求或指令。手还扶住柳吉的后腰没放下来，掌心一阵发热。



　　柳吉看着对方骨架宽大的肩和坚挺的胸膛，揉揉自己被撞疼的额头，没好气地说：“你别老站在我后边啊！哎，这不就撞上了嘛。”

　　言下之意——你碍手碍脚的。



　　被嫌弃了的男明星一愣，心碎了，默默转身走开，窝在厨房的角落里灌凉透了的咖啡，委屈兮兮。



　　少了个大型路障在旁边，柳吉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开足马力，效率起飞，神奇地将整间屋子翻了个新。

　　最终，他清出来好几桶垃圾，将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别墅又恢复了他离开前的样子。



　　“洗衣机里还有一批衣服在脱水，你之后记得晾。还有，裤子、上衣、外套、袜子、内裤……我都已经帮你分类整理好了，衣柜上面贴着张纸，以后按照上面的提示拿衣服就可以了。冰箱里发霉的食物我都扔了，有空你可以去添置一些新的。少吃点外卖，不健康嘛。浴室的水龙头我也修好了，哦还有，花园里的花草要记得浇水，不然天气这么热，很容易枯死的……”



　　男明星站着，没插一句嘴，低眉顺眼地听男保姆的嘱咐。一字一句都叫他忆起了以前有男保姆在的日子，过得简直无忧无虑，舒坦自在。



　　其实，像他这样一个对生活质量充满挑剔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何把自己的日常料理好？只是这阵子，他整个人都像失了衡，无论做什么都很没劲罢了。



　　“我知道了，”等柳吉说完，池咏佑把端在手里很久的咖啡递过去，“喝吗？”



　　上面有个形状不明的白色图案，是淡奶，池咏佑想要在咖啡表面拉个花，拉个心形，可是毫无悬念地搞砸了，弄出了一坨奇形怪状的东西，幽幽浮着。



　　“谢谢，”柳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就还是熟悉的味道，是雇主自己很喜欢的口味。



　　他们坐在干净柔软的沙发上，就这几口咖啡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慢慢滑入一个奇妙的点。

彼此间时不时交换的眼神像加了凝胶，缓慢地流动着，有热度，特别是池咏佑那视线，几乎要粘到柳吉身上去。



　　“对不起，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净给你添乱。”池咏佑忽然对柳吉说，“还有，当初......解雇你，其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你的工作无可挑剔，很优秀。”



　　柳吉微诧，那个认知中总是不可一世的男明星，竟然还会这样恭恭敬敬地说“对不起”三个字，对他一个保姆。



　　“先生你以前很少夸我。”

　　“是吗？”池咏佑显露出愧色。

　　“嗯，”柳吉笑了笑，“但是每次难得听到你夸我，我都很开心。嘿嘿。”

　　“是吗......”



　　柳吉舔了舔唇角沾着的咖啡，舌尖依旧是微涩，还附带着浓浓的奶香。放下喝完的杯子，他真心地建议道：“池先生，你还是尽快找一个新的家政吧。”



　　家政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屋子整理过还是会乱，卫生清洁过还是会脏，他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找旧的......行不行？池咏佑想问。

　　但是脸皮已经厚得快垮了，他没办法再说出更狗的话，只闷闷地点了点头，把想说的都塞回了嗓子里。



　　时间眨眼而过，看着柳吉整理好东西准备出门，池咏佑一怔，“你这就走了？”

　　“嗯。事情都做完了嘛，”柳吉道。他义务劳动了一下午，这都快到晚上了，自然是要离开的。



　　可池咏佑还想对方多留会儿，他脑子一抽，再次顶着个厚脸皮问——

　　“来都来了......不做顿饭再走？”

撒谎的男保姆

　　“来都来了……不做顿饭再走？”

　　男保姆：？

　　男明星：...

　　人一急，什么屁话都能喷出口。



　　免费搞了一下午清洁已是仁至义尽，前雇主白嫖还嫖得那么理所当然，脸皮厚得刀枪不入，叫柳吉一时懵住。

　　他挠挠头，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朝池咏佑一笑，委婉提醒道：“哎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



　　“你已经不是我的保姆了。我知道。”池咏佑不想柳吉难堪，便替他说完。

　　柳吉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保姆了。



　　男明星高傲的脾性荡然无存，眸中闪过一丝沉色的落寞。他实在替自己尴尬极了，兜兜转转，只觉小丑竟是他自己。



　　可见柳吉要走，他偏偏想留住对方，于是干巴巴地道：“但，我能给你钱。你就当是做一份钟点工，不行吗？”



　　柳吉看了看时间，为难道：“对不起啊，我待会儿还有工作呢。”

　　这又是一句狠狠拍池咏佑巴掌的话。



　　果不其然，小保姆现在应该已经有了新工作吧，即便要做饭，也只会给自己的新雇主做，哪会在他一个前雇主身上浪费时间。

　　池咏佑也不强求，他褪去了往日的蛮横，眼里只流露出关心：“你的新雇主怎么样？对你，还好吗？”



　　“嗯，还行......对我挺好的。”柳吉支支吾吾地答他，怕池咏佑不信，还特意重复道，“对我很好，很不错。”



　　对于柳吉来说，欺骗他人是一件很不擅长的事，只要他一说谎，是很容易被对方看出来的。

　　他会语言不流畅，忍不住做小动作，又慌张又心虚......就像现在这样。



　　但此刻池咏佑的心里一团乱麻，所以根本没看出柳吉在讲假话。

　　“那就好，”他拍拍柳吉的肩膀，强颜欢笑道。



　　终究，柳吉还是走了。

　　池咏佑站在门口，痴痴地看着那辆载着俩豆豉坛子的小三轮远去，看着柳吉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他后悔了。



　　*

　　发小是个实在人，他之前说给池咏佑找点事儿做，这局果真说组就组，就在周日晚七点。

　　池咏佑依约去到那会所的包厢，本以为发小是找了几个朋友约饭，没想到推门进去，才发现坐着一个陌生面孔的美女。



　　他退出包厢，看了看房间门牌，确实是这个没错。

　　“......你是？”



　　与那位美女两句话聊下来，池咏佑才知道自己被发小塞进了个桃花局，他卡在房间门口进退两难，一个电话打给发小：“什么情况？”



　　“很明显是在给你介绍对象啊，省得你整天闲着，一门心思歪到搞基上去。你俩吃顿饭，好好聊。”

　　“你有病？牵什么线啊，我有让你给我介绍？要知道今天是这么个局，打死我也不来。”若不是隔着一个手机，池咏佑能暴打他发小。



　　“你也玩这么多年了，正正经经谈个不好吗？演员又不是不能谈，”发小苦口婆心，劝道：“那是我老婆的小表妹，也是你这行的，跟你应该有共同语言。听说人称清纯玉女，哥们儿我特仗义吧？”



　　“你放什么狗屁——”池咏佑没骂完，被挂电话了。



　　且称包厢里的美女为“小表妹”，她见男明星在门口徘徊，走过去问：“怎么了？”

　　被损友坑了呗，还能怎么。池咏佑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他本可以转头走掉，但考虑到这么做对对方不尊重，也为了给他那死发小一个面子，最后还是在包厢里坐了下来，打算坐满一个小时就走人。



　　池咏佑摘了帽子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英俊明朗的脸来，饭菜上来后他也随便吃了两口，与对方尬聊了几句。



　　没想到，这位“小表妹”完全不像外表那样含蓄，席间主动得很，对着池咏佑媚眼尽抛，不停地给他斟茶、夹菜，这殷勤献得热乎。



　　“池老师，你的作品我都很喜欢，昨晚还特地找了你上一部电影来看，”小表妹往他杯里倒酒，好话说了一堆，“听说，你之后要接一部大制作，是么？”



　　池咏佑察觉到了对方心思，连尬聊都懒得了，有意无意地回避着。

对方却愈发主动，桌下的小腿勾来勾去，时而轻轻碰撞池咏佑，如同一条妖娆灵活的蛇尾。



　　若放在从前，池咏佑还挺喜欢这种表里单纯、内里骚气的小野猫，但现在，他觉得腻了，如同面前这一碟清蒸丝瓜，食之无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惯了豆豉蒸鱼。



　　池咏佑挪腿躲过对方的勾缠，想起这位小表妹在圈里的称号，不由嘲讽一笑：“还清纯玉女呢。”

　　小表妹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没什么，多吃点。”池咏佑敛了笑，绅士地把对方夹到他碗里的虾仁给夹回了对方碗里。

　　这么看，他应该是坐不满一个小时了。



　　池咏佑在圈里咖位不小，确实有些地位和人脉，小表妹是个精明的人，她早听说池咏佑爱玩，来前想着今晚能做笔好买卖，当然不肯罢休。



　　她做好表情管理，又将椅子挪过一点，将裙边往上拉了一点，露出更多的大腿来。“池老师，我以前就一直想跟您见个面，可惜没什么机会。就总想着，我们以后……能否找个机会合作呢？”



　　“应该没什么机会。”池咏佑一脸养胃，心里冒火，就差甩脸色走人。



　　但他注意到对方那双眼睛，圆滚水灵，跟某人有几分相似之处，特别是弯弯的轮廓。

他心里的火突然下去了一点。



　　池咏佑盯着她的眼睛看，小表妹便以为是自己的魅力落到了实处，愈发贴上去，“听说，您跟之后那部戏的导演还挺熟的，不知道里面的女性角色......还有没有空缺？有的话，或许也考虑考虑我……”



　　她说着，指尖攀上了池咏佑的胳膊，调情般轻碰着，暗示着。

　　池咏佑拿过她的手，翻开，手心向上，细细地瞧着，喃喃自语：“他的手跟你不一样。”



　　柳吉的手，他有次不小心碰到过。挺糙的，指甲圆圆钝钝，手掌上有陈年的茧子，粗活干多了的人都是这样。



　　但他觉得很有魅力，甚至会在隐秘的深夜里想，被这样的一双手抚在脸上、身体上，用唇去亲吻那粗糙的手心，会是怎样独特的感觉。

哪怕不掺杂欲望，仅仅只是简单地相握，十指交缠掌心相贴，仅此而已，也能让他向往。



　　小表妹不是很明白池咏佑在说什么，但是不碍于献媚，她的手柔柔地反握住对方，“我一直很喜欢池老师您，如果有幸能得到您的提携……”



　　池咏佑心下了然，这是明码标价要资源的意思，谈妥了就去楼上，谈不妥就原地拜拜。

　　果然，赝品始终是赝品，眼睛的轮廓像，但是里面的东西不干净，所以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什么。



　　他扔开对方的手，轻蔑地笑了，仿佛入耳的是一个笑话：“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小表妹抿着唇，细声地对他笑。



　　“不过，你好像误会什么了，”池咏佑后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皮笑肉不笑，“我不是出来嫖的。”

　　“你——！”小表妹怒了，拍案而起。



　　这阵子池咏佑的心情本就不好，脾气犹如大姨妈驾到，对方翻脸，他也不想憋着气了，一点情面不给，“我劝你最好有点数，自抬身价不是谁都有资格的。”



　　为了保持体面，小表妹强行压下怒火。“哼，”她在池咏佑面前狠狠甩下餐巾，离开了包厢，高跟鞋的声音像把尖刀剁在板上，凌厉得很。



　　一顿饭吃得心塞气闷，池咏佑扔了筷子，拿起手机，给他那坑爹的发小发了个微信——

　　“你个挨千刀的，老子宰了你。”



　　那小表妹离开没几分钟，池咏佑刚在微信上跟发小吵完一架，就听见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本以为是有喝醉的人在闹事，懒得看热闹，没想到还听见了刚才那小表妹的声音，似乎有尖叫也有哭声。



　　池咏佑打开门走出去，想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就看见了这样一副场景——

　　小表妹瘫坐在走廊边上，裙摆不知被谁粗蛮地撕下一大片，香肩处也没了遮挡。她软弱地蜷在墙角里，吓得捂脸大哭。

　　“呜呜呜呜呜……”



　　两米之外，场面很凌乱，有个肥头大耳的中年大汉和一个体格瘦弱的男孩在打架，他们正互掐脖子，双双靠蛮力压制住对方，皆动弹不得。

　　但明显那个大汉要更凶狠些，呲牙咧嘴，面露青筋，显然是喝大了。



　　“我去……”池咏佑见状，立马朝那小表妹走过去，脱下自己的长外套给她披上。



　　他回头去看那两个打架的男人。

　　胖的那个他认识，是圈里一个挺有名的导演，在这里见到他并不出奇，因为在这吃饭的基本都是有钱人。



　　而另一个……

　　那个就厉害了，正以脸朝下的姿势死死扑在那导演身上，看上去像只急了的小野狗，浑身上下使着吃奶的劲，双手把对方摁地上，毫不退让。



　　这动静激烈得惊动了不少人，池咏佑站在廊中，周遭聒噪纷扰，眯眼看过去，只觉那人的背影很熟悉。

　　他向前走了一步，试着唤了声：“......柳吉？”



　　那人身体明显一僵，滞着动作，脑袋缓缓转过来，头发乱蓬蓬的，刘海相互交错着垂落在额边，末梢缝隙中透出半个青紫的眼角。

　　半晌，柳吉懵懵道：“池、池先生？”

他再说几句都行

　　“池、池先生？”

　　男保姆懵懵地看着男明星，男明星也愣愣地看着男保姆，他们都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酒店经理带着两个保安匆忙赶来，及时将那打架的两人分开。

柳吉被人高马壮的保安从地上拉起来，另一个有头有脸的导演则是被扶起来的。



　　保安们脸熟这个大导演，自然对他客客气气，但是对待衣着朴素的柳吉却极其粗蛮，擒住他两条细瘦的手臂，用力地反绞在后背。



　　“啊！”柳吉被粗暴地制住，疼得面部都扭曲了，忍不住叫了一声。

面对壮如蛮牛的保安，他毫无反驳之力。



　　池咏佑赶紧上前去，一把抓住保安的手，沉脸道：“放开他。”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不敢放人，毕竟这个人刚刚才闹事打架，把客人给揍了。

　　他们只好看向经理，经理看上去亦是为难，他也认得池咏佑，不敢得罪，赶紧来圆场，“池哥，这人你认识？”



　　“他是我保——”池咏佑话到嘴边停了停，换成了另一句：“他是我朋友。”

　　经理和保安都惊了，没想到男明星会有这么个蓬头垢脸的朋友。



　　“现在可以放人了吗？”池咏佑的神色冰冷下来，怒喝道：“快点！马上！”

　　酒店经理冷汗淋淋，赶紧指使保安们，“放了放了，一场误会，误会而已……”



　　保安们松开柳吉，池咏佑立刻把人扯了过去，带到自己身后，面色更沉地看向柳吉。



　　“没事吧？”他无意识地抓着柳吉的手腕，没松开。

　　柳吉摇摇脑袋，眼眶里两坨泪泡直晃悠，将掉未掉。



　　“误会个屁！就这么把这小子给放了？”对方那一身酒气的导演怒极，嚷嚷得口水四溅：“我可被他打了两拳！”



　　“我还被你打了三拳呢！”柳吉从池咏佑后背钻出个头来，据理力争。

然而他一急起来，话里就带口音，发声又歪又奶，没什么气势。
裕宴。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那导演喝得头脑不清，见这不识好歹的小子竟敢还嘴，拧紧双刀眉，挥起拳头上前来，想再教训教训他。



　　池咏佑把身一横，严严实实地挡在柳吉身前，他身材高大如铁板，眸中寒光犀利地掠过，令那个导演不敢再向前一步。

　　“他再说几句都行。”他替柳吉呛回去，朝那导演冷冷睥了一眼。



　　池咏佑知道柳吉不善吵架，凶不过那导演，便一手揽过柳吉的肩膀，温和拍拍，“别怕，发生什么事了，讲清楚。”



　　“俺、俺看见他在欺负一姑娘，扯人裙子……”柳吉委屈唧唧地诉冤，泪水在那双无辜又圆滚的眼睛直打转，看起来可怜如小狗。

　　他被揍得可疼了，但他不后悔。



　　“妈的你再敢乱讲话！老子劈死——”那导演气急败坏地对着柳吉大骂，并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他被池咏佑狠狠瞪了一眼，池咏佑看他的眼神很阴沉，然而一转到柳吉身上，却又变得柔和痛惜。

　　“想说什么就说，这里没人敢动你。”



　　“他调戏那姑娘，人家不愿意，哭得可凶可凶！他、他非要拦着，还把人按墙上乱亲，裙子都给扯坏了……这人可坏了！”柳吉不偏不倚地指着那导演，小腰板挺得直直的。



　　那导演被指得心虚，威吓般瞪向柳吉，又被池咏佑寒飕飕地瞪了回去。

　　……妈的，有人撑腰了不起？



　　酒店经理忙插来中间，“大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影响到其他客人就不好了，冷静些，好好说……”



　　这时，站边上的小表妹缓过劲了，她被人搀扶着走过来，楚楚可怜，脸上泪痕清晰。

　　一与那猥琐导演对上眼，她仍有余惊。但她替柳吉说了句公道话：“经理，这小哥是为了保护我。”



　　小表妹点到为止，话没有多说。类似于指控那个导演非礼她的事，她不敢言明。在这个圈子里混，谁都不敢轻易得罪能断绝自己前路的人。



　　不管他们磨叽什么，池咏佑利落道：“有什么，一起上警局说去。”



　　酒店经理面色一变。

　　猥琐导演面色一变。

　　小表妹面色一变。

　　他们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私了。



　　那导演怂里怂气：“姓池的，你也是个有知名度的人，哼，一旦闹上了警局，你——”



　　“那又怎样？”池咏佑脾气躁，嘴厉得很，“做脏事的不是我。警察叔叔抓的是坏人，可不是我这种良民。你这欺负一个，那欺负一个的，满嘴喷粪也喷够了！不上警局喝口茶吗？”



　　导演灭了威风，不敢吱声儿。

　　池咏佑就没想放过他。他看见柳吉被欺负了，就起了削人的心。



　　身后的柳吉揪揪他衣袖，池咏佑回过头来，绷得严肃的脸霎时放松下来，还挑了挑一边眉稍。

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柳吉悄悄地做了个口型，“谢——谢——”

　　池咏佑也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不——客——气——”



　　在酒店经理和小表妹的协商之下，最终大家还是没有上警局。作为女演员，她有太多需要权衡的地方，并不是所有公道都敢讨。



　　那导演顶着个欠揍的嘴脸，朝柳吉的方向啐了口唾沫，“呸！穷酸货！”便作罢离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众人也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而松口气时，池咏佑却忽然走过去，狠狠给了那导演一拳头。



　　“下部戏很多打戏，正好练练手了。”池咏佑甩甩手腕，疼极了，但他没表现出来，只居高临下地睥着被他打倒在地上的人。

　　那导演踉跄着爬起来，“你——！”



　　“你还敢还手？！”一旁的小表妹突然壮起胆子，像只竖起毛的小野猫：“打人加性骚扰，真弄上警局了，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大概是从柳吉身上得到了些勇气，她见那瘦不拉几的小鹌鹑都敢见义勇为，为了保护她而与人相搏，她便也鼓起勇气与猥琐男呛声。



　　那导演当真被唬住，气得心脑血管病都犯了，但见他们人多还有理，不敢继续杠下去，悻悻离开。

　　“操，倒了血霉！”



　　乱哄哄的闹剧堪堪收场，走廊里的人散得七七八八，剩下男明星和垂着脑袋的男保姆。

　　池咏佑见柳吉揉着自己的小臂，问他：“疼不疼？”



　　柳吉没说疼，怯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说不疼是假的，刚才那些保安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像两把老虎钳一样掐他胳膊上，疼得他差点落下泪来。



　　“我看看，”池咏佑握住他手腕，极轻极轻地把他的衣袖推上去，在手肘处堆成褶子，露出小臂的皮肤来。

　　一片可怕的淤青盘踞于上面，被白嫩的肤色显得尤为骇人，连带池咏佑的脸色也变得很骇人。



　　他黑着脸道，“回去抹点药，把淤血揉开。这几天请个假，休息一下，别工作了。”



　　一听见要不工作，柳吉马上摇头：“那不行。”

　　不工作就等于没钱，他可不能断了经济来源。



　　柳吉立马缩回了手，把袖子撸下来，将自己手上的伤盖住。



　　“不行什么不行，我说别做就别做了，你做的那些都是粗活累活，等伤养好再说。”

　　“哦。”柳吉热着耳根子，假意答应。反正池咏佑现在不是他雇主了，又管不着他。



　　池咏佑突然笑了一下，眉梢间的肃色褪去，“没想到你还会打架，第一次见你这副样子。”



　　纵使脑袋憨愚，柳吉也知道自己今晚给前雇主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在这种高级酒店里与人厮打成一团，出尽洋相，最后还要前雇主出面替他解围。



　　他没敢正正看对方，像裹在一团灰黄的雾霾之中，说话不敢用正常音量，超级超级小声地说，“对不起。”

　　“说对不起干什么？”池咏佑曲起指节，抬了一下柳吉的脸。



　　“麻烦到您了，所以觉得很不好意思，”柳吉的头再次埋了下去，抱歉地说，“对不起啊......”

如果心情能够被看见，他头上必定悬着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倾盆大雨从里而降。



　　他不想自己的糗态被池先生看见，更不想把池先生牵扯到狼狈当中。非常不想。



　　沉默半晌，柳吉感觉有一只手掌覆上了他的头顶，掌心温热。

　　他惊讶地抬头去看。



　　“小保姆勇敢又正直，厉害得很。”池咏佑揉了揉他脑袋，语气温柔得令人脸热。

　　噗通，心脏不自然地律动了一下。



　　“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池咏佑泛起一丝赞许的意味：“你打的那人是出了名的猥琐恶臭，就缺教训。”

　　柳吉眨了眨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工作性质与成长环境使然，男保姆的世界从来单纯又简单，遇到复杂点的麻烦就不懂解决，也鲜少人会站在他这一边保护他。

　　现在，雇主（划掉）前雇主维护着他、认可着他，他意外又惊喜，就好像纯白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束……

正道的光（？



　　“啊？”柳吉走着神，忽觉得眼前人镶了圈金光。

　　池咏佑看见他一脸憨样就糟心，鼻音含糊地说：“啊什么啊？我这是在夸你……不是说我一夸你你就会很开心？现在开心了没有？”



　　柳吉回过神来，心情是好了点，轻快地踮了踮脚，还是一脸憨样嘻嘻笑(*´︶`*)



　　看着他的蠢笨模样，池咏佑又来气了，“你还飘了是吧？”

　　“嘿嘿！”小保姆还有点得意。   



　　池咏佑用食指点点他，一本正经地教育道：“你记着，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自己瞎出头。就你那两三道板斧，别人动动手指就能把你捻死！也不是每次都有我在，没人护着你就得吃苦头，哪怕你做得对。别人只会看准你好欺负，照样把你整死。听见了没？”



　　他口吻虽严厉，却含几分沉静几分柔情，眼睛黑如油墨，亮如朗星，就连说教的时候都像在放闪。



　　被这样深凝耀眼的男明星注视着，柳吉觉得......自己这心里头可能养了只跳跳虎。

　　好嘛，雨停了，天晴了，他又觉得他行了！



　　但他还没行够几秒，池咏佑又狐疑着问他：“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里？”



　　柳吉：“……”

　　好嘛，雨没停，天没晴，他又觉得他不行了。

卖火柴的小保姆

　　男明星忽然皱起眉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扫着男保姆。

　　“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里？”



　　这是高级酒店，连杯白开水都要粉色毛爷爷，更别说是吃饭住宿了，到这里来消费的人全都非富即贵。一个拿普通薪资的男保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空气凝结了几秒，某种悬疑片氛围渐起。

　　柳吉僵住：“.…..”



　　池咏佑眯着眼睛，耐心等待他的回答。柳吉不敢与之对视，一颗心瞬间提溜到嗓子眼，卡得不上不下。

　　“诶，”池咏佑看出了些端倪，“说话啊。”



　　柳吉心有戚戚，拧拨着手指，低低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半晌，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路过，就、就......进来借个厕所......而已。”



　　看着他那难以遮掩的局促和闪闪缩缩的视线，池咏佑的脸色由青变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撒谎。”



　　柳吉的心一咯噔，已经装不下去了。他用左脚踩踩右脚鞋尖，又用右脚踩踩左脚鞋尖，整个人畏畏缩缩，就是不敢回池咏佑的话。



　　“哑巴吗？”池咏佑在他眼前哒地打了个响指，给他提提神。

　　“不是......”柳吉怕自己暴露了，扭过身去，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



　　“转过来，看着我。”池咏佑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柳吉老老实实地转了回去，但是依然没有正视池咏佑，头埋得比肩膀还要低，模样很惹人怜。



　　他不想撒谎，特别是对池先生，如果可以的话，他会永远都诚实对待池先生。

可是要把自己的......说出来......实在难以启齿。



　　池咏佑心急得要命，又不能显现出来，他强绷着一张脸，眼神严肃得令柳吉心慌，“诚实一点，柳吉。作为你的雇主，我有权知道你的个人情况。”



　　这回柳吉可算抬头了，理不直气不壮地说：“但是，我们已经结束雇佣关系了。”



　　池咏佑：“......”

　　好家伙，一针见血。



　　男明星的死穴被戳中了。

　　他们确实已经不是雇佣关系了。他不过是个无关重要的前雇主。——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一时间，池咏佑竟愧疚得哑言。他挠了挠太阳穴，略尴尬地说：“......忘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欲言又止。

　　明明那只是一段过去式的雇佣关系，提起来却觉得烫嘴。这氛围……偏偏搞得像因为误会而分开的前任互见那样，既别扭又粘稠。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池咏佑不经意瞥眼，注意到柳吉手上提着的帆布包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了一小角布料，像是某件衣服，那颜色与这酒店员工服装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问柳吉：“你在这里工作？”



　　“啊！”柳吉一惊，眼睛睁得贼大，那表情完全藏不住事，“你、你怎么知道？！”

　　“都露出来了。”池咏佑指指他的小破包，无奈道。



　　“啊......原来是这样。先生，你好聪明哦，我就知道骗不过你，”柳吉泄气地抱住自己的包，把衣服塞进去，拉好拉链。



　　他已经在这家酒店工作了一周，刚刚下了班，经过走廊时看见有人在非礼女性，所以挺身而出，没想到会恰好遇见来这里吃饭的池咏佑。

虽然他也是有想念池先生啦，但在这种情况下相遇，还是怪倒霉的。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柳吉也知道瞒不过对方，便破罐子破摔，老实交代道，“这是我的新工作。我每天下午或者晚上会来这里打工，就在后厨洗盘子，算是临时工。”



　　“你那家政公司呢？怎么会让你做这种工作？”池咏佑问。

　　柳吉：“倒闭了。”

　　池咏佑：“……”



　　在被池咏佑辞掉后没多久，柳吉的那个名叫“八喜”的家政公司也倒闭了。无良老板带着小姨子卷款跑路，剩下包括柳吉在内的员工们，尽数如鸟雀散。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柳吉五雷轰顶，差点垮掉。



　　但是......

　　想想妹妹的学费......

　　想想自己的伙食费......

　　想想房租水电煤气费......

　　垮什么垮，穷人不配垮掉......



　　对柳吉来说，经济来源就等于生命源泉，断什么都不能断经济来源，所以他没有让自己垮掉，而是很快振作起来，作为打工人重新出发。



　　池咏佑从没想过柳吉遭遇了这些，他以为柳吉被他辞掉之后，会顺利地找到下一任新雇主，继续过正常的生活。



　　愧疚感、罪孽感顿时如潮汐般涌来，并不断加重，他的面色凝重极了：“为什么你没找新雇主？以你的能力，大可以找一份全职，根本不需要做个洗盘子的临时工。”



　　“本来是找了的，但是......”柳吉脸上布满失落，吸了吸鼻子，“新雇主们后来都反悔了。一个说我学历低，没文化。另一个说我是男保姆，没有女保姆好......所以，他们都毁约了。俺...我连试用期都没过。”



　　说到底，男保姆是被旧雇主辞掉后，又两任新雇主嫌弃了，再次、再再次经历被辞掉的惨事。

　　还有谁能比他更惨？谁能不称他为“卖火柴的小保姆”？

　　得亏柳吉心脏强大，天性如野草般坚韧乐观，才能在连续遭遇三次打击的情况下立马站起来，重燃打工魂。



　　听了他的话，池咏佑出奇愤怒，“毁约？他们凭什么反悔？！学历低怎么了？你去当保姆又不是去当家教。还有搞性别歧视的，男保姆怎么不如女保姆了？！像我，就喜欢男保——”

　　话语急刹车，池咏佑及时把自己的舌头咬住，闭了嘴。



　　隐约听到最后那句消了音的话，柳吉愣愣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反正，那些人既然雇了你，就该好好遵守合约。我看啊，他们就是欺负你老实，钻了试用期工资低这个空子，所以用几天就把你给炒了。妈的，心真黑，也不怕遭报应。”



　　池咏佑愤怒地指责那些把柳吉辞掉的人，字字句句都在为柳吉鸣不平，说完却发现，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去骂那些新雇主呢？他不也是将柳吉解雇了吗？他一样自私。



　　柳吉见池咏佑替自己生气，反过来安慰对方，“哎呀，不过没关系啦，我会再去找新雇主的。先生你不用替我担心......而且啊，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天天都有，过得可充实了！嘿嘿。”



　　他就像一个挂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的人还乐呵呵地说悬崖底下的景色真壮观。



　　“你啊，我该说你什么好，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还真值得敬佩。”池咏佑牵强地提了提唇角。



他忽然想起以前遇见过柳吉送外卖，问：“我好奇你到底有几份工作？”

　　“就……一、一份啊，”小保姆心虚地溜了溜眼珠子，垂在身侧的手拽紧了裤子。

　　他完全不会撒谎。



　　池咏佑又一眼看穿，沉着脸训斥道：“学会撒谎了啊你现在，给我说实话。”

　　他一凶，柳吉就怂了。不过说都说了，也不在乎全说了。



　　“我想想看啊，”柳吉掰着手指一个个地数。

　　池咏佑：“......”



　　“一三五上午在快餐店做手抓饼，下午到网球场去做清洁。二四六早上去便利店打工，下午在酒店洗盘子。晚班和周日看情况吧，有时会去派派传单，有时会帮奶茶店送外卖。最近奶茶店生意不错，所以订单还挺火爆的。”

　　他一周七天基本无休，工作安排得密密挤挤，以确保钱包每天都有进账。非常充实！(*^▽^*)



　　池咏佑瞠目结舌，觉得这人简直是台机器。

　　“疯了吧？！柳吉，你是铁打的吗？”他气得脑袋上的血管突突直蹦，感觉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我不是铁打的呀，但是……”小保姆勉强地挤挤笑。

　　“但是什么？”

　　“但是每多打一份工，就能多一分工资啊。”柳吉心满意足地说，“虽然吧，不像在先生你家工作的时候赚那么多，但是维持生活开销，还是可以的。”



　　他现在没有全职工作，都是些酬劳不高的工作，远远不及池咏佑以前开给他的时薪。而他需要钱来生活，还要供妹妹读书，所以他将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能赚一点是一点。

用自己的双手赚钱，他很踏实。



　　“你都没有休息日的吗？”池咏佑强压怒气。

　　柳吉认真告诉他：“睡觉、吃饭的时间，就是最好的休息。”



　　爆了爆了，血管真的要爆开了，池咏佑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额头，克制着心里想发怒的火。末了，沉沉叹气：“这样不累吗？你身体竟然撑得住？”



　　柳吉嘻嘻一笑，毫不犹豫答他：“有钱就不累。”

　　“财迷！”



　　嘴上骂着小保姆是财迷，但池咏佑的心又酸又刺痛，像柠檬在荆棘丛里滚过一样，泛着涩与酸的汁液流出来，浸在表皮的破口之上。

　　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同情之情，也不是像做慈善公益时的怜悯之心，只是纯粹地不想让柳吉受那些累、熬那些苦，过那些苦得像黄连一样的生活。



　　心疼。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心疼。

　　他心疼柳吉，心疼得不得了，心疼到想把人掳回家里供着仰着，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堆起来，把轻松送给这个有着一张无忧无虑的娃娃脸、却不得不为生活劳碌的小保姆。



　　被说“财迷”的柳吉没否认，反而拍着胸脯，坦坦荡荡地对池咏佑说：“钱有什么不好，谁都喜欢钱，特别是我这种缺钱的。”



　　见他这副样子，池咏佑一直沉凝的脸色柔和下来，“你很缺钱吗？”

　　“嗯，”柳吉点点头。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池咏佑问。

“因为开销很大。我要养活我小妹，她读艺术，这个东西我不是很懂，但是她喜欢。老师也说她有天赋，那我当然要让她读。就是......有点费钱。嗐。”



　　说这些话时，柳吉眼睛里流露着忧愁，但是也夹杂着膨胀的骄傲、自豪，是最最真实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为了自己妹妹，他心甘情愿受这份苦，即便拮据点、辛苦点也没关系，只要这些苦头不落到他妹妹身上就行。



　　“我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所以现在才要做些吃苦的工作嘛，我不想我小妹以后跟我一样辛苦。她能读书的话，我必须供她读。”

　　这个没文化、没学识的男保姆，一直努力去做一个好哥哥。



　　池咏佑心口一紧，不自觉地朝柳吉伸出手去，抬了抬，无声地悬在半空。

　　他想要好好摸一摸柳吉的脸。



　　于雇主与保姆之间而言，这个举动似乎太亲昵了，但池咏佑没有将手收回。

他越过了曾经的雇佣关系，也顾不上会否暴露自己的心迹，慢慢地，将手抚上了柳吉的脸颊，轻碰着，静静停留在上面。



　　手心的温度熨烫着侧脸，渐渐升温，皮肤触感轻柔，这是一个极力拉近又极力克制的距离。

　　柳吉诧异地看着对方。



　　这么安静，池咏佑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让这番情不自禁显得不那么突兀。

　　那，说些什么呢？



说——

　　你缺钱？我给。

　　你工作辛苦？我养。

　　你想要什么？我全都可以给。

　　只要你把你自己给我就好。



　　但他也知道，不能说这些。

　　因为对于认真生活的人来说，这样的话，只会是种赤裸裸的侮辱。



　　所以，池咏佑只抚着柳吉的脸，对他说出那三个字——

　　“辛苦了。”

要出大问题

　　世上的人总是过着形形色色的日子，各有各的劳碌，各有各的追求，有的人在纸醉金迷，有的人却在熬日子。

　　有钱佬也好，死穷鬼也罢，谁都难以沉浸式体验别人的生活。



　　池咏佑是一个光鲜亮丽的男明星，而柳吉是一个咬着牙过活的男保姆，他们的人生虽有交集，却截然不同，像两轨来去方向都不一样的列车。

　　以前，池咏佑从来没去了解过柳吉的生活，直到此时此刻，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柳吉，似乎能够理解对方的心境与人生，赠予些许微薄的共情。



　　“辛苦了。”

　　那个曾经目空一切瞧不起男保姆，骄横跋扈地说男保姆是个“土炮”的男明星，这样认认真真地对男保姆这样说。

哪怕他知道，于对方这些年来所受的苦而言，短短一句话根本微不足道。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心疼一个人。



　　三个字而已，竟叫柳吉强行翘起已久的憨笑嘴角耷拢下来，努力撑起的坚强也顷刻土崩瓦解。

　　“池先生......”他蓄了泪，耳廓和心脏都泛起了微热。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过得多辛苦，也从来没有人想要来体谅他，一直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生活这条路上孤军奋战。他累了倦了，却连一个能够抱怨、撒娇的人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被理解、被共情。这个人会为他挺身而出，会关心他有没有找到新雇主，会摸摸他的脸对他说“辛苦了”。



　　他好想抱抱面前这个人哦。



　　“怎么了？”池咏佑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柳吉恰好齐平，笑了笑，温声问他：“怎么又不说话了？”



　　柳吉说不出话。

　　他这个不争气的，又想哭了。



　　好丢脸......

　　还是在池先生面前......

　　一点小事就掉眼泪......

　　还像个男人吗......

　　但架不住心里热乎......

　　忍不住辽......

　　俺真的好想哭......

　　嘤QAQ......



　　柳吉觉得自己要顶不住了，强忍眼泪，忍到整个眼圈都红了，嘴角小幅度抖动，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呼吸，跟只死要面子的仓鼠。

　　噗哧噗哧噗哧噗哧噗哧。



　　池咏佑看了好气又好笑，差点被可爱疯。

　　“至于么？哭包，没点出息。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直起腰来，用拇指揩了揩柳吉的眼角，将那点难以被察觉的湿润抹掉，既像是调侃又像是关心。



　　当微微干燥的指腹触及敏感的眼角时，柳吉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眼睑下浮出两片薄薄的红晕。

　　池咏佑却偏没将手缩回，反而得寸进尺，一把捏起他的脸，不太用力地揪了揪，颇有种揪着糯米团子的手感。



　　“怎么还脸红？烫得哟，能摊鸡蛋了，”他将臭不要脸贯彻到底，明明占着对方便宜，还不要脸地笑话对方。

　　柳吉羞得发烧，简直就地打个洞钻进去，低着头，嘟哝道：“俺才没有......”



　　“好了，不逗你了，我送你回家。”池咏佑拿过柳吉手上的小破包，拎在手里，转身往停车场走。

　　柳吉一愣。



　　斗鸡般大刀阔斧地走了几步之后，池咏佑发现后边没人跟上来，回头一看，那男保姆还跟块木头似的杵在原地，傻憨憨地看着自己，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



　　“愣着干嘛？走啊。”

　　“啊、啊……哎！”



　　柳吉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抽抽搭搭地跟上去，小碎步踩得一点一点的，与池咏佑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想要靠近去，但是又怕贴得太近。



　　“先生，那个……其实真的不用麻烦......我、我可以自己去搭公交！”

　　“都说了我送你。”

　　男保姆跟在男明星身后，急急地说，“搭个公交很便宜的，才两块，这点钱我还是有的.......而且现在时间还早着呢，有车。不用麻烦您送我......”



　　他就是一保姆，哪能麻烦人家一大明星载他回家，受之不起，这点分寸他还是知道的。



　　池咏佑偏要送他回去，摆出一副我行我素的姿态，明明心里高兴，口吻听着却像在不满：“怎么这么多废话？我又不收你钱。有人给你免费当司机，不好吗？”



　　拽得咧。

　　这刚刚才调戏过小保姆的男明星……明显飘了。



　　柳吉惶然地拽住自己的衣角。他觉得愧疚，明明自己给池先生带来了麻烦，对方却对他这么好。很少有人会这样善待他。

　　“池先生，你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感动得想当场给对方做一道豆豉蒸鱼。



　　池咏佑用鼻孔哼哧一声，潇洒地晃着个小破布包走在前头。

　　这缝缝补补过不知几次的布包与他身上光鲜亮丽的衣服格格不入，甚是违和。然而，他这么拎着走了两步，依然按捺不住想要向路人炫耀的冲动，直接甩在肩上，巴不得更显眼些。

　　——好比商场里主动帮老婆拎包的幸福男人。



　　柳吉亦步亦趋地跟着，不近也不远。

ฅ’ω’ฅ...



　　他们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池咏佑那辆深蓝色的跑车特别显眼，流线型的前身平扁型的后尾，外壳和颜色都如同车主本人那样闷骚。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一把拽过憨头憨脑的男保姆塞进去，帅气关门，自己绕去主驾驶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池咏佑见柳吉还愣着，一边插.入钥匙发动引擎，一边提醒他。

　　“哦……”柳吉傻乎乎的，连安全带都差点忘扣了。



　　他平时都是坐的公交车，第一次坐这种跑车，一屁股坐进来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都陷在座位里，找了半天都不知道安全带在哪，在旁边摸来摸去老天。



　　池咏佑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不耐地又提醒他：“后边一点，看见那个方块了吗？对。”



　　“哦哦，”柳吉这才摸到，把那条宽宽的带子拔出来，然后绕过身前往另一边扣。

　　这接口处的技术挺先进，他屡次把铁口塞进去还是会弹出来，心急得要命，“咔咔咔”的迟迟没弄好。



　　池咏佑看不下去了：“你是猪吗？” 

　　柳吉更急了，越急就越扣不上，“好、好像......卡住了。”

　　“这笨得，猪都不屑与你为伍。”池咏佑这破嘴忍不住。



　　他侧身过来，帮柳吉将伸缩的安全带拉长，去找那接口。

　　这短短几秒间，他们靠得很近，近得池咏佑能看见柳吉脸上的绒毛，还有小巧的鼻尖，弄得心里那把邪火使劲烧，被他极力克制着。



　　柳吉虽迟钝，也发觉这距离过于近了，甚至能闻到池咏佑身上一股舒服的香味，浅淡好闻，应该是喷在衣服上的男士香水。

鼻尖细细地动了动，他像个小偷，多嗅了两下，偷香。



　　光线有点暗，为了看清，池咏佑凑得更近，对准那接口插.进去。

　　“好了……”他声音带了点沙哑。

　　“谢谢……”悄悄地，柳吉咬了咬唇边。



　　安全带顺利扣好，他们各怀心思，谁都没表现出来。



　　＊

　　跑车驶离地下停车场，流畅地驶上了宽敞的大路，成为这繁华夜景中的一抹亮色。车内播着歌，歌词是柳吉听不懂的语言。

　　他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有点晕车，胃里翻滚。



　　等红绿灯的时候，池咏佑把音乐关了，车厢是一个密封而狭仄的环境，车内的两人没说话，安静极了，对方的存在感在不断放大。



　　心脏在胸腔内乱蹦一通，池咏佑偏头去往外边，按下车窗，外界的空气和夜风瞬间涌进车厢，得以缓和了一点热度。

　　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不说两句话交流交流感情真是浪费了……算了算了，安全驾驶，认真开车。



　　他罢了与柳吉说话的念头，怕暴露自己的不淡定。将手肘懒散地搭在窗框上，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摆出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用假装高冷的外壳掩盖住内里躁动的灵魂。



　　“先生、先生......池先生！”柳吉接连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池咏佑转头：“嗯？”

　　“绿灯亮了。”柳吉指指前面。

　　后面的车也在鸣喇叭。“哔！哔！哔——！”



　　池咏佑一囧，手忙脚乱地挂挡踩油门。

　　......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真是太难了。即使是一个演员，也演不出那种完美的伪装。



　　路况还算畅通，平时开车很彪的男明星，现在却将车开得很稳很慢，想尽可能地将这段路走得久一些。



　　坐在男明星的跑车里，柳吉有点不真实感，类似于灰姑娘坐上华丽的南瓜车，即便此刻美好，但是他知道是一种虚妄和转瞬即逝。



　　他深刻感受到了自己与池咏佑的差距。一个小保姆和一个大明星，类似于一只常年在泥里打滚的小蚂蚁和一只住在豪华宫殿里的雄狮。

　　是吧，富人和穷人之间相差的从来就不仅是账户余额。



　　——一向知足常乐的小保姆毫无由来地就想到了这些，并且开始想象，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嫁给像池先生这么厉害的男人。



　　他借着车窗外映入的光窥探池咏佑的脸，像他这么心思直白的人，想到什么就问出口了：“池先生，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池咏佑听见了，面容上无波无澜，也没有开口回答柳吉的话。就是......

方向盘一下子没抓稳，车子差点铲上旁边的路基。



　　他一个急刹车，轮子哐地颠簸几下，停在路边缓了缓。

好险，差点酿成大祸。

　　要出大问题，他心想。



　　半晌，待心情平静了点，池咏佑重新变档打方向盘，顺口答了一句：“现在，不喜欢。”



柳吉“哦”了一声。他也没深想，就简单地理解为池咏佑现在暂时没喜欢的姑娘了。

　　那未来呢？未来的话，池先生总会和某个姑娘结婚生孩子吧？会是个怎样的姑娘呢？



　　柳吉就这么“开着小差”，没一会儿，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车已经开了好远一段距离。

路上白线瞬移着，夜色越来越深，模糊了云后的朗月，显得暧昧。



　　池咏佑望着前方，车窗外风声呼啸，遮掩了他微弱的说话声——

“就，性别这块，我也没卡得太死……”

累坏了的男保姆

　　在这之后，男明星都没再说过什么。

　　男保姆的家在近郊一处民宅区，那里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即便下了公交车站也要步行十几分钟才能到。



　　柳吉告诉池咏佑：“就沿着大路走就好了，还要走上半个小时，到了尽头有个标志牌，我再给你指方向哦。”



　　池咏佑正目视前方路面，略略地“嗯”了一声。

　　真好，他默默地想。他可以将时速降低，开慢点，再开慢点，把这半小时的路程开成四十分钟、五十分钟……



　　深蓝色跑车驶在车水马龙的街上，路旁的商铺渐渐减少，从繁华过度到安静。

　　夜风带着清爽的凉意，通过敞开的窗吹拂在二人的脸上。柳吉悄悄地别过头，用余光偷看几眼池咏佑，只觉那侧脸真是好好看，难怪这个人可以靠脸吃饭。



　　池咏佑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手解开衬衫领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第二颗扣子拧了下，颈前皮肤和锁骨便露了出来。

　　柳吉的目光被吸引着，像指南针，又朝池咏佑偏了一点。



　　以前他还在池咏佑家工作的时候，未曾过多留意雇主的脸，或者身体……更多时候留意的是雇主的喜好、口味、习惯。现在脱身出来了，不那么顾忌主仆关系，反倒更能留意一些……一些……

　　柳吉把自己想脸红了。



　　“看什么？”池咏佑的太阳穴上好像长了眼睛。

　　柳吉吓了一跳，赶紧把头摆正。

　　呀呀呀。



“看我啊？”池咏佑勾起抹笑，“想看就看，又不是不让你看，偷看干什么？”

“没，”柳吉小声地为自己辩驳。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其实正大光明地告诉对方“你很好看”就行了，这些话他以前总能坦坦荡荡地对池咏佑说出口。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行了，他总觉得对池先生说出来，自己会很害羞。



　　他琢磨琢磨，换了句别的说，“先生，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送你回家就叫对你好了？”

　　“嗯，够好了。而且，也不止这些。”



　　池咏佑不加思考，脱口而出：“我还能对你更好一点。”

　　柳吉愣了愣，抽抽鼻子，又想哭了。



今晚到底怎么了，一看见池先生就感触忒多……

　　这么多年，他什么委屈没受过，什么苦头没吃过，竟然都抵不过一个人的几句话。



　　他把头偏向车窗一侧，不想让自己丢人的样子被对方看见。

　　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抽泣声，池咏佑侧头看了柳吉一眼，登时吓了一大跳：“你哭什么？！”



　　他看见小保姆泪痕斑驳的脸，心霎时慌了，脚下踩急油门差点闯红灯。

　　“我靠，”池咏佑用力打直方向盘，稳了稳车子。

　　这段路，开得真是太坎坷了。



　　柳吉抬起衣袖用力地擦了一把脸，下巴绷得贼紧：“没哭！”

　　池咏佑目视前方路况，像嘲笑笨蛋一样嘲笑他，“行行行，你没哭，你只是眼里装了个水龙头。”



　　他嘴上使坏，实际心里烘烫，一见柳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他就受不了，巴不得将人拉过来，按进怀里搓揉搓揉，无奈生不出第三只手。



　　“你不懂，”柳吉以细细碎碎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没人对我这么好过的......只有你。就只有你。”



　　池咏佑耳朵利得很，他听见了，别扭地组织语言，说出一堆奇怪的话：“那我对你好，你就受着。我这人......我这人挺好，嗯，本来就挺、挺好的，你现在才知道？”

　　小保姆没吱声儿，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不知所云。



　　池咏佑说着说着，又欲盖弥彰地岔开了话，自顾自地解释道：“事先说明，我这么做，对你做这些事，可、可不是因为对你有什么特别的——”



　　他话说一半，偏头便看见旁边的男保姆已经闭上了眼睛，脑袋耷耷地垂着，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球球。



　　池咏佑：“.…..”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秒睡？



　　车外光影蹁跹，如同白马般飞掠，透过明亮的玻璃映在柳吉的脸上。

　　因为瘦，他的身量显得特别单薄，胸膛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着，发出绵软的鼻音。他已经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看样子是累坏了。

　　确实，一周七天，全天无休，这样的工作强度别说秒睡，就是秒卒都有可能。



　　池咏佑不再说话，将车窗升起来，造出一个温暖安静的空间，还降低了车子的行进速度，尽量走直线。

　　睡得香一些吧，累坏了的小保姆。



　　在驶出国道后，经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尽管池咏佑已经将车子速度放到最慢，但上下颠簸的车身还是将柳吉给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一边揉着睡眼，一边下意识地给池咏佑指路：“下个路口右转就可以了，然后直走。”

　　“嗯。”
浴盐浴盐


　　深夜的城郊如同荒原一般僻静，道路空旷无阻，偶尔有忽闪的路灯点缀，价值百万的跑车奔驰在其上显得格格不入。

　　从车窗望出去，周边的景很像《今日说法》里的罪案发生地……



　　“其实我那里挺偏的，就一条路，车子也不太好走。先生，不如你就在这里放下我，我可以自己走回去哒~”柳吉故意尾音上扬，听起来轻松又欢快。



　　池咏佑口吻却严肃，刀了他一眼，“这么晚了，我怎么可能让你自己走这种路回去。”



　　“我一男的，很安全。”

　　“你就是不男不女我也不会让你自己走这种路回去。”

　　“......”



　　循着柳吉的指引，跑车驶入一片破旧的居民楼，这片区域很暗，颇为脏乱，处处散发着穷酸气，倒是很符合柳吉惨不忍睹的经济状况。

　　在细窄的胡同里七拐八拐，池咏佑不断打着方向盘，点着点着刹车，千辛万苦才得以将车开进了柳吉所居住的小楼前。



　　“到这里就可以了，里面路很窄，你开不进去的，”柳吉说。

　　“行吧，”池咏佑将车停下来。



　　他摇下车窗，伸出头去看了看四周，别说是人影，就是路灯都不多一盏，周遭虫子飞舞，隐约传来些狗吠声。

　　这差得不行的环境令他皱了皱眉，“你就住这种地方？”



　　“是啊，这边的房租比较便宜嘛。”小保姆解了安全带，下车去，“谢谢你送我回来，池先生。”



　　他没告诉池咏佑，其实他住的还是一间终年潮湿阴暗、连窗户都没有的廉租地下室。

　　那地下室窄得只能放下一张折叠床、一个小柜子和一张小矮桌，老鼠蟑螂时常光顾，下雨天还能体会一把睡在水塘中央的“高级享受”。



　　为了表达感恩之心，柳吉特地绕过车头，跑到主驾驶那一侧，隔着车门与池咏佑挥挥手：“池先生晚安！好梦哦！”



　　“晚安。”昏暗的夜色遮去了池咏佑耳尖上的绯红。

　　堂堂一个身价不菲的大明星纾尊降贵，辛劳地替一个小保姆当司机，最后换来一句软哝哝的“晚安”，他竟觉得很值，值透了。



　　今晚的月光很淡，在云层后躲藏许久，终于肯冒出个尖角来，替回家的小保姆照亮脚下布满砂砾的路。

　　柳吉用手机电筒照着脚下，慢慢踩过凹凸不平的砂路，一步三回头地越走越远。

　　他脚步有些轻快，因为是第一次有人送他回家。



　　“小心点，看路，”池咏佑在他身后喊了两句，“回去早点休息。”

　　“哎，知道啦！”柳吉挥手。



　　池咏佑静静坐在车里，单手杵在车窗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他看着柳吉走向那栋破旧的楼房，那个单薄瘦弱的背影渐渐隐没在昏暗的楼道中，他看得入了神，心里有难以言喻的结正在织成。

　　……这种地方，真能住人么？



　　＊

　　直到拐过了尽头，路旁只有锈迹斑斑的电箱，柳吉回归了“独自一人”的实感。

　　他回头，已经看不见池咏佑的车了。



　　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头顶有年久失修的路灯，歪歪斜斜地杵着，偶尔冒出些“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倒是令这片安静得没那么骇人。



　　柳吉正要走进住宅楼的时候，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跟来，踩着急促的脚步声。

　　他心一紧，起了某种不详的预感，立即拽死了手中的小破包，还蹲下身捡了块石头握在掌心，充当临时武器。



　　这片治安一向不好，被抢过好几次的他，已经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刮擦着砂石急速逼近，柳吉听见声响，转身看，只见一个黑影如风般闪现眼前，“魔爪”徐徐向他伸来……

　　柳吉瞳孔骤缩！(ΩДΩ)！



　　他战术性后退，高举起手中的石头，对那黑影乱挥一通：“俺没钱！俺没钱！要钱没有！烂命一条！啊啊啊啊啊！别过来！俺砸死你！”



　　“是我是我！”池咏佑惊恐大喊，同样战术性后退以躲开对方的袭击，一手护头，一手掌心向外作抵挡状。



觉得声音熟悉，柳吉渐渐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池咏佑的手也慢慢放下来。

　　他们都被对方吓了个半死……



　　借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柳吉看清了来人的脸。

　　池咏佑气喘吁吁地站定在他面前。

　　深黑的帽檐遮住男明星的半截眉眼，剩下的半截，似抹了光，身上的长款衬衣垂在膝盖上方，衣摆随风而动。



　　原来是一场乌龙而已，男保姆扔掉了手里的“武器”，看着他，微诧道：“池先生？”

　　“嗯...是我，”池咏佑仍有余惊，他刚才差点被当成不法分子敲死。



　　“对不起啊，我还以为是——”柳吉没把“抢劫的”三个字说出来，他为自己差点打错人而过意不去，“不过，您怎么跟来了？我以为你早走了……呃，还有什么事吗？”



　　池咏佑收了收惊，忽然凑近一步，双手紧紧搭住柳吉的肩膀。



　　他目如朗星，深深地望向眼前人，笃定地、认真地说道——

　　“柳吉，你跟我回家吧。”

喜欢就是理由

　　“柳吉，你跟我回家吧。”

　　雪白月色下，男明星扣住男保姆的双肩，沉声，说出了一句类似建议又类似请求的话。



　　说出这句话既需要勇气，也需要真心。池咏佑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整个胸腔在剧烈起伏，声音也在颤抖，连心脏都仿佛在滚烫地、热烈地燃烧着。

　　……究竟在紧张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就是紧张，既紧张又心动，只能用深呼吸来缓解。



　　“跟你，回家？”

　　柳吉愣了好几秒，惊讶地看着他，胸腔不觉跟着起伏，声音跟着颤抖，连心脏也仿佛跟着滚烫地、热烈地燃烧着。



　　“嗯，”池咏佑深深点头，略薄的双唇一顿一顿地开合：“我，要重新雇用你。”

　　柳吉仍是愣。



　　一只路过的流浪狗驻足，看热闹不嫌事大，适时地吠了两声：“汪嗷！”

　　灯柱下的一只胖滚滚的橘猫也跟着叫了两声：“喵呜~”



　　“所以，跟我回家吧。”池咏佑认真说。



　　他想带眼前这个男保姆回家，让他住进一个舒服的、敞亮的房间，夏有空调冬有暖气，还有宽大干净的窗户和柔软温暖的床。

　　只要打开房门，就能看见彼此。



　　半晌，柳吉明白过来，慢慢敛了愣住的神情。

他皱了皱眉尖，将对方搭在他肩上的手拿开，脚下默默后退半步，面露防备。



　　池咏佑不明所以，隐隐有种被拒绝的预感：“你，不愿意吗？”



　　柳吉猛地摇摇头，抓紧了两只拳头，一时间，像是遭受了无比巨大的打击。

　　他难以接受地问池咏佑：“都这么晚了，你是要我跟你回去加班吗？”



　　池咏佑：“............”

　　对方神奇的脑回路和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理解竟让他无言以对。



　　他本来还怀着一点点期待，想着，说不定被重新雇用的小保姆能够惊喜开心，或者还会感激涕零地谢谢他，不说来个抱抱，最起码也能给个崇拜感激的笑容不是吗？

　　然而——

　　神他妈加班！神他妈加班！简直浪费表情！



　　男明星气得太阳穴胀痛，原地急急转了好几圈，对着男保姆嗷嗷大吼：“你白痴吗？！不是加班！你为什么会把我意思曲解成这样？救命！”



　　一道鸿沟横隔在资本家和劳动者之间，他们思想错位，关注的重点根本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啊？那、那......你怎么要我现在跟你一起回去？”柳吉瑟缩着肩膀，像极了一个被PUA惯了的打工人。

　　不想加班，打工人不想加班！不想爆肝，不想看见凌晨一点的月亮，不想年纪轻轻猝死在睡眠不足的路上。



　　“我让你跟我回家，是因为我觉得你住这里不安全，环境太差。”

　　池咏佑指着他们身后那栋楼房，也就是柳吉所住的地方，“你看这破地方，看着跟个危楼似的，怕不是风一吹就塌方了！你去我那儿住，回我家，以后还可以做回你的本职工作，家政，不好吗？”



　　“可我今天很累，想睡觉了……”柳吉挺为难地说，“要搞清洁、要做饭的话，起码也得等到明天哦。今天不加班。”



　　“都说了不是加班！不是加班！哎我要被你蠢死，我的重点是让你去我家住！”

　　池咏佑心累得快虚脱了，连带被误解的愤慨一并吼了出来。他那颗蠢蠢欲动快要蹦出来的真心啊，就这样被对方的误会埋了回去。



　　柳吉定定地受着对方的狮吼，见他揪着手指头委屈兮兮的样子，池咏佑霎觉内疚，软下嗓子来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又续道：“我不是凶你，我的意思是，以后除了雇用你，还给你包吃包住。我家就是你宿舍，每天弹性工作，五险一金，福利优厚，节假日齐全，还有一个绝对良心的雇主。去吗？”

　　——就差没直接说“你到我家是去享福的。”



　　池咏佑的话每一个字都诱惑满满，柳吉听懵了，眼前炸开朵朵金币形状的烟花，恍若梦中。

　　他惊讶得当场呆成一木头：“先生，你是让我当你的全日制保姆，还能跟你同居吗？”



　　他没啥文化，不慎乱用“同居”这词，弄得池咏佑老脸一黄（划掉）…老脸一红，差点以为自己藏着的那点私欲被看出来了。



　　“就是一起住而已，你也别说得那么......咳，我正经人。”

　　池咏佑极力压制住上翘的嘴角，然而快要膨胀出来的笑意还是暴露了，暴露得彻彻底底，就是躲在暗处吃瓜的那只流浪狗和橘猫都能看出来这个人类在偷笑。



　　只有迟钝的柳吉没看出来，他还在惊讶，“我不是在做梦吧？”

　　在他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保姆职业生涯当中，还是第一次遇见池咏佑这种做慈善的雇主。



　　“先生，你是菩萨吧？！”

　　“.…..”



　　池咏佑莫名当了回神仙，飘飘所以然：“反正我让你搬你就搬，哪来这么多废话。跟我回去住就是了。我那儿很多房间，你喜欢哪个住哪个，住我房间也行。快点，跟我走！”



　　一口气说完，他呼呼喘气，像个横冲直撞的莽撞少年，一把拉起柳吉的手，紧紧扣住那手腕，生怕人飞了。



　　柳吉愣住，垂下头，直直盯着被池咏佑抓住的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收回手，藏在背后，支支吾吾的，没有答应对方，“您让我考虑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池咏佑本以为对方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柳吉的迟疑令他有点受伤，作为一个众星拱月的男明星，他鼓起莫大的勇气提出请求，对方却犹豫着，甚至有可能拒绝，令他那份饱满的自尊忽然崩了一角。



　　柳吉道：“我再想想。”

　　见他憨得像个呆瓜一样，池咏佑头疼，试探地问，“还是，你不想跟我回家？”



　　可他问完又害怕听到回答，万一对方说“是”怎么办？搞得彼此下不来台，以后也找不到借口去靠近对方。



　　所以池咏佑没等柳吉说话，就又急急忙忙抛出诱惑：“我以前开给你的工资是不是不够高？那翻倍，你现在有五份工作对吧？都辞了，去我家当保姆，我给你工资涨五倍。以后工资按周计，买菜的钱、交通费我会另外让助理算好给你，其它花销你也别省。”

　　语气平平淡淡，透出浓郁的金钱气息，好比一个钱多没处花的暴发户在诱骗一个乡下出来的纯情小伙。



　　“别别别！”柳吉慌得一批，又是晃脑袋又是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么大一馅饼砸头上，一般都要先想一想，到底是不是真的。”

　　“？”



　　柳吉深思片刻，智商突然上线几秒，“这年头，诈骗这么多……”

　　“你怀疑我诈骗？”池咏佑不可置信，差点气笑了。真想用把锤子将小保姆那颗榆木脑袋给敲通啊。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可能，”柳吉警惕地瞄着他，生疑道：“毕竟您开出的这条件，已经不是请保姆，而是请保镖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不剥削的资本家，非但如此，还反过来扶贫？



　　池咏佑哑言，心思涤荡着。他确实不是为了请保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至于他给柳吉开出的那条件...不是高薪，是下聘呢。



　　柳吉笨是笨了点，但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的价值，池咏佑给他开的条件大大超出市场价。

“没理由啊，您没理由花这么大一价钱请我……”



　　“什么叫没理由？”池咏佑脑子一冲，坚定地看着柳吉，出口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我就是喜欢你——！”



　　喜欢就是理由。

　　喜欢你所以想要你，只要你。



　　“！！”柳吉的双眼徒然瞪大，瞳孔八级地震，震惊地看着池咏佑，俨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ΩДΩ)？！！！



　　池咏佑一见他这惊恐的模样，生怕吓着他，急中生智，立即将话锋一拐，“我就是喜欢你——~做的豆豉蒸鱼……”



　　“嗐，这样啊，”柳吉松了口气，差点想歪了。

　　——池先生是喜欢他做的菜，不是他。



　　池咏佑背过身去，兀自捶胸顿足。

　　唉……╯︿╰

　　他对自己恨铁不成钢，连一句直白坦率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发酵发酸，企图用生硬干瘪的理由掩盖住。

　　太他妈的怂了。



　　“先生？”柳吉见他奇奇怪怪的。



　　在几乎要把胸骨给捶凹之前，池咏佑刹住动作，掌心被自己掐出红痕。

他又转了回去，脸上重新戴好一张淡定从容的面具。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对柳吉说，“但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对你也没什么特殊想法，就、就只是考虑到雇员的人身安全。毕竟，作为你的老板，给你提供良好的工作环境和条件，是我的……是我的……”



　　他卡了卡，“……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柳吉点点头，小声地重复着：“责任，义务。”

　　——只是责任，只是义务。



　　“那，你还要考虑吗？”池咏佑小心翼翼地确定。



　　“能当您的保姆是俺的福分！”柳吉的眼睛比条件发射还快地涌起了眼泪，“我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再为您工作的机会……谢谢你，先生。”



　　池咏佑一喜，头脑轰地发热，一把将柳吉搂过来，抱在怀里晃来晃去。

　　“你答应了？是答应了吧。”

　　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柳吉僵得浑身不敢动，腰被紧紧圈着，小腹与对方相贴，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乖得像一只被主人搂住的小猫咪。



　　夜色静极了，脚下两个拉长的黑影相勾连。

　　池咏佑心跳如擂，看着他和柳吉影子，好好地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半晌才勉强冷静下来。



　　他压抑住对柳吉更深的冲动，欲盖弥彰地拍了拍柳吉的背，假装这是雇主与雇员之间坦坦荡荡的拥抱，慢慢松开。

　　柳吉被发梢遮掩半边的耳廓悄悄红了。



　　“你还没说答不答应。”池咏佑患得患失，像极了易感期的犬类，非要从对方嘴里得到一个确认。

　　“答应啊，”柳吉笑了。



　　池咏佑还生怕对方会反悔，在威逼利诱齐上阵之后，还灵机一动，额外施加神学的力量——

　　“行，你发誓。”



　　“？”柳吉的笑又被吓回去了。

　　这这这，还要发誓呐？怎么有种要进贼窝的预感......要是反悔的话，得遭天打雷劈吗？



　　“这么夸张呐？”他瑟瑟发抖，犹豫着要不要对天竖三指，“先生，我......”

　　“发誓好像是有点过了哈，”池咏佑细细权衡，认真建议：“那不然，我们拉个勾？”



　　他没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拿起柳吉的手，伸出尾指去，将对方的尾指一勾。

　　彼此指节弯曲，柔软的指腹与温热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没有缝隙，好比双方用手打了一个不许解开的结。



　　“盖章了。”池咏佑说。

男保姆的贵人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天后，男保姆和男明星勾过尾指的承诺兑现了。



　　在池咏佑的“威逼利诱”之下，柳吉从那间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搬了出来，告别屋顶的蜘蛛网和床底的老鼠窝，得以重见天日。



　　因为日常拮据，柳吉的东西并不多，所有杂物和生活用品仅两个红白蓝就能装完。

　　他坚持不让池咏佑来接，因为不想再给雇主添麻烦。而是自己斥巨资租了辆小三轮，就朝着新家——城中某高档别墅区，骑去了。



　　池咏佑的别墅有三层，一楼有间专门供保姆休息的佣人房，一般这种昂贵的大房子里都会有。

　　这佣人房的空间很小，几平米，仅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小的衣柜。



　　不过柳吉已经很开心了！(#^.^#)

这里的环境比他之前住的地下室好很多，有明亮的窗户，没有裂开的天花板，也没有四处乱窜的蛇虫鼠蚁，还可以节省房租，简直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他一边给这个房间搞着清洁，一边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跟池咏佑讲电话：“谢谢你啊，先生。”

　　“谢我什么？”某人明知故问。



　　“我以前都没想过，自己还能住进一个这么漂亮的房间。”柳吉觉得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了，不然怎么能遇上一个菩萨雇主？值得三炷香外加一只烧鸡供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池咏佑的一声笑，只是很快被收住，“我说过的，我还能对你更好一点。”



　　为什么啊？柳吉想问。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对我更好一点？

　　真的只是因为我会做豆豉蒸鱼吗？如果以后再出现一个会做这道菜的保姆呢？

　　先生，你对其他保姆也会这样好吗？



　　......好多问题啊。

　　柳吉发现自己脑子里好像突然多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里面的问题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全与他的雇主池咏佑有关。

　　到底为什么呢？



　　*

　　下午，池咏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柳吉在干活。

　　柳吉背对着他，没发觉他回来，正吃力地拖着个大大的红白蓝袋子，一步一步地往佣人房的方向挪去，像只搬家的小蜗牛。



　　“你在干什么？”他边换鞋边问。

　　柳吉停下来，累得喘了口大气，回头看他，“先生你回来啦？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嗯，今天结束得挺早。”池咏佑说。其实是因为他知道柳吉今天过来，才特地提早离开聚会，赶回家来。



　　柳吉擦了擦额头的汗，告诉他：“我在整理东西，把一楼的小房间腾出来。您上回不是说，让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吗？我打算今天搞搞干净。”



　　池咏佑一听，脸色一秒沉下来，走过去柳吉面前，语气不快：“谁说让你睡这间房了？”



　　“啊？难道不是吗？我、我弄错了？”

　　柳吉心想糟了，说好的包住呢？说好的能住家里呢？雇主该不会是要出尔反尔吧？

　　Σ( ° △ °|||)︴！！



　　“那……我总不能睡客厅吧？睡沙发吗？”柳吉挠挠头。

　　哎，其实想想也不是不行，再差的地方他都住过，就是随便在天桥底下铺张烂席子他都能睡。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咏佑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睡客房。那间比较大，也有配套的浴室和卫生间，不比这间强？”

　　“客房？客、客房！”本以为要被打进地狱的柳吉，一瞬间看见了天堂的光辉。



　　“嗯，主卧对门的那间。”池咏佑以硬邦邦的口吻说着，又语气薄弱地补了个解释，“至于这间佣人房……先空着吧，以后就用来当杂物房。这么小，怎么住人？”

　　柳吉挺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又不解道：“可是已经有一间杂物房了啊。”



　　“我东西多行不行？一间杂物房不够，我想搞两间！这是我家，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池咏佑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他就不懂男保姆哪来这么多问题，直接闭上嘴然后奔上去又大又舒服的客房不好吗？

　　

　　这回柳吉乖乖闭了嘴，因为实在是被凶怕了，他“哎”了一声，拖着个重重的红白蓝朝楼梯上的客房走去。

　　上了没两级台阶，他手里的重量忽然减轻，转头一看，池咏佑在后头帮他揪起了红白蓝大袋子。



　　池咏佑淡淡启唇：“松手。”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柳吉没好意思。



　　池咏佑命令：“闭嘴，然后松手。”

　　柳吉听话地松了手，池咏佑就一把将袋子给提了起来。



　　Show time.

　　他拨开挡路的小家伙，自己三两步就上了楼去，步伐平稳有力，体态挺拔健美，手中装满东西的红白蓝仿佛没有重量，连背影都在展现魅力。

　　还不忘嘴贱地丢下一句“小弱鸡”。



　　“谢谢先生......”被骂弱鸡的小保姆笑嘻嘻地跟了上去，脚步哒哒轻快不少。



　　一进客房，柳吉就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

　　这间客房很大，面积仅次于池咏佑那间主卧的面积，铺着油亮的木地板，中间摆放着一张宽敞的方床，即便在上面滚来滚去都很难掉下来。



　　阳光穿过窗隙浇灌入室，淡绿色的窗帘被灌进来的轻风所拂动，撩拨着屋内人的心。

　　柳吉又想哭了。



　　以前打扫客房的时候，他就幻想过无数次，会是怎样尊贵的客人能住进这个漂亮的大房间？一定是池先生很重视的人吧。



　　那，他也算是池先生很重视的人吗？这问题冷不防地冒了出来，柳吉暗暗一惊，自己不过是一个保姆，竟敢有这样僭越的想法？

真是飘了……飘了啊……



　　他明知道自己想这些不对，却控制不住。原来人真是会变贪心的，明明住进来已经是无比幸运的事了，现在竟然还妄想得到池先生的重视？

　　真是贪了……贪了啊……



　　“喂，发什么呆呢？”池咏佑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柳吉才骤然回过神来。

　　他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里跳脱出来，干扯了两下嘴角，“没什么……”

　　小保姆心虚得很。



　　池咏佑斜斜地倚在窗侧，两条长腿交叠着，他会心对柳吉说：“以后你就住这里，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别不敢开口。”



　　有这么一瞬间，柳吉觉得自己和对方角色调换了。因为池咏佑的话听起来太温柔、太周到，仿佛他才是被雇的保姆，而柳吉是被服务的对象。



　　柳吉对这份恩重承受不来，生怕雇主和他一样生出错觉，委婉地提醒道，“先生，谢谢，但……我只是个打工的啊。”



　　——他只是个打工的啊。

雇主总对他太好，会让他变飘变贪，慢慢模糊自己的定位，生出不必要的错觉。

　　这种错觉太诡异了，让人同时心怀贪念与罪恶感，要是对方继续这样纵容他，他会生出更多错觉和贪念，越飘越高。



　　男保姆的话无形中划了条界线，池咏佑也察觉到了，他有点不快，偏偏踩着这条线肆无忌惮。

　　“对于我来说，你不只是个打工的。咳，你也……你也别把自己放得太低。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阳光打在池咏佑的侧脸上，男人的眉目慵懒又深邃，映照出柔和的轮廓和浅色的光圈，他似笑非笑，唇角微微凹陷的弧度很是迷人。

　　一时间，柳吉看着愣了神。



　　莫名地，他想到自己十八岁那年遇见的算命先生。

好像，还真灵。

　　那算命先生是他们村的，手里拿一把破纸扇，面前摆一张四角磨钝的木桌。俩滑石在他掌心转啊转，然后就能说出一大堆玄乎的话来。



　　有回柳吉路过，那算命先生把他招过去，让他给了俩钢镚之后，就掐指一算：“天德原来大吉昌，若逢日时更为良。”

　　“哈？”柳吉一个字没听懂。



　　算命先生道：“你呢，命挺好，以后会遇上一个贵人，就等着吧。”

　　“...贵人？”柳吉懵懵乎乎的，还在惋惜自己被捞去的俩钢镚。



　　算命先生点头，墨镜后的眼睛咕溜一转，偷瞄了一眼藏在桌下的命理书，随便翻了几页，就又神神叨叨忽悠柳吉：“你这贵人呐，形貌轩昂富贵荣。他能带走你的苦头，还能给你送来吉运，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什么是吉运？”柳吉好不容易抓住一回重点。

　　算命先生适时闭了嘴，用手中的破纸扇敲了敲桌上的瓦缸，疯狂暗示。



　　柳吉滞了好半天，也明白人生意不能白做，于是把兜里剩下的几个钢镚也扔了进去，怪心疼的。

　　算命先生一笑，随口瞎掰（划掉）指点道：“财运，姻缘。”



　　那时柳吉还不是很信。

　　他虽笨，但一直不怎么迷信。特别是说他命好的，他就更不信。如果像他这样从小苦到大的都算命好，那还有谁的命差呢？

　　算命的净会胡说八道，骗钱！



　　可如今，他忽然觉得，那几个钢镚似乎值了。

　　池先生可不就是他遇见的贵人么？

　　给他这么高的薪水，让他住进这么漂亮的房子，池先生确实给他带来财运了。



　　那......算命先生说的姻缘呢？

难道池先生还会给他介绍媳妇？哇，不得了不得了，虽然现在也没有很想谈恋爱，但说不定，以后成家立业还得靠池先生！



　　柳吉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欢快，内心情绪汹涌澎湃滔滔不绝，甚至向池咏佑投出了一种感激涕零的眼神。

　　(´இ皿இ｀)…

　　这可是赐他福气的贵人呐！



　　望向窗外的池咏佑被日光晃了眼，耍帅失败，于是将头侧回来，便见柳吉又睁着一双澄亮的小鹿眼睛，巴巴望着自己，隐隐约约还荡漾着透明的水光。

　　嘶，心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扯了扯。



　　池咏佑明明两颊熨烫，却硬要板着个扑克脸，径直走过去，捏住柳吉的下巴，将他整个脑袋掰到一边。

　　“说过了，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叫人怎么忍得住。  



　　柳吉虽没办法看着池咏佑的眼睛，但话却依旧是对他说的，那么真诚，那么直白，一点也不遮掩。

　　“池先生，你总是比我所想的要更好一些。”



　　池咏佑微愣，松开了捏住柳吉脸的手，对方得以把头转回来，直直地与他对视。

　　只一眼罢了，可池咏佑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了，藏着的那份喜欢疯狂叫嚣着，快要炸破神经、冲破血脉。



　　“我对你好是因为……因为......”

　　池咏佑哑着，被勾得心魔乱生，视线如同被磁力吸引着，逐渐从对方的眼睛下挪到对方的嘴巴之上。



　　他看着柳吉那殷红色的泛着水光的唇珠，很想不顾时机、不顾分寸，就这样吻下去，对准那两瓣唇深深地吻下去。

　　直接来一回，疯似地冲动一次。



　　“柳吉，我......我想......”



　　男明星鬼迷心窍般，朝小保姆走前半步，脸微微低下，慢慢地向对方凑近去......

想亲嘴的男明星

　　男明星此刻，好想好想要亲吻男保姆。　　

　　“柳吉，我……我想……”

　　他低低地看着对方泛着光泽的唇珠，如鬼迷心窍般，走前半步去，将脸微微俯下，侧转，慢慢地向对方凑近......



　　鼻尖快要碰上……

　　嘴唇越来越近……

　　呼吸如丝线般缭绕、漂浮，即将轻触……

　　近得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细绒毛，还有眸中微颤的光……

　　是时候，该闭眼了吧……



　　池咏佑就要吻下去，后一秒，柳吉突然抱住拳头，有力地朝他敬去，嗖地带出一阵掀起额前发丝的风。

　　“？”池咏佑吓得面部肌肉一颤，顿住了。



　　柳吉抱拳：“先生，您就是俺贵人！”

　　池咏佑不明所以：“……什么？”



　　算命先生的话如魔咒，在柳吉脑中反复播放——

　　“你以后会遇上一个贵人”……

　　“你以后会遇上一个贵人”……

　　“你以后会遇上一个贵人”……



　　这么多年，终于被他遇见了！能给他带来财运和姻缘，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遇上这么一个贵人吧？可遇不可求呐！

　　说不感动是假的，人最可贵的是拥有感恩的心，柳吉激动地说：“谢谢！谢谢您！”



　　池咏佑有点无语，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不死心，再一次凑近去，“不是，有什么话先放一放，我想……”



　　柳吉的目光坚毅英武，如同忠心耿耿的马仔看向自家大佬，出口豪气干云——

　　“先生！俺以后一定为您做牛做马！”



　　池咏佑：“......”OK，爱火熄灭了。



　　*

　　66寸的电视屏幕里，在播放着一套情深款款的古装剧。

　　男女主角在雨中泪目相视，突然开始激烈地拥吻，舌头相互纠缠，丝毫不吝啬自己嘴里的唾液。



　　呵。池咏佑鄙夷地看着，气得一口咬碎嘴里的坚果仁，酸死了，腿不耐烦地一抖一抖。

　　什么神经剧情，古人哪有这么开放，还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抱着亲？这是要一把子拖去浸猪笼的。

　　调台！



　　他骂骂咧咧，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泄愤般地摁着上面的键，换了个台继续看。



　　城下火光冲天、硝烟四起，男女主在灰烬漫天的废墟中浴血相偎，你嘬我一口，我啄你一口，么么么么么么么......

　　OMG子，这是打仗还是谈恋爱来了？敌人都扛着枪一窝蜂地涌过来了，还尼玛亲！还尼玛亲！

　　调台！



　　可怜的遥控器再次被池咏佑乱摁一通，这次转到了纯洁美好的《动物世界》。

　　浩瀚辽阔的非洲大草原上，两只雄狮在交头接耳，尾巴勾缠，张开狰狞的血盆大口，开始互啃，渐渐做起了某些违背自然规律的交配行为。



　　池咏佑：“......”够了。为什么每个台都在亲。



　　他告诉自己不要跟两只动物计较，于是面无表情地忍着，忍啊忍，忍到都上火了，就这样看那两只大猫搞基。

　　几分钟之后。。。。。。

　　妈的看不下去了，真晦气。

　　调台！



　　池咏佑气急，拿起遥控器死摁，死摁死摁死摁！把频道切换到了央视新闻，看那飘扬鲜明的红旗，听慷慨激昂的进行曲。



　　眼睛虽然是盯着电视的，心思却飘到了外太空去。

好烦，池咏佑觉得好烦，胸中憋着一股邪火发不出来，灼烧着五脏六腑，无端生出了一种寂寞空闺的怨妇心态。



　　他索性扔了遥控器，一头栽在沙发上，拧巴着、翻卷着，像一条在土里滚来滚去的泥鳅。

　　想啵啵，想亲嘴，想mua。

　　(눈_눈)......



　　转头看看，那“罪魁祸首”正在一旁愉快地擦着桌子。

柳吉丝毫没注意到雇主的反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家政世界里，看上去心情不错，嘴里还轻快地哼着歌。

　　“俺是一个小保姆，清洁本领强，俺把先生的大房子，搞得真漂亮~~”



　　“......”池咏佑听得已经完全忘记《我是一个粉刷匠》的原曲了。

　　自己挠心挠肺寤寐思服，反观面前这“罪魁祸首”，一天天的倒是挺开心。



　　池咏佑很不爽，关了电视机，像鬼魂一样飘过去。他一手揽在柳吉肩上，施压般赋予重量，板着张死人脸问：“见你挺开心的？”

　　阴阳怪气潜藏怒火。



　　柳吉手里的抹布一顿，转过身，愣愣看着他：“嗯？”

　　池咏佑眼神阴恻恻的，幽幽问他：“哼，开心吗？很开心？”



　　“嗯嗯！”柳吉一脸灿烂地点头，压根没听出雇主话里的幽怨。

　　生性乐观的他对着空气都能穷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池咏佑双眉抽筋，使劲捶了自己的胸口两下，那些不敢说的话全都憋在里面。

　　“但我不开心。你的雇主很不开心。”



　　“啊，为什么？”柳吉关切地看着他，“先生，你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池咏佑欲言又止，喉咙里像卡了个果壳，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还能怎么了，还不是因为单相思害人！世事难料，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早在三个月之前，他还是个唯爱性感美女的大直男，直得跟定海神针似的。谁能料到，三个月后的他已经在“歧途”上越走越远，自此一去不复返，弯得如同回形针。



　　现在的他彻底gay了，甚至会因为柳吉没他gay而烦躁发脾气，会因为亲不到柳吉而自闭抓狂……

　　这样的结果，是谁造成的？还不是——！



　　池咏佑怒视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保姆，忽然觉得委屈：“唉，你真是傻人有傻福！知不知道我独自承受这一切有多辛苦？我他妈，这一天天的……过得是什么日子，就跟躺锅上被油煎没什么区别！”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柳吉听不懂的话。

　　暗示，疯狂暗示。甚至想唱首嘴巴嘟嘟。



　　“什么意思啊？”柳吉云里雾里。

　　“唉......”池咏佑无力地蹲在地上，哀叹着，整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感觉自己都快心里失衡了。



　　柳吉吓着了，连忙跟他一起蹲下，凑过去留意池咏佑的表情，想看看雇主到底怎么了。

　　可他这么一把脸怼过去，池咏佑就又不行了，死咬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嘴唇，艰难地忍啊忍，都快咬出血了。



　　怪悲凉的，自从陷进去后，他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他以前就不是走纯情路线的，哪在乎什么亲不亲，那都是直奔高速，更也不会这么憋屈地忍、等。

　　如今猛虎下不了山，雄鹰展不了翅，他所有的耐心全耗在了柳吉身上。



　　“凭什么你能自自在在的？哪怕给我分担一点也行！”池咏佑越说越憋屈，“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真操蛋，一点都不公平。”



　　柳吉没听明白对方说什么，但他捕捉到“分担”两个字，于是笨拙地为对方解忧：“那，先生，你讲出来，我试着听听？”



　　“瞧你这样儿，我现在说出来，不就等于自我了结么......”池咏佑无奈，“你做饭去吧，今天的菜多放点糖，最好每一道都是甜口的。”

　　哪说得出口啊，gay的苦水只能自己咽。



　　*

　　这晚，月黑风高夜。    

　　池咏佑和柳吉在同一间别墅内，度过了两人同居（划掉）...共居的第一晚。



　　一个主卧一个客房......

　　分房分床睡……

　　无事发生……

　　清清白白……

　　一夜安眠……

　　但安眠的是柳吉……

　　池咏佑一夜辗转……

　　旖旎的梦接连不断……



　　翌日。

　　阳光普照大地，晨风吹拂云朵，有两只圆圆滚滚的胖啾在阳台栏杆上蹦跶。

　　“啾！啾啾！”



　　池咏佑翻了个面，睡眼惺忪，胡子拉碴，睡相一点没有清爽男明星的亚子。他挠挠屁股，又挠挠腰腹，是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啼声叫醒的。



一睁开眼，搓巴搓巴眼屎，涌进他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

　　哈。家里多了个小保姆。

　　老子也是家里有人的人了。



　　虽然小保姆暂时还吃不到嘴里，但藏在家里也是极好的，起码能天天见着。



　　这个神奇的念头令池咏佑一大清早的笑得比狗头还灿烂。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脸朝下垂直摔向地板。

　　“咚～～～！”

　　楼下正做早餐的柳吉莫名感觉头顶的天花板颤了颤。



　　四脚朝天的男明星还在笑，身上的痛并不能撼动他心里的甜蜜。他瘫在地上发白日梦，已经开始期待等会儿见到柳吉之后要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



　　早上打招呼也有很多种方式，不同语气就是不同感觉，不同语言也是不同气质，比如说：“早安”，“早上好”，“莫宁”，“Hi”，“昨晚睡得好吗”……

　　或者直接“嗨老婆”？



　　想太多了真是。池咏佑拍了拍乱得像鸡窝一样的脑袋，好让自己能清醒一点。人还没见到，怎么能自己在这先傻乐上了呢？



　　他终于停止了对空气憨笑，也停止了在脑子里不停搜索打招呼的不同方式，打着哈欠从地上爬起来，滚去卫生间洗漱。

　　——这已经是男明星睁开眼的半小时之后。

彼时，男保姆正算好了时间，将松软的面包片放入面包机里烤。



　　镜子中映出男明星帅气的脸，在家习惯了不修篇幅的他，开始注意起了形象。

刷牙刷了两遍，将下巴周围的青茬剔干净，他还洗了个头，浑身上下冒着沐浴露的香气。



　　捣腾完自己，池大明星已如这个夏日般清爽。他一出房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牛奶味。

　　于是，脑子里打招呼的方式又多了一种：“哟，煮牛奶啊？”



　　“咳咳，咳咳，咳咳......”池咏佑清着嗓子，嘴上无声练习打招呼的方式，端正身姿才下楼去，就连拖鞋都不趿拉着走了。

　　果然，一下楼就看见他心心念念的男保姆。



　　柳吉正把做好的早餐端出来，腰上扎着一条茶色的布艺围裙，手里瓷白色的圆盘边缘反射着光，被他好好摆放在铺了漂亮布垫的餐桌上。

　　窗户映进的阳光照出小保姆忙碌的身影，他起床时没梳理好头发，后脑翘起几根乱毛，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



　　这一幕，曾多少次出现在池咏佑梦境里，他看着如此瞬间，眼前加了个饱和的滤镜，逐渐放慢了镜头，暖黄偏浅的色调柔和温润，岁月静好……

　　他看呆了。

　　自己是在做梦吗？



　　下一秒，“啪！”池咏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疼死。

　　但说明不是在做梦。嘿！

　　(≖ ‿ ≖)✧

你谈过恋爱吗（一更）

　　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扇。

　　男明星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手劲蓄满十成，疼痛令他瞬间清醒，明白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家里是真的多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保姆！是被他骗回来（划掉），是被他拐回来（再划掉），是被他请回来的。

　　嘿嘿！



　　听见声响的男保姆一回头，看见脸颊发红的池咏佑。他像只欢欣的小喜鹊一样，笑着跟晨起的雇主打招呼：“早上好，池先生！”

　　✧˖°(●’◡’●)ﾉ



　　“小喜鹊”的笑能把全世界人民的起床气驱散掉，池咏佑被甜得大脑当机，那早早想好的一百零一种打招呼方式全给清空了，他就只嗓子黏糊地“嗯”了一声，

　　-_-…



　　有钱真好，有钱就可以圈养一只小保姆。住大房子也真好，可以跟小保姆过上美满的同居生活，没有人能打扰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划掉）。



　　尽管男明星极力让自己hold住范儿，但一个不留神，他看着柳吉那笑容，又开始不自觉地流露出与帅气面孔不符的憨笑。

　　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跟只狗似的，咧开嘴巴，吐出舌头，滴滴答答地对着柳吉流下一地哈喇子。



　　为了及时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池咏佑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柳吉吓得一懵，从业至今，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自己扇自己的雇主，当场被震撼。



　　“先生你怎么了？！”他看着池咏佑脸上明晃晃的五指红印，那是相当震惊。雇主不会是中邪了吧？

　　“没事，我——”池咏佑随口瞎诌，“我、我打蚊子。”



　　小蠢蛋柳吉倒也信了。

　　他让池咏佑在餐桌前落座，爽朗地说：“先生，这是我为您准备的早餐！面包是全麦的，刚烤好。果酱是我自己用当季水果做的，味道酸酸甜甜。还有杯半温的纯牛奶，应该会合您的口味。祝您拥有一个美好的早晨~”



　　一个人在做自己专业事情的时候，总会光芒闪闪。比如此刻的柳吉，他提供着品质一流服务，尽显专业，绝对能取悦这天底下哪怕最挑剔的雇主。



　　“谢谢，也祝你拥有一个美好的早晨。”池咏佑满面春风地说。



　　他看着摆在面前的煎蛋和吐司，拿起刀叉正要准备吃，忽然想起意识到点什么，看看干杵在旁边的小保姆，又看看桌上放置的餐具，皱起眉来。

　　“怎么只有一份？不是该做两份吗？”



　　柳吉惊讶道：“两份您吃得完啊？”

　　“......”池咏佑被对方的愚钝反应气着，一口老血憋在喉咙，“傻啊，一份让你自己吃。”



　　“我？”柳吉微微睁大眼睛。

　　池咏佑心一乱，最讨厌小保姆用这种茫然又惊讶的眼神看他，怪他妈勾人的。



　　他屈起指节，朝柳吉脑门一弹，给了个结结实实的脑瓜镚。

　　“你都住进来了，一日三餐都可以在这里吃。昨晚晚饭我们不就一起？我说过，没把你当外人。你以后每顿都和我一起吃，懂了吗？”



　　柳吉捂着额头，眼睛登地一亮，“真的啊？”

　　“都说了给你包吃包住，还有假的？”池咏佑用手里的叉子敲敲碟边，发出清脆的声音，没好气地催促道，“还愣着？”



　　“哎，”柳吉喜气洋洋地再拿了一份餐具过来，将剩下的面包作为早餐，也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他本以为主仆有别，雇主会介意和一个保姆共进三餐。没想到池先生完全不介意……竟然还有包吃这种好事？那以后岂不是连伙食费也省了？



　　池咏佑拉柳吉在旁边坐下，还特地将自己的椅子挪了挪，往柳吉身旁靠得更近。不知不觉间，凑出了个亲密距离。

　　但他未觉得解气，又傲慢地苛责道：“不说谢谢吗？”



　　“谢谢谢谢谢谢！”柳吉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还一把握住他的手道：“池先生，我真的很感谢你，这是说多少次都不够的。你给我吃、给我住，还给我涨工资……”



　　小保姆老激动了，热泪盈眶，哔哩吧啦一通诉真情，池咏佑倒是没怎么留意对方说了些什么，净顾着看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了。

　　干燥柔软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令他有点羞臊，嘴角慢慢地往两边扯起来，暗自陶醉。



　　等柳吉松开了好一会儿，池咏佑才反应过来，他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小块面包，假装自然地递到柳吉嘴边。

　　对方一愣，奇怪地看着他。



　　柳吉：“？”

　　池咏佑才发现自己陶醉过头，飘了。

　　他纠结半天，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毒。”



　　柳吉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他，池咏佑当即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的爱意露馅了，在脑中着急地搜索一套能糊弄过去的说辞。



正当池咏佑以为自己要被看穿时，柳吉拍拍胸脯，自信地对他说：“哎，先生，您可以放一百个心，我做的早餐绝对干净、安全，没有问题的。”

　　小保姆这样保证着，但还是乖乖张口，嗷呜一下，吃掉了池咏佑喂过来的面包。



　　池咏佑面无表情地收回叉子，死死咬着自己的舌根，以强忍住笑。

　　——很好，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就算水果里吃出半条虫子，就算陨石兜头砸脸上，就算宇宙爆炸世界毁灭，都不会让他的心情坏掉了。



　　面包的松软和果酱的香甜完美搭配在一起，池咏佑这一顿早餐吃得很享受，每口都是满满的美味，绝对值回他给柳吉开出的薪水。

　　他隐隐夸赞柳吉：“你好像比以前进步了？”



　　“嘻嘻。作为保姆，我当然要不断进步。”柳吉毫不谦虚，膨胀的职业自豪感溢于脸上，“而且，我现在拿的工资多了，必须要提升服务品质，这样才能对得起先生你给我开出的高薪。”

　　还是那句话，保姆与雇主要双向奔赴！

　　(*╹▽╹*)！



　　见柳吉吃得挺高兴的，池咏佑趁着这间隙，假装不经意地与他闲聊，“柳吉啊。”

　　“嗯，”柳吉两边的腮帮子都胀鼓鼓的，嘴边还沾了些面包碎。



　　池咏佑顺手帮他扫了扫，被冰凉的指腹触碰到嘴角的一瞬，柳吉的咀嚼动作顿了顿，然后又继续干饭了……



　　“你以前......”池咏佑问，“咳，谈过恋爱吗？”

　　“没有，”小柳吉还是只童子鸡呢。

　　别的男生在他这个年纪都忙着追女孩谈恋爱，厉害的都成海王预备役了，然而咱柳吉这等穷比醉心打工事业，一心只想赚钱养家，哪有闲工夫谈恋爱？



　　池咏佑面上不动声息，微微颔首，内心则是旗鼓喧天，鞭炮齐鸣，放起了举国欢腾的配乐。

　　“挺好，”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柳吉心眼忽然不缺了，他想起算命先生的话……那池先生这么问，莫不是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这员工福利会不会太好了些？

　　啊这，可是，自己暂时也不是很想谈，还是想先陪在池先生身边，安分守己地好好工作。



　　想到这里，柳吉随便找了个借口，暗示推脱：“其实，我老家那边的亲戚有给我介绍对象啦，说让我有空就回去见一面。呃……就相亲，对，相亲！所以，池先生你不用替我操心。”



　　池咏佑眸中一颤：“相亲？”

　　“嗯嗯！”柳吉鸡啄米点头。

　　——池先生你可千万别操心我的姻缘事，我还不想搞这个。



　　没想到池咏佑说的话跟他所想的完全不沾边。

　　“柳吉啊，恋爱这个东西吧，我也不是不许你谈。只是，你要是跟别人谈了的话，万一……你懈怠了，是吧？容易耽误工作。而且，你的全职服务对象是我，我的职业是明星，对隐私挺看重的，万一……你不小心跟你谈的对象泄露了，嗯哼，那多不好。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别随便谈恋爱了。当然，内部消化就另说。但与其跟一外人谈，那还不如……找个相处得久的、熟悉的，对吧？相亲这事不急，你还年轻，暂时先放一放啊，实在不行的话，以后我给你想办法。包在我身上，好吗？”



　　他一本正经地说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听起来头头是道，实际上狗屁不通，净是忽悠。

　　如果非要总结，那就是——

　　你先别谈恋爱......

　　实在想谈的话……

　　就考虑考虑身边的熟人……

　　不过你身边的熟人只有我……

　　所以你只能和我谈。



　　但柳吉这脑子也未转得那么灵巧，见池咏佑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也就跟着点头了。

　　……哪知道对方是个如此诡计多端的基佬。



　　“哦好，知道了，”柳吉似懂非懂地应他，低头扫荡起自己盘里的食物，干饭人，干饭魂，那是大大滴满足。

　　池咏佑满意地放下心来。



　　他托腮，看着柳吉那动个不停、泛着少许油光的唇珠，嗓子渐渐发起痒来，连续咽了好几下也还是干涩。

　　想啵啵，想亲亲，想mua。



　　光天化日之下，总不能太禽兽吧。池咏佑将硬邦邦的叉子放进嘴里，用牙齿咬住，尽力地压制体内无处发泄的冲动，死忍，连下颚的线条都绷得紧实。

　　然而，叉子都快被咬断了，他还是觉得......好心动。想亲。



　　很想不顾时机、不顾分寸，再试一次，就这样吻下去，对准那两瓣唇深深地吻下去。

　　直接来一回，疯似地冲动一次。



　　“柳吉，”池咏佑忽然开口道。他内里痴汉的灵魂躁动不安，跳跃着，即将要突破皮囊冲出来。

　　“嗯。”



　　池咏佑慢慢地，朝柳吉凑近了一点。他拿过柳吉手中还戳着一块面包的叉子，放在旁边的碟子上，然后双手轻轻攀上柳吉的双肩，将柳吉转过来，面朝着自己。

他的声音极尽温柔：“有些话，我想问很久了。其实在你心里，我......算是什么？”



　　柳吉愣了一瞬，停止干饭，抿了抿唇，“先生？”

　　“嗯，”池咏佑无意识地应着，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又朝着对方凑近了些，近得呼吸逐渐勾缠到一起。



　　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柳吉艰难地咽下口中面包，有点干，得喝点水送送。

他哽着嗓子说：“您就是俺的衣食父母。”



　　池咏佑：“……”OK，欲火熄灭了。

社死的男明星（二更）

　　问：当你疯狂暗示，热烈示爱，你的暗恋对象却始终在状况外，你该怎么办？



　　男明星答：耐心地靠近，虔诚地守候。散播光芒，传递温暖。

　　（……咬紧牙关忍痛割爱将夹在《演员自我修养》中的大容量G/V盘扔到窗外，同时把记录了五十六种姿势的笔记本塞进衣柜最里面。



　　感动！泪目！



　　男明星：要让自己成为一个足够优秀的人。以真爱浇灌，以真情培育，静待花开❤

　　（……默默将写着“一百种强吻强上强制囚禁调教驯服方法”的纸揉掉，将绳子、颈圈、手铐、皮鞭等一系列工具全部藏进床底下。



　　满分！鼓掌！



　　滴水不漏的采访圆满结束，撒花。镜头晃动着，从画外摇回至男明星的别墅内——

　　池咏佑因为柳吉那句“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差点哭出来。



　　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把他当爹妈。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池咏佑是真的殇到了。



　　柳吉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说人话了。先生对他恩重如山，给他钱还包吃包住，让他卸掉生活的重担，确实称得上是衣食父母。



　　池咏佑怒火攻心，俩拳头拽得死紧，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以为我爱听这些？谁要当你衣食父母了？”



　　柳吉一愣。果然，又说错话了吗？这回说错什么了？

　　他还是不适合揣测雇主的心思，因为根本揣测不了，就连一句感恩的话也要三思才敢说。



　　一句“衣食父母”，让池咏佑痛苦了一顿早餐的时间，他边吃边纠结，甜蜜又苦涩。

　　哪怕是在和喜欢的人一起共进爱情早餐，对方或许也只会觉得是在跟自己的爹一起吃早饭......

　　他们的心意不通，双方信息不对等，一个身处情侣局，另一个却身处父子局，压根不同频道，就怪荒诞的。



　　“先生，你不开胃吗？”柳吉关切地问他，“还是面包不合您胃口啊？”

　　池咏佑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将怨气全发泄到了无辜的面包片上。好好一块正方形，被他残忍地切割成了零碎的边角，惨不忍睹。



　　“没有......这样方便我细嚼慢咽而已。”他牵强地解释着。

　　看着对方埋下的头，侧面露出白嫩颈脖，他真想张开嘴一口咬下去，要连咬带吮的，在上面留下一个惩罚的印记。



　　暗恋对象过于迟钝，过于愚钝，怎么暗示都不开窍，还有什么办法能把那颗榆木脑袋撬开一点呢？

　　池咏佑越想越愁，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可他真的很想吃小保姆的豆腐啊！！（即便这样容易被逮捕归案.



　　彼时柳吉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池咏佑托着脑袋，专注地看他喝，瞥眼间，注意到柳吉嘴角边挂了滴白色的牛奶渍。

　　奶渍而已。而已。而已。



　　池咏佑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了好久，有点想帮柳吉擦掉，可是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收了回去。脖子处的喉结像个小球，上下滚了滚，滚了滚，滚了滚……

　　耳根温度一路飙升。



　　小保姆才搬进来一天，不能......不能太过分。收着点，忍着点。

　　——池咏佑反复提醒自己一万遍。



　　在黄色废料填满大脑之前，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宛若正人君子。

　　沃日，真的有点想当“爸爸”。



　　＊

　　用完早餐后，池咏佑在自己房间里读剧本，待肚子里的早餐都消化掉后，他又在三楼的健身房里做了些常规运动，洗完澡后走去露台，想着吹风凉快凉快。

　　他看见了正坐在阴凉角落里洗衣服的小保姆。



　　柳吉面前摆放着一个大圆盆，他将两边衣袖卷起，把浸泡在盆里的床单过了趟水，然后摁出些专门洗这个的泡泡，在清水里揉着，又加入柔顺剂去漂了漂。



　　手洗是干净，但是伤手。因为干活多，柳吉的双手本就比别人粗糙，如今在水里跑这么久，更是变得发白发皱，指腹处都脱皮了。

　　他自己浑然不觉，池咏佑却看得眉头紧锁。



　　洗衣服不过是保姆的本职工作，可池咏佑还是按捺不住多管闲事的心，走到小保姆面前，责怪道：“旁边这么大一台洗衣机，你不会用吗？”

　　“会啊，但是——”

　　“有洗衣机不用，你傻不傻。我这八万多的洗衣机买回来是当摆设的吗？”



　　柳吉把布料从盆里捞起来，还滴着水，摊开给他看：“可是，池先生你的这个床单看上去很贵，用洗衣机洗的话可能会起小毛球，还会皱缩，就毁了。”



　　床单？

　　池咏佑一看，果真是自己那张昂贵的床单。原来不是衣服，难怪看上去那么大一盆。



　　但他看着柳吉那两只脱皮的手，于心不忍。于是他咬咬牙，将自己身上最爱的限量款短T兜头脱下，直接甩手扔洗衣机里，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看见没？洗衣机就是拿来用的，以后别再用手洗了。”为了劝服男保姆用洗衣机，他也是拼了。

　　池Bking的心在滴血。



　　“啊？这不好吧？”小保姆探头往洗衣机里看了看，总不太安心。

偏头看了看雇主那光裸的上半身，腹肌紧实得晃眼，一块块跟巧克力似的，他这心就更乱了。



　　“以后那些贵的衣服就送干洗，其它的就用机器，现在也别洗了。”

　　池Bking心里的血混着泪一起流。区区一件衣服算什么呜呜，能有老婆的手重要吗呜呜，以后再买就是了呜呜，爷有钱呜呜。



　　小保姆只好说知道了。



　　他脑子里那本围绕池咏佑为中心的《十万个为什么》又翻开了，为什么池先生人会这么好？为什么连几件衣服都不让他亲手洗？

　　还有之前攒下来的那些为什么，通通都还没有找到答案……



　　说实话，他难以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智商去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也很难用局限的言语表达对池咏佑的感激之情，但如果他是个姑娘，大概会轰轰烈烈以身相许。

　　可惜他不是，所以他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更加卖力地为池咏佑工作，以此来回报这份天大的恩情！



　　旁边的池咏佑看着他发呆，突然心生疑惑：“不过，你怎么无缘无故洗我床单？刚换没多久。”

　　“上面脏了，”柳吉回过神来，说。

　　“脏了？有吗？”

　　“嗯。”



　　池咏佑不记得自己的床单有弄脏过。他昨晚睡得好好的，今早起床也没.....

　　等等，昨晚？

　　因为心气旺，加之邪火盛，他深夜做的梦靡丽旖旎，直奔十九禁去，都不搞什么过渡情节了。

　　他梦见自己在不堪的梦境里，直接将穿着围裙的小保姆压在餐桌上......（哔——删掉）反正干的都是些不守男德的事。



　　那时他睡得模模糊糊，梦断断续续，情绪也跟着起落，在某个瞬间，他的眼睛大概微微睁开过，但梦里梦外都是柳吉的身影，还有过分浓稠的欲望。

　　他意识不清醒，就弄了，人在半梦半醒间，也分不清现实，他就随手往旁边抹了一把……

　　抹。床。单。上。了。



　　沃日？！

　　池咏佑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紧盯着住柳吉正手洗的床单，黏黏糊糊的那一团渍……

　　“等等！”他破音大吼。



　　卧槽卧槽卧槽！！！

　　他风驰电掣般，一个箭步窜过去，立马拿过柳吉面前那BY育訁盆东西，哗啦啦地倒进洗衣机里。

　　倒进去的不是床单，而是他见不得光的私欲。



　　“欸？”柳吉懵圈，沾满白色泡泡的手滞在半空。

　　池咏佑“砰”地一声巨响，盖上洗衣机的盖子，手指在电子开关上动出残影，对着那排摁键乱按一通。



　　柳吉连忙上前去，急急地制止他，却被他一掌拨开，苦心地劝：“先生，洗衣机不是这么用的，都要被你弄坏了！按那个不对，那是脱水。”



　　“坏了就再买一台！”池咏佑已是不管不顾了。他羞愤难当，满脸涨红，已经不敢直视着对方讲话。



　　自动化的洗衣机开始轰轰运作，池咏佑靠在洗衣机上，冷汗都出来了，手掌还后怕地死按着那盖子，生怕柳吉会再次把床单拿出来手洗。

　　淦，差点社死。

　　他瞄了柳吉一眼。小保姆挺纯的，应该什么也不知道吧？没发现吧？



　　“都说用洗衣机就可以了，”池咏佑发挥演员特质，佯作无事发生。

　　柳吉看着他，啥也没说。



　　正当池咏佑暗暗松下一口气，柳吉忽然上前来，一脸坦然磊落地看着他：“先生，身体正常是好事，哎呀，其实大家都是男人啦，俺懂的俺懂的，嘿嘿。”

　　“..........”

　　池咏佑脸红爆炸。



　　驰骋多年的老司机竟然因为男保姆一句在正常不过的话而脸红爆炸，他当真想就地挖个洞钻进去，然后打开手机往“社死小组”里投上一稿。



　　“你懂个屁！就你多嘴！嘿你个头！没点规矩！” 池咏佑疯了，冲男保姆嗷嗷乱吼，“俺什么俺，扣一百！” 

　　“QAQ？！”怎么扣工资这套又重出江湖了？柳吉不敢再乱说话了。



　　就在现场气氛灼热到顶峰的时候，柳吉的电话突然响了。但手机在口袋里，他两只手都沾满泡泡，不方便拿。

　　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池咏佑大发慈悲，“笨手笨脚的，我帮你。”



　　他将手伸进柳吉的裤兜里，将响个不停的手机拿出来，按下接听，放在柳吉耳边，给他举着。

　　“谢谢，”柳吉小声说。



　　他脑袋一歪，耳朵贴着听筒，“喂？”还不小心碰到一点池咏佑的指尖。

　　池咏佑的指尖是冰凉的，但被碰到的一刹，还是觉得有火星点着了，滚烫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电话里的人说了两句话。柳吉听着，忽然温柔一笑，笑得暖洋洋的。

　　谁？！池咏佑一下子警惕起来了，竖起一只耳朵......

　　听不清，只隐约听见那是一把女声。



　　“好啊，你决定就行，到时候见，”柳吉这温柔至极的语气，是池咏佑从没听见过的。

　　谁谁谁？！池咏佑心中警铃大作，另一只耳朵也竖起来了......

　　可还是听不清，只能确定那把女声很年轻，很甜美。

　　糟了。谁啊。



　　电话讲完，柳吉依依不舍地说声“再见”，脸上挂着仍未散去的柔软和欢喜。

他蓦然转过头去，却被雇主那张阴鸷的奔丧脸吓了一大跳，差点摔在地上。



　　“谁？”池咏佑冷着脸质问。

男明星的粉丝

　　“谁？”

　　雇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男明星微眯眼睛，周身散发幽幽黑雾，像极了在万圣节游荡的鬼魂。



　　男保姆冷汗下来了，这大白天，怪吓人的。

　　“......咋、咋啦？”他小鸡崽般瑟瑟发抖。



　　柳吉往后缩了缩，受不住雇主压迫而来的冷气压，害怕得起身挪了几步，到旁边的水龙头假装洗手。

　　池咏佑立马化身缠人精，跟到柳吉身后，也把自己的手放过去一起洗，还有意无意地碰到柳吉的手，弄得那水流斜斜歪歪。

　　他，像极了职场性骚扰犯（不是）。



　　洗着洗着，池咏佑就收起渗人的黑雾，眼皮子落寞地一耷拢，连目光都是悲伤的，受了冷落的弃妇也不过如此。

　　他忧郁地问男保姆：“你刚刚，跟谁讲电话？”



　　柳吉见他这副样子，心竟跟着酸了下，温声说：“我妹啊。”

　　“哦......”池咏佑滞了滞，一口气悬在嘴边将叹未叹，过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你妹？！”

　　“嗯，”柳吉点头，“我小妹。”



　　小妹，亲生的。人生就是如此大起大落又大起。池咏佑瞬间如释重负！拨云见日！男人这一颗濒临破碎的心脏啊，就这样再次变好了。



　　他难掩激动，一把搂着柳吉，使劲摇晃几下，“挺好，真好，谢谢咱妹！”

　　⊙ˍ⊙？？柳吉茫然得很，双肩被对方湿漉漉的手掌摁出俩印子。



　　待冷静下来后，池咏佑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义正言辞地嘱咐他：“没什么了，继续做你的事吧，认真点，别偷懒。”



　　话毕，男明星正经地回屋去，一走到男保姆见不到的地方，他立马露出原形，像一根原地起跳的弹簧，狂喜程度堪比吞了含笑半步癫丸。

　　（′▽`〃）警报解除，没有情敌！



　　*

　　下午，柳吉趁着空闲，向池咏佑请了个假，说要外出一趟。

　　池咏佑爽快地批准了，并且表示柳吉以后请假不用问他，自己随意就好。

　　然后换得了又一张“好人卡”......



　　“哥——！”

　　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女从校门奔出来，她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见到柳吉，那张白嫩的鹅蛋脸立刻笑成太阳花，她蹦蹦跳跳地朝柳吉跑过来。



　　“别跑这么快，走路看路，小心摔咯，”柳吉提醒着她，顺手拿过她手上的背包，甩自己肩上。

　　“想你了哥！”柳茹笑嘻嘻地撒娇。



　　兄妹俩长得很像，特别是椭圆的脸型和饱满的眼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性格也很像，都是穷开心一挂，柳吉生性乐观积极，他妹则活泼开朗。

　　他们两周不见，一见面就讲上了亲切的家乡话。



　　柳吉用手掌往少女的头顶和自己比了比，估摸了个大概的身高，“咦，小妹你好像长高了？”

　　“那可不，我还能长呢！长腿非我莫属！”娇小得像朵蘑菇的柳茹如此自信地说。



　　长腿......毫无由来地，柳吉竟想到自家雇主那一双又直又长的腿，外形健壮有力，只要往那儿一杵，基本上就是所站区域最吸睛的“地标”。



　　柳茹见她哥发着愣，不知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便主动挽起他的臂弯，将人拖着往前走，“哥，走，俺带你去一个好吃又便宜的地方！”



　　兄妹俩来到学校旁的一间小饭馆。妹妹懂事，很会替他哥省钱，随便点了几个菜，都是不怎么贵的。

　　“你再点两个肉嘛，多吃点，哥请客，管饱。”柳吉拿着菜单翻页，指出几个看着很丰富的菜肴给柳茹。



　　柳茹一手将菜单盖起来，还给服务员。

　　“本美女减肥，够吃了。”



　　上菜之后，柳吉把肉都夹给妹妹，自己净挑些青菜吃。他俩从小相依为命，就是这么相互拉扯大的。

　　柳茹把碗里一半的肉都夹回给柳吉，跟他讲讲在学校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也问柳吉最近工作得怎样，辛不辛苦。



　　“你多吃点，哥真不用，”柳吉捂住自己的碗，不让她往里面放肉，“现在的雇主对俺可好，每天伙食很丰富，他吃啥俺吃啥，没一顿是饿着的。”

　　“难怪觉得哥你胖了些，脸上终于多了点肉。”柳茹边讲，边风卷残云般扫荡着碗里的排骨，完全不像一个“要减肥的美女”。



　　柳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无意一瞥，看见他妹手机屏幕亮了亮，上面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落日余晖的沙滩上。

　　当哥的瞬间警惕起来，现在的高中生好像都挺容易谈恋爱的，啊......危。

他指指柳茹的手机屏幕：“小妹，你交男朋友了？”



　　“没有，不是啦，”柳茹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面浮红云，笑得如慈母般和蔼，“嘻嘻，这俺儿子。”

　　“什么？！”柳吉瞳孔顷刻裂开，手上的杯子都吓掉了。

　　(ΩДΩ)！！！！



　　杯里的咖啡顷刻洒了一桌，但柳吉无暇去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血管都快要爆了。

　　儿子？！他妹啥时候当了妈？才十七岁呐！这么早当妈是要遭罪的，天啊！孩子他爸是哪个小王八犊子！！！



　　柳茹“哎呀”一声，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将柳吉的杯子扶好，急急忙忙地从包里抽出纸巾，把面前一片狼藉的桌子擦干净。

　　“哥，你没烫着吧？快快快，手拿开。”



　　“你咋当妈了？”柳吉拍案而起，声音嘶哑着，仿佛绝望幽谷里传来的回响，包含了一个哥哥的震惊和悲戚。

　　“不是，不是不是，哥你别急……”柳茹慌乱挥手，没想到误会大了。

　　“啥不是啊？你把话说清楚，咋多了个儿子？！”柳吉的声音引得旁人纷纷投来目光。



　　柳茹手忙脚乱地拉他坐下，“哎呀呀，哥你怎么还是傻乎乎的，这儿子要是我生的也不会这么大啊，你看这照片，起码都二十多了。”



　　柳吉一愣，瞪大眼睛去看那照片，火顿时熄了。

　　“是哦……”一碰上宝贝妹妹的事，他就容易慌神，连大脑都不会转了，宛若智障=_=。



　　柳茹给他解释：“哥，我不是当妈，我是当妈粉。”

　　她把手机屏幕按亮，直接怼到她哥面前，好让柳吉看清上面的照片：“这是我喜欢的一明星，我把他当儿子，有时当女儿。哎，就是追个星而已。”



　　“......啊。”

　　柳吉没听懂“妈粉”是个啥东西，但他隐约明白过来，这是年轻女孩们的世界，应该就是一种爱的称呼。

　　现在还能随便认儿子？那明星自个儿同意么？多了这么多不认识的妈，不觉得奇怪吗？不懂。



　　他云里雾里，看着柳茹手机上那屏幕照片，觉得这明星的背影有点眼熟。

仔细去看，轮廓也像，特别是那一双腿的长度，线条笔直有力，倒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谁......

　　但这背影朦朦胧胧的，这样看又看不大清晰。



　　柳吉就问：“那你儿子是谁啊？”

　　只见柳茹笑得一脸慈祥，眼眸中充满母爱的光辉，口吻里充满溺爱的气息：“我们粉丝都叫他‘游泳池’。”



　　“哦——”柳吉想了想，扒了两口饭进嘴里，嚼着说：“那应该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名儿不同。”



　　“哥你不追星，不认识也正常。不过俺跟你说，俺宝宝努力得很，是个演技咖。”柳茹道。

　　宝宝？肉麻得紧。柳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五官已然蜷缩成一团。



　　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跟妹妹的代沟，但还是努力地想理解妹妹的世界，“你叫他宝宝？他几岁了？比你还小啊？”

　　柳茹嘻嘻：“他二十六了。”

　　柳吉：“......”再见，妹妹的世界。



　　之后的十多分钟，柳吉被迫听了十多分钟他这“新外甥”有多好多好。

　　“他有颜值有演技，可盐可甜，人帅心善热心公益。我儿砸就是全世界最乖最好的宝宝！不过最近他休息了，一直潜水，连社交媒体都没怎么发。呜呜，妈妈担心死了......”



　　作为一个伟大的妈粉，柳茹对她儿子痴心一片，数起优点来滔滔不绝，就是写上一篇三万字小论文都不在话下。

　　而作为“新任舅舅”，柳吉很耐心地听着，无奈越听越糊涂，最后打起了呼噜。



*

　　吃完了饭，柳吉将柳茹送回了学校去，临分别的时候，他塞了好些生活费给柳茹，是平时的两倍。

　　可柳茹不要，两人就像打太极一样推拉起来，一个要塞钱，一个再塞回去，如此来来回回。



　　“哥，真不用这么多，”柳茹怪心疼的，硬把多出的钱塞回她哥兜里，对他说，“你给自己也留点啊......我花钱真不多。”

　　她有抽空去教小孩画画，有时还会去步行街派传单，攒起来的工资能缓解一下家里的经济压力。但这些她都没敢告诉柳吉，因为怕她哥担心。



　　柳吉将包着钱的信封塞她书包里，拉好拉链，“你那些画笔颜料不都费钱么？都买些好的，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替哥省钱，用不完就存着。”



　　“那你呢？”柳茹不安问。

　　“哥最近工资涨了不少，新雇主很大方，人很好，对俺可优待了，还包吃包住。”

　　“真的？”

　　“还能有假的啊，他是我遇见过最好的雇主。”



　　“哥，你终于遇到好雇主了！对嘛，之前解雇你的都是王八蛋！一点眼光都没有，”柳茹大大咧咧的，朝空气挥了两拳，“俺哥这么有能力，还勤奋，哪个雇主不喜欢？他们都得争着来请你！”



　　柳吉想起自家那位嘴硬心软的雇主来，眼底自然地浮现出笑意，“俺也觉得现在这个雇主，他挺喜欢俺的。”

　　虽然，现在这个雇主也曾解雇过他23333......



　　其实有时他也在想，会不会这辈子就是跟定池咏佑了呢？一直地为池咏佑服务下去，只要池咏佑不嫌弃他、不解雇他，他很乐意永远当池咏佑的保姆。



　　柳茹知道她这哥哥实诚，还嘴笨，怕他在新雇主面前说错话，反复提醒道：“那你记得多说好话，老板们都喜欢听好话的。谨慎点，千万别得罪人啊！”



　　柳吉记住妹妹的话，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知道啦，你放心吧，用功读书就行。”

　　“俺会的！”柳茹笑得跟她哥一模一样，挥挥手告别远去，“画了好看的画第一时间拍给你看！”



　　*

　　把妹妹送回学校之后，柳吉去超市买了点鸡蛋和鲜蔬，傍晚就回到了家。

　　他一进门，就听见电视正开着，在播娱乐新闻。



　　瞥眼一看，看见雇主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手提电脑，以及两部屏幕亮着的IPAD，手里还拿着一台手机在刷。



　　柳吉关了门，走到客厅，轻轻唤了声：“池先生，我回来啦。”

　　对方没应他，或许是没听见。



　　池咏佑现在根本无暇关注身边事物，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钉在手机屏幕上，瞳膜中映出铺满文字的白光，面色凝重极了。



　　屋里有种像浆糊一样凝滞的气氛，柳吉感觉不太好，走近去，听见电视上传出一则娱乐新闻的声音——

　　“据媒体报道，近日，知名男演员池咏佑被拍到与女模特Mini共同出入一酒店房间。女方逗留三小时后离去，男方至翌日清晨才离开，二人疑似恋情曝光，目前均未作出回应。”



　　柳吉听着听着，依稀感觉，自己的心沉了沉……

“天生一对”

　　一时间，有关#知名男明星与新晋女模特共同出入酒店房间#的消息传遍整个网络，舆论沸反盈天，铺遍了媒体平台的大小角落。



　　男明星跟经纪人打了通电话。

　　“网上四处炸锅了大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真跟一个叫Mini的女模去过酒店？我的天，你们被拍了都不知道？现在被爆出来了，全世界都知道你跟人开房去了！池大明星，我看你怎么收场！”经纪人气得河东狮吼。



　　做错事就得挨批，池咏佑平时那些傲气和架子全收起来了，乖乖忍受着经纪人大发雷霆，耳膜岌岌可危，快要被那锐利的音量击穿。

　　等到经纪人炮轰完毕，他才弱弱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房间里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别的朋友在。”



　　“我信你个鬼！你俩真搞上了？”

　　“这回真没有……”



　　经纪人把嗓子都喊哑了，“现在你说什么都是白搭，池咏佑，我说你俩搞上了起码跟我报备一下，你知道现在公司的公关部门忙成什么样了吗？猝不及防一道惊雷劈下来，完全没有预警！”



　　“……都说了，没搞上。”池咏佑已经说累了，面色疲倦。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柳吉也听见了，他悄悄地瞥了池咏佑一眼，发觉雇主的表情惨不忍睹，是从未见过的那般难堪。



　　恰时，池咏佑乱揉着脑袋，也正好看了过来。

　　他们这一眼对上，视线犹如两条不慎交错的绳子，打了个死结，气氛好像也随之变得有点尴尬……



　　柳吉率先将头转了回去，绞着手指，去看那电视里的娱乐播报。

　　屏幕中放出的那段影像是狗仔拍到的，看着不太高清，但柳吉很肯定那是自家雇主，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实在太熟悉池咏佑的身型、轮廓、以及走路姿势，还有池咏佑身上穿着的那件薄款外套，是衣柜里唯一一件靛青色的衣服，他还亲手洗过呢。

　　所以......雇主真和别人谈恋爱了吗？



　　想到这个，柳吉心里就像嚼了颗话梅一样，好酸好酸。



　　另一边，池咏佑继续受着经纪人的轰炸。

“你们被拍到一起进了酒店房间！清清楚楚，视频里那一男一女一看就是你们俩，通缉照都没那么清！你做明星不是一天两天了，警惕性竟然差到这地步！”



　　“…………”

　　池咏佑无言以对。

　　他那天的警惕性为什么会降下来？



　　因为那天晚上，他苦恼于对柳吉的感情，整个人浑浑噩噩，急于确认自己的心意，去酒店的时候就带了个口罩，连顶帽子都没带，也没仔细看看有没有狗仔跟着。

　　而女方是个圈内新秀，对这种事也没多加防范，结果相约酒店的俩人就被狗仔拍到了。他们一起进入房间的画面无比清晰，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现在，池咏佑的脑子里一团浆糊，知道再多的解释都是无力的。

他无奈地对经济人道：“如果我说，我跟她在房间里斗了一晚上地主，其它什么也没干，你信吗？”



　　这句话他稍稍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让那谁听见。只不过，柳吉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视上，好像并没有听到。



　　“你真当我智障啊？”经纪人头疼，“你试试让公关这样写，看看全网的人不把你骂死！”

　　“是真的。”池咏佑叹气，喃喃自语，“不信就算。连我自己也不敢信......你想办法搞定吧。”



　　池咏佑自己也没料到会被翻旧账，以前的风流账没找来，倒是一笔糊涂账跳了出来，让他遭了报应，也是挺活该的。



　　经纪人处理过这种事情，比较有经验，就对他说：“搞定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认。你们假装承认恋情，这对你和女方都好，是唯一的办法。”

　　恋爱中出入酒店和非恋爱关系约炮可是两件性质完全不一样的事。前者还好，演员被曝恋情影响不大，但后者，就等于给男明星的事业拦腰一刀。



　　然而池咏佑一口否决：“不。”

　　“你疯了吧你？事业不要了？！你用脑子想想，承认能怎样？大不了过了这阵子再发个分手声明，又不是让你真谈！不然还能说你们是约炮啊？”



　　池咏佑坚决地回绝，“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一直流连在柳吉身上，心里惴惴不安，于是平白多了一些无须有的坚持。即使无谓，他也不想打破这份坚持。



　　经纪人没了脾气，跟求佛一样求他，“到时三个月后，最多半年，就在网上发个分手通告，‘谢谢大家关心，好聚好散。再见亦是朋友’什么的，说你俩和平分手就行。”

　　池咏佑迟疑着。

　　“你自己好好考虑吧，傍晚之前告诉我决定，时间就是金钱，我还要跟公关那边沟通。”



　　挂了电话，池咏佑瘫在沙发上，看了眼热搜。

一个个扫下来，无非就是谁谁谁又爆红了，谁谁谁又家暴出轨了，谁谁谁的粉丝又大闹天宫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花样百出，瞬息万变，每天都处在更新换代的浪潮之中。没有谁能保证红一辈子，也没有谁会注定糊一辈子，所以每个节点都至关重要。

　　然而这回，瓜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这事要真公关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按经纪人说的那样，承认跟那女模特的恋情就好。

　　但是……



　　池咏佑放下手机，清空掉所有混乱的想法。偏头，看了一眼正望着电视机上娱乐新闻发呆的柳吉。

　　他忽然开声问了柳吉一句，“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柳吉转过来，“嗯？”



　　墙上的壁灯发着淡黄光芒，映着池咏佑的眼，在周围打出一圈薄薄的亮泽，而嵌在中央的双眸却深如潭，凝聚了内心许多内容。

　　柳吉鲜少看到这样的雇主。



　　池咏佑沉吟片刻，用手去指了指电视，问柳吉：“你对我的这个……事情，有没有什么看法？就，对我的想法之类的。”



　　柳吉一时无言。

　　想法？什么想法？雇主谈恋爱了，这应该是好事吧？

　　是好事吗……

　　他心里多了点不自在，愈发酸涩。



　　池咏佑看着柳吉哑言的样子，这心突然就空了。

　　他不想看见柳吉沉默，他宁愿柳吉追着问他。这时候不说话，不就等于是不在乎么？

　　哪怕……问一句都可以。



　　只要柳吉问了，他肯定会好好解释。时间地点人物，那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全都会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必要的话，他还能画个详细的时间轴，写篇陈述性文章来自证清白。



　　要是柳吉生气的话，那就更好了，醋意来得越汹涌他就越高兴。

他会接受对方的嗔怒，然后笑得龇牙咧嘴，开心地向对方说明一切，顺带送上一个渴望已久的拥抱。



　　可是池咏佑等了很久，柳吉依然是什么都没有说。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池咏佑扯了扯嘴角，假装一副轻松的样子，试探着去套对方的话：“说两句呗，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柳吉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有种忽然间慌神、空白的心情。

　　哦，他想起妹妹嘱咐过自己：要多说好话，因为雇主们都喜欢听好话。



　　柳吉温吞着，指向电视频幕上与池咏佑传绯闻的女模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好看，这姑娘漂亮，先生，你真有眼光。”



　　“还有呢？”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好话呢？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些祝福的话？



　　柳吉转了回去，把脸朝着电视屏幕，将后背朝着池咏佑，因为怕被对方看出来自己表情的不自然。

　　他不想让池咏佑发现他在撒谎。



　　“池先生，你们……很般配。啊、啊，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郎……郎才女貌，还有，怎么念啊忘了。呃，天生——天作——”

　　柳吉努力地想，绞尽脑汁地想，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成语量掏了个遍，就想说出些雇主爱听的话来。



　　终于，他想起来了。那俩词叫“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喜庆得很，是他老家亲戚办婚礼时用过的词儿。

可这俩词儿到了嘴边，却久久停滞着，卡在他的舌头与上颚之间，无法顺利出来。



　　柳吉发现自己完全不想说，也根本没办法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所以他就显得支支吾吾、结结巴巴。

　　池咏佑见他苦思着，以为他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不由干笑了一声，帮他补充道：“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柳吉牵强地附和道，“对，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这么简单的成语都不会，蠢死了，”池咏佑咽了咽哽住的嗓，笑话他，笑中带了些不能言的苦楚。



　　他心想，要是，柳吉还想说出更多诸如此类的成语，那他还可以帮忙补充。

　　例如什么“天造地设”、“金童玉女”、“佳偶天成”、“鸳鸯连理”......一大堆，林林种种，全是可以用来形容他和别人很般配的成语。



　　多得是呢，那些能令他糟心的四字成语，他肚子里还多得是。

可他已经不想说出更多来了，这些词语，一旦成了柳吉嘴里送给他和别人的祝福，他就觉得无比生厌。



　　“恭喜你啊，先生……我替你高兴，”柳吉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声如蚊呐，“我今晚做些好菜，鱼啊肉啊，给你庆祝庆祝。”



　　一口气说完，他低下了头。

　　他难得在撒谎的时候没有露馅，虽然口齿有点磕磕绊绊，但所幸池咏佑此刻正心烦意乱，并没有听出端倪来。



　　池咏佑真心以为，柳吉在真心祝福他。

　　祝福是好事，是可爱的美满的话，可他听着这种压根不需要的祝福，只觉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锐痛，成千上万个针孔全都又烫又刺……

　　好不舒服，好憋屈好滞闷，连喘气都变得不顺畅了。



　　一直以来，果真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单方面地心动、喜欢，所有所有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此时此刻，池咏佑清醒地认识到，柳吉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可他不肯罢休，也不想罢休。



　　池咏佑呼了口气，目不斜视地看着柳吉。一向星光四射的脸上此时没什么神采，只显露出沉甸甸的疲倦来。

　　半晌，他指了指电视上曝光的“恋情照”，沙哑着问：“你真这么觉得？”



　　柳吉不明白他的意思：“觉得什么？”

　　池咏佑苦涩一笑，“你真心觉得，我和她很配？”

白白弯掉的男明星

　　“你真这么觉得？”

　　“觉得什么？”

　　男明星的语气逐渐寡淡如水，他不死心，仍执着地问男保姆：“你真心觉得……我和她很配？”　　



　　柳吉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指甲都快嵌进掌心了，滞了半晌，口是心非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撒得最真的一次慌。忍住自己的动摇和心虚，怀着并不真诚的祝福，却想把好听的话送给雇主。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但我根本不喜欢——”池咏佑哽了哽，死死看着柳吉，“我喜欢的人是、是......”

　　他止住，最终还是将差点冲口而出的话塞了回去。



　　不是谁都有勇气对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告白，他没有把握，甚至害怕这时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对方会怎么看他。

　　柳吉会不会怕他？会不会从此和他保持距离？会不会故意躲着他？



　　作为一个闪闪发耀的大明星，自信本是池咏佑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可这些在喜欢上柳吉之后，通通荡然无存。

　　他回想，柳吉的那句“你们很般配”，那些发自真心的祝福，那下点头......这些全都令他不舒服。



　　莫名地，池咏佑怒火中烧。

　　他忽然像发神经那样，抓起桌上的遥控器，用力按住上面的声量键，将电视的播放声调到最大。



　　客厅顿时被巨大的电视声溢满，这音量太可怕，柳吉被吵到了，耳朵里嗡嗡的受不住。

　　他用双手捂住耳朵，皱着眉大声喊了一句，“先生？”

　　然而音量完全淹没在电视声中。



　　池咏佑立在原地，好像完全不受电视声的影响，他借着这噪音的掩盖，冲动地对柳吉说：“我想听的不是你说我和别人很配，我希望在你眼里，我和天底下哪个人都不配！我希望你会妒忌，你会吃醋，你会不祝福我除了你之外任何的恋情！这些才是我想要的……”



　　他既像在发火发泄，又像在真情告白，可惜这些柳吉都听不见。

　　他只看见池咏佑的嘴巴在动，说了挺长的几句话，可惜耳朵已被嘈杂声填满，他也不会读唇，根本不知道池咏佑说了什么。



　　柳吉尝试把手拿下来，去听，然而还是听不见：“你——说——什——么——？！”

　　“…………”



　　默默地，池咏佑叹了口气，他一按遥控器，电视关闭了，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长达十几秒的噪音结束了，池咏佑的耳膜火辣辣地疼，疯也发够了，泼也撒过了，他只觉这么闹上一闹，整个人都要脱力了。



　　柳吉把手放下来，余惊未消，问他，“先生，你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一堆脏话而已。”

　　池咏佑扔了遥控器，怅然若失地离开客厅。



在经过柳吉身边时，他还是停了停脚步。声音一发出来，低沉如灰丧的沙土，“如果你真是这么觉得的话......那我知道了。”

　　柳吉不明所以。



　　＊

　　回到房间之后，池咏佑关上门，感觉浑身力气消耗了一半。

　　他瘫坐下来，后脑靠在冷冰冰的门板上，某种从未有过的丧气在心底里蔓延开来。



　　自己的暗恋算什么呢？

　　白白弯掉。

　　到头来，好像只换得对方的祝福——祝福自己和其他人的恋情。



　　他有希望过柳吉能够问上一两句，不管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在乎，要是夹杂些酸涩的醋意就更好了，那他一定会为自己据理力争，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柳吉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不在乎吧？



　　挫败感如凶猛的海浪，疯狂地席卷着池咏佑的大脑，他窝着火，用力锤了两下心口，是真的蛮难受。

　　靠着门坐了会儿，他看着窗外的夏雨淅淅沥沥，理智才隐约地回炉了一些。



　　忽然，门被敲了敲，“先生。”

　　柳吉外面叫了池咏佑几声，没人应，着急想进来，却发现门开不了，好像是被人从内抵住了。



　　他提高音量，转动门把：“先生？在吗？”

　　“怎么了？”池咏佑终于应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闷。

　　“您……没事吧？”

　　雇主刚才异常的行为令柳吉很是担心。



　　池咏佑沉默了很久，合上眼睛叹了口气，才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回答门外的人：“没事，你不用管我，去做自己的事吧。”

　　柳吉只好离开。想着今晚给雇主做些好吃的，甜口的。



　　听到脚步渐渐远去，窗外的雨也末了，池咏佑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经纪人。

　　“就按你说的那样吧。公开也好，承认也罢，随便。”



　　*

　　之后的晚餐，池咏佑没有吃。柳吉问为什么，雇主只说没胃口，让他不用做了。

　　但柳吉观察着，雇主分明是没心情。



　　他蹲在客厅的落地窗旁，像一团收起手脚的毛球，借着窗帘的掩映，从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着外面花园里的雇主。

　　雇主没吃晚饭，会不会饿啊……柳吉忧心忡忡。

　　( ´•︵•` ) 



　　殊不知池咏佑早发现他了，那个“偷窥者”的身影，被客厅的灯光映在薄透的窗帘上，完完全全暴露在池咏佑的余光之下。

　　不过他也没拆穿，只装作没看见。自己一个人，静静坐在花园的藤制摇椅上吹风，慢悠悠地晃啊晃。



　　柳吉盯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放下心，他想了想，拿了两个苹果去厨房切。



　　余光之中的“偷窥者”离开了，池咏佑将注意力收了回来，他打开手机看。

　　“恋情”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公开了。



　　他和那位女模特的社交账号同时承认这段所谓的“恋爱关系”，网上一片哗然。

　　粉丝们像颗颗笋尖冒出来，评论区乱成一锅粥，有祝福有质疑，也不乏几句阴阳怪气的评论，而更多的是吃瓜图一乐呵的路人们。



　　“我们游泳池传了这么多次绯闻，终于有一次是真的啦！”

　　“有些人真是毛病，他是演员不是爱豆，谈个恋爱有什么不可以”

　　“本女友粉失恋了……”

　　“srds，本男友粉也失恋了”

　　“本妈粉很欣慰，以后有漂亮儿媳，很满足！！！[爱心.][烟花.]”

　　“我感觉这段长不了，迟早得分，赌五毛（别骂我，骂我反弹”

　　“[真的吗？我不信.gif]”

　　“弄得神神秘秘的，肯定就是炮友打个炮被拍。都散了吧”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轮得到妖魔鬼怪来指点江山剪红线”

　　“果然，只有像Mini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才能睡到池咏佑，哭辽”

　　......    



　　其实这样一路看下来，也还是祝福和开心偏多，粉丝们都在下面说爱他，各种彩虹屁轮番轰炸，还有花样百出的表情包冒着粉红泡泡。

　　他是个受到万千宠爱的男明星，多少目光和情意追随着他......

　　明明有那么多人爱他，可唯独缺了那个人的爱。



　　池咏佑放下手机，没什么心思再看下去。

　　他呆呆地，看向身后这栋豪华的别墅。那个气派的门廊，进去就是六房两厅，一共五百多个平方，单是客厅就比多少普通人的整间屋子都大。



　　从前，他一个人在这种房子里住，难免寂寞，他甚至想过，要是自己不小心在家发生意外，会不会连个能及时救他的人都没有。

　　所以男保姆的到来，其实，是给他这个空荡荡的大盒子添了不少的人气和烟火。



　　如此想来，池咏佑才发现自己真是好喜欢柳吉啊。

　　不是因为柳吉做家务厉害，也不是因为柳吉长得人畜无害，而是因为柳吉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些安慰感、安心感，和无穷的舒适，以及暖意。

　　因而，喜欢上和柳吉呆在一起的每个瞬间。



　　“先生。”

　　听见声音，池咏佑转头，才发现柳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刚切好的果盘。



　　“那个，你要吃点水果吗？我下午买的，很新鲜。”柳吉走近一步，顺便把花园里的灭蚊灯开了，怕有蚊子叮咬池咏佑。



　　池咏佑没回答，看着柳吉足足一两分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淡淡地对他说：“过来，坐我旁边。”

　　“哎，”柳吉听话地走过去，把装着果的盘子放下。



　　他在池咏佑旁边的空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面，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咪，安静地等待主人的安排。

　　不过主人好像并无安排，就只一言不发，和他并肩坐在这藤制摇椅上，长腿时不时轻触一下地，令摇椅极慢极慢地晃悠。



　　柳吉能感受到雇主的低气压，感受到雇主那层自带的屏障，池咏佑确实也不正眼看谁，眼里有复杂心事，没有谁敢轻易打扰他。



　　“先生......”终于是柳吉先忍不住，主动打破这沉默，语气里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过池咏佑没有应答。谁都有不想说话的时候。

　　今晚的夜空很暗，月色并不明朗，他一直仰着脖子看，心情就像这月色一样不明朗。



　　过了许久，他看够了，才无端对柳吉说了句：“很多人喜欢我，你知道吗？”

　　“啊？”柳吉刚才在悄悄放空，一时半会儿的还反应不过来。



　　池咏佑若有所思的，打开手机，把社交媒体下的评论区给柳吉看了一眼，又道：“我是明星，有很多粉丝，你看，他们都很喜欢我。”

　　“哦……那你挺厉害。”

　　柳吉应着，不知道对方忽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池咏佑苦笑了下。

　　算了，对牛弹琴。



　　——很多人喜欢我。

　　——我有很多粉丝，他们都很喜欢我。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你不喜欢我。



　　“先生，你不吃吗？削了皮的苹果容易氧化哦，”柳吉轻声说着，用指尖慢慢地把一直被冷落的果盘推过去，有点讨好的意思。

　　池咏佑好像没有理睬。



　　柳吉纳闷，觉得面前的雇主好像忽然多了一层距离感，眼里没有平常流露的随和，嘴边也没有挂着笑意，挺深沉的。

　　可谈恋爱的人不都该挺开心的吗？

爱岗敬业的男保姆

　　作为一个体贴细心的男保姆，柳吉总是留意着雇主的情绪，他看出来池咏佑的心情裕宴。糟糕，却不知原因。

　　许是低落的情绪能感染人，柳吉也跟着忧郁起来，对着空气都能傻乐的天性此时一点也发挥不出来。



　　他想要找点话说说，却不知道说什么。之前，池咏佑问他有什么想问的，他其实想问的有许多——

　　先生，你跟你对象怎么认识的啊？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

　　诸如此类，他很好奇，但转念一想，自己仅是个保姆，不该过问太多雇主的事。



　　在这种低气压之下，两个人又静静待了会儿。

　　见池咏佑一直没动那水果，柳吉又拿起果盘递过去，温声地提醒了一句：“先生，这苹果……你真的不尝尝看吗？”



　　刚才削这苹果的时候，柳吉心不在焉，光顾着想雇主恋爱了的事，一个不留神把自己的食指给削了，流了点血。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他自己贴了止血贴，没打算告诉雇主。



　　池咏佑骚劲蠢蠢欲动，喃喃一句，“你喂我我就吃……”

　　“嗯？”柳吉没听清。

　　“不用了，你吃吧，”池咏佑没敢骚起来，只潦草地应了句。

他推开柳吉递到他面前的果盘，没什么表情，起身回屋去了。



　　看着雇主的背影离去，柳吉这心空落落的。

　　剩他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无所事事，用叉子戳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去嚼，嚼啊嚼……酸得起涩，整个腮帮子都被酸麻了。

　　这苹果不好吃，幸亏池先生没吃。



　　将果盘放到一边，柳吉呆呆坐着，心里硌得不舒坦。但肯定不是因为苹果太难吃，而是因为......

他发现自己不能真正地为雇主的恋情而感到高兴。



　　是的。一想到雇主恋爱了这件事，他便觉得心里堵得慌，像生病了。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奇怪的症状？为什么心头像这苹果一样酸涩？为什么没有办法真情实感地祝福雇主？

　　脑子里那本《十万个为什么》又徐徐翻开，新添了一页。



　　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柳吉拿出来看，发现收到了妹妹发来的信息——

　　【柳茹】：哥，呜呜呜呜呜你外甥出息了！会拱别家的白菜了！

　　【柳吉】：？

　　【柳茹】：我儿子，游泳池，上回跟你说的那个男明星

　　【柳吉】：哦

　　【柳茹】：普天同庆啊啊啊！他终于谈恋爱了！我那纯洁乖巧的儿啊！小处男终于开窍了！哈哈哈妈妈真的放心了！！！



　　柳吉看着手机滞了滞，他在想，世界上的人都在这几天扎堆恋爱了？最近是什么桃花盛开的日子吗？

　　实在没什么心情，他连宝贝妹妹的信息也没多回几句，最后，只发了个“恭喜”过去，敷衍了事。



　　*

　　之后几天里，男保姆诸事不顺，犯下了好多平时不会犯的错误——

　　他下雨天忘记收衣服，把蚝油当成了酱油，炒完菜后忘关火，洗衣服没放洗衣液，光打扫一个角落就花了半小时，煮个面是夹生的，还不小心把两个碗给打碎了……

　　短短几天内，柳吉陷入了职业生涯中的低谷，效率滑坡，犯错率升高，办事质量成断崖式下降。



　　归根到底，是他心不在焉，工作时总分神。可他找来找去都找不到调整的办法，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无论怎样都无法专注地投入工作。



　　“小心！”

　　一把短促而着急的声音打破了柳吉的走神，他猛地惊醒，发现手中的开水壶被抽走了。



　　池咏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扯着他的手臂，将快要溢出的开水壶拿到一边。

　　他愠怒地呵斥柳吉，“你发什么愣？没看见水都满出来了吗？差点就把你手给烫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刚刚他进厨房拿瓶水喝，一眼看见柳吉在发呆，手中的开水壶斜斜倾倒着，里面冒热气的水将要溢出来。

　　幸好他看见了这一幕，才及时避免了柳吉的手被烫伤。



　　“我发现你最近老这样，我说扣你工资都没用，心都不知道飘到哪去了。真是不骂不行，你给我好好反省！”

　　这是近段时间以来，池咏佑第一次用这么狠厉的语气训斥柳吉。



　　“对不起……”

　　柳吉愧疚极了，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颈脖之间，然而歉意还是未消减半分，于是直接将腰鞠成九十度。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说对不起没用，你得改，要是刚才我没进来，现在你手都废了！知道多吓人吗？”池咏佑余惊未消，气得脸都绷成了一块钢板。



　　被骂了一顿的柳吉垂头丧气，他强撑起精力，想着把这顿午饭做完，可依旧没有改善，整个过程不是在神游就是在放空。



　　池咏佑隐隐发现了他不对劲，不放心地站厨房门口，盯着看，结果发现这小傻蛋跟丢了魂儿似的，连连出错。

　　最后他实在看不过眼了，亲自过来抢走锅铲，帮柳吉把菜做完。

　　“你歇会儿吧，我来。”



　　见雇主替自己颠着勺，柳吉很过意不去，“先生，我……”

　　“行了，出去等吃。”

　　池咏佑没好气将柳吉轰走，顺带拿起旁边的盐罐，跟仙女散花似的，撒了一把进菜里。



　　*

　　几番坎坷之下，热菜终于上桌了，一道是男保姆做的，一道是男明星“炮制”的。

　　池咏佑难得做了一回大厨，还有点期待自己的水平，他迫不及待夹起来尝了尝......

　　差点一命呜呼。



　　“操！”

　　直接嚼盐巴也不过如此，池咏佑齁得呲牙咧嘴，面容扭曲，味觉的浓烈冲击让他以为自己要归西，猛灌下整杯白开水。



　　柳吉也尝了尝，他倒是忍耐力挺好，一口下去虽五官抽筋、头皮发麻，但起码没吐出来，硬是把这玩意儿给吞下去了。

“也还好啦......用水涮一下，还是能吃的。”



　　池咏佑呸了呸口水，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按住柳吉的筷子：“别吃了，这菜吃了得肾病。”

　　柳吉深深叹气。



　　堪堪扫了桌上的菜一眼，池咏佑也叹气。他拿过旁边一壶茶水，倒进自己碗里，跟米饭泡在一起拌了几下，将就着吃。

　　期间，他的筷子没有伸进过柳吉做的那碟菜里。



　　柳吉看在眼里，心中忐忑难安。雇主还在生气么？

　　“先生，你还在生我气吗？”

　　“我看着像是在给你摆脸色？”

　　“……”



　　池咏佑用筷子戳了戳寡淡无味的茶泡饭，撇撇嘴，“没有，不气了。”

　　“那您怎么不吃我做的菜啊？”柳吉怂怂地问。

　　作为一名敬业的保姆，要是雇主不喜欢自己做的菜，那可真是太失败了。



　　池咏佑无奈一笑，用筷子敲敲柳吉那道菜的碟边，哒哒，示意着柳吉去看那里面的东西。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柳吉呆愣地看着自己那道菜，是炒杂粒，他在里面放了黄瓜粒、腰果、玉米粒、胡萝卜粒和豌豆……看起来五颜六色的很漂亮，而且营养还丰富，尝着味道也不错。

　　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苦恼地想了片刻，才突然醒悟过来，“啊！先生你不吃豌豆的！”

　　“你记得就好。”

　　池咏佑没什么忌口的，只有豌豆和苦瓜不吃，他一早就告诉过柳吉。而柳吉这回完全没记起来，雇主这么重要的饮食习惯他都能忘，实在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先生对不起……我竟然忘了，我不该忘的。”

　　池咏佑伸出筷子尾，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男保姆的额头，“笨脑袋。”

　　柳吉垂头丧气的，职业自豪感严重受挫，竟然主动求罚，“是我不好，您扣我工资吧，随便扣，我该罚。”



　　见他那副低落到极致的样子，池咏佑心也跟着拧了拧，“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注意就行。”

　　他哪里舍得罚。



　　“先生，我给你挑出来吧，”柳吉想弥补自己的过失。

　　他说着，拿起筷子，用干净的那一头，将那道菜里的豌豆一颗一颗挑出来，夹到自己碗里。



　　池咏佑反倒劝他：“没事，你先吃饭。”

　　“不，”柳吉执着地说，“您不喜欢吃的，我给你全挑出来。”   

　　他低着头，慢慢地拣，很认真很细致，当真挑得干干净净，半颗也不留。



　　“你对我真有耐心，”池咏佑浑水摸鱼地问了句，“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嗯...应该不吧。”

　　池咏佑心里一亮，这意思，是说他和别人不一样吗？

　　他抓住一丝微弱的曙光不肯放过，又怀着暗示的目的，再添了一句略显突兀的话：“柳吉，你对我真好。”



　　柳吉直白道：“当然，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啊。”

　　打成为池咏佑的保姆那天起，他就事事以雇主为先，时刻牢记雇主的喜好，毕竟收钱做事。



　　“本职工作……”池咏佑看着如此爱岗敬业的男保姆，无语了，自我放弃地点点头。

行，全都是出于本职工作的需要。



　　他突然不想吃了，哪怕面前这碟菜里一颗豌豆都没有。将剩下的米饭塞进嘴里，他草草地嚼了两下，失去了最后一丝强撑，把手中的筷子甩到一边。

　　“不吃了。”



　　柳吉惊讶问：“饱了吗？”

　　“被你气饱的。”

　　“啊？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池咏佑哼哼哧气，想说的、要说的一句也说不出口，脾气也强行压下去了。

　　最终，他只责怪到自己身上：“你没做错什么，我气我自己而已。我不争气，没出息。”



　　感情这种事怎么可以强求？

　　以前池咏佑爱约炮，约得多了，总有一两个真喜欢上他的，而他对那些人说得最多的就是——

　　“感情这种事怎么可以强求？抱歉，我对你真没那种意思。”



　　现在想想，那番话对他自己也适用。如果柳吉对他真没那种意思的话，他又怎么可以强求？

　　可是……真的没有吗？



　　柳吉见不得池咏佑怨骂自己，笨嘴笨舌地安慰他，“先生，你哪里没出息了？你明明很好啊。呐，长得好看、对人好、事业也厉害，可比我强多了，你别这样说自己啊。”



　　池咏佑更绝望了。

　　我真这么好的话，你怎么就没看上我呢？



　　他自嘲道，“我是真没出息，要勇气没勇气，要魅力没魅力……算了，我对着你空矫情，你也挺无辜的。”     

　　柳吉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承受他无妄的脾气，很可怜不是吗？



　　这段饭到底还是没有吃完，池咏佑气哄哄地回了房间去，开始反思起了自己，颇有点闭门思过的意思，就差摆上列祖列宗的牌位和三柱香。



　　他明白自己陷进去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人。

　　他没有经验，没有技巧，像只措手不及的菜鸡，情绪太容易被左右。在与柳吉面对面时，总是会想东想西、患得患失。

　　再这样下去……不行。



　　＊

　　下午的时候，池咏佑跟经纪人视频，谈了谈工作上的事。

　　经纪人告诉他，他下一部新戏出了点问题，剧组那边说想提前开机，看看池咏佑这边能不能协调。



　　池咏佑想都不想，答应了。

　　他确实该让自己忙起来了，最起码，不能总在家呆着，不然每天对着柳吉容易胡思乱想。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工作填充自己，冷却过于狂热的大脑。



　　“休息够了？”经纪人问他。

　　“嗯，休息得人都快痴傻了。你安排一下吧，让我忙成个陀螺。反正，不想总在家养老。”

　　“就等你这句话。”



　　经纪人兴奋地操控鼠标，在电脑上点开各个合作方发来的邮件，愉快地为池咏佑计划起了行程表。

　　而第一个，就是进组拍戏。



　　经纪人问：“你预计什么时候能进组？我跟那边沟通沟通。”

　　池咏佑想了许久，道：“越早越好。”

儿行千里“姆”担忧

　　虽然在家咸鱼了很久，但池咏佑到底是个男明星，作为娱乐圈打工人，该干的活一样得干。



　　新电影的安排很快下来了，国内外取景，国内的拍摄地离池咏佑家不远，但也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为了不拖慢剧组的拍摄进度，他要留剧组。

　　当晚，池咏佑就跟柳吉说了这事，他说自己未来几个月要拍戏，不会像之前那样经常呆在家里。



　　柳吉很认真地听他说，实际上，最后真能听进心里的，就只有那寥寥几句——

　　“大概一周回来一次，或者半个月左右。”

　　“之后都不在家里吃饭了，会在剧组吃，方便些。”

　　“有什么事的话，微信找我，一般都不能及时回复。电话也是，未必能接，因为在拍戏。”   

　　“晚上记得检查门窗，看看有没有锁好，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安全很重要。”



　　池咏佑所说的大多是他们俩分开生活之后要注意的事，柳吉听着，不停地点头，一直“嗯嗯嗯”，无论池咏佑说什么他都在“嗯”。



　　不知为何，柳吉连日积攒的心闷在此刻放大到了极致，但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只感觉，心里那本《十万个为什么》又厚了几页。

　　为什么这么舍不得雇主出去工作呢？

　　为什么明明工作量会减轻，但心里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为什么，忽然好想抱住雇主……



　　＊

　　男明星离家这天，阳光充沛云朵洁白。男保姆在大别墅里忙进忙出，帮雇主整理搬运行李，大大小小的物品全都检查过一遍。



　　“先生，这个你一定要带去。”柳吉跑到池咏佑跟前，将一个胀鼓鼓的大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这包沉得很，池咏佑拿在手里还坠了坠。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玻璃罐子，有的装了豆豉，有的装了果酱，还有的装了些柳吉做的小菜。



　　“先生，我担心你在那边吃不好。”

　　儿行千里“姆”担忧，柳吉也不知道剧组的伙食怎样，不知怎么地，他一直想象雇主在那边吃草吃垃圾，落魄得像个野人那样面黄肌瘦……



　　他心里挂念得很，便把这些平时池咏佑喜欢的都给塞包里，让池咏佑带过去。

　　“这些我怎么带走啊？”池咏佑打着趣道：“不然，我干脆把你也带走好了。”



　　柳吉想说，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雇主开声，他能跟随到天涯海角，当一个像影子一样的保姆。



　　他第一次忤逆雇主的意思，非要将东西塞到池咏佑怀里，坚持让他带上。

　　“先生，你就带着吧，你可以放在冰箱里，这样不会坏掉。”柳吉执着道，“我想你带着去。”



　　“好。”池咏佑应下了。柳吉提出的要求，他哪里会拒绝。



　　到了分别时，心里还是舍不得的，池咏佑放下手里东西，忽然旁若无人地将柳吉一抱，将人圈在自己怀中。

　　耳鬓贴住柳吉的发，轻轻厮磨着。



　　搬运行李的助理路过时，瞧到他俩依依不舍的给样，惊得五官都拧在一起。



　　“先生……如果你需要我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只要你一个电话，我随传随到，”柳吉抬起双手，抱上了对方的背。



　　池咏佑想说，无时无刻都很需要。

　　这是他第一次陷进去一段情感里，他在爱情上还不是一个足够成熟的人，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慢慢缓冲，才能学会怎样更好地处理。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说不定分开一段时间，柳吉对他会不一样呢。



　　“柳吉，你会不会想我？”

　　“会。”



　　天晴风清，池咏佑定了定眷恋的心，松开柳吉的时候，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再见。”



　　＊

　　暂时地，男明星离开了家。

　　新戏开拍很顺利，他偶尔能回家休息一天半天，但相比从前，他还是少了很多和柳吉相处的时间。



　　这样有好有坏，好的是他能一心醉在工作里，不必总为感情困扰。

　　坏的是他体会到了思念的难熬，好比把自己放在油锅上煎炸焖烤。每当拍摄空隙，有关柳吉的一切会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翻看微信，没有柳吉发来的信息，翻看通讯记录，也没有柳吉打来的未接来电。

　　烦躁。(一︿一+)



　　池咏佑觉得自己像个离家出走的人，因为生了冤屈气，自己气自己，所以想要眼不见为净。

　　或许说，这是一种逃避。但他确实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好令自己不再那么神经质。



　　而柳吉这边呢？

　　在雇主离家之后，他的时间就成了一个恍若存在、又恍若不存在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比前一页要淡色许多。



　　从前雇主在家的时候，他会很有规律地安排自己的工作，每天就以雇主为轴心而转。如今雇主不在家，他的生活和工作便变得简单，却也单调。

　　做饭只需要做一份，脏衣篓里不再有雇主的衣服，主卧的床单比以前更容易染上灰尘，毛巾孤零零地晒在阳光底下，买菜时也不再去想怎样的肉菜搭配会更合雇主的胃口......

　　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很多工作都能变得随意。



　　雇主的房子太大了，柳吉一个人住在里面，与其说是“无聊”，其实用“寂寞”更为贴切。

　　他总觉得转个身就能看见雇主站在身后，盯着他说——

　　“擦干净点啊，不要让我看见灰尘。”

　　“煮个咖啡喝喝，想拉花也不是不可以，最好弄个心形。”

　　“为什么不用洗衣机而要用手洗？”

　　“用刀小心点，还是算了，这果我连皮吃。”

　　“......”



　　对雇主的思念，在疯狂啃噬着柳吉，以至于他总能看见雇主的影子，在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反反复复地出现。

　　原来，自己早已习惯和雇主24小时呆在一起。



　　＊

　　这日，阳光和煦，柳吉独自在花园里剪草。

　　他发着愣，心里头还是在想着雇主，手里那把大剪子已经对着空气咔嚓了十分钟……



　　忽然间，下垂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这影子映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轮廓是柳吉所熟悉的。

　　他一惊，转过头去，看见池咏佑站在自己身后。



“先生？！”柳吉惊喜得一下子扔了手中的剪刀，忙接过对方手中的行李包。

　　池咏佑也笑得灿烂，张开双臂示意：“想我吗？”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柳吉激动得不能自己，抬起手来，却愣了愣，只伸过去与池咏佑握了握手。

　　池咏佑：“......”客气上了？



　　他有点尴尬，搓了搓空虚的手掌，塞回裤兜里藏着，“想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嘛。”

　　“哼，”池咏佑勾了勾嘴角，又傲慢地通知男保姆，“我回来休息一天，明天再回剧组。”



　　他们进去屋里，池咏佑上楼洗澡换衣服，柳吉开开心心地在楼下做饭，连颠个勺都有节奏。



　　等池咏佑洗完澡下来，头发半湿，白色浴袍的腰间随便扎着，中间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一片沾了薄薄水珠的胸口。

　　那瘦削不少的锁骨尤其凸出，轮廓就像是用刀雕刻出来的。

　　柳吉盯着看了几眼，觉得一阵子没见，自家雇主瘦了好多。



　　闻见想念已久的饭香，池咏佑在餐桌旁坐下，柳吉高兴地给他夹菜。

　　但池咏佑吃得不多，饭就半拳，主要吃菜，连最爱的豆豉蒸鱼都不敢多吃，明显在刻意压制自己的食量。



　　柳吉看得心里不忍，连干饭的精神都提不起来了，担忧地问他：“先生，你吃得比我老家那只猫还要少，真的没关系吗？会饿吧。”

　　“这阵子都是这样，清汤寡素的。”



　　拍戏得瘦，池咏佑在敬业这方面没得说。为了更贴合戏里的角色，他在剧组一直控制饮食，营养师给他吃的餐食以草为主，除了水煮还是水煮，再配合健身，确实瘦下来不少。

　　别看他体重一直掉，实际上有一身精练的腱子肉，身体啥事没有。



　　池咏佑眼珠子狡诈一溜，他将手机中拍下的伙食照给柳吉看，“诺，我最近就吃这些。”

　　他表示自己天天就吃这些塞牙缝的东西，不然就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元素药片，还偷偷用了几张助理吃的泡面来充数。



　　“啊？不是吧……”柳吉这眼泪霎时就出来了，被死憋在眼眶里。

　　他没想到自己当皇帝伺候的雇主，去了外边竟然要受这些苦楚，心里头疼得跟抽筋似的。



　　池咏佑这鸟人，见男保姆潸然欲泣的，知道他是在心疼自己，心里头不知多高兴。

　　他添油加醋地渲染自己的“惨状”，连语气都是幽怨的：“我嘴都被你养刁了，除了你做的饭，别的我都吃不惯。有晚上还得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难受得要死，直接送去了医院，剧组的人都说我瘦脱了形......”



　　“医院？！”柳吉惊愕地捂住嘴巴，一颗硕大的眼泪憋不住了，咚地从眼角掉下来。

　　“哎我这嘴，怎么不小心给说出来了，我还想着不告诉你，就怕你担心......”

　　池咏佑懊悔地捂了捂额，影帝非他莫属。



　　“先生，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你早该告诉我的！那起码，我还能去看看你啊。”柳吉心都皱到一块儿了，自责不已。

　　“噗...”池咏佑调动脸部所有肌肉才绷住笑，他忍得辛苦，也是真的高兴。



　　尝到了甜头，自然食髓知味，男明星扁嘴皱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覆于对方的手背之上，温柔地触碰着。

　　他默默揩油，还轻轻地拍了拍，柔声问：“心疼我啊？”



　　“嗯。”柳吉点头，那泪珠子又变更大坨了。

　　作为吃大米饭长大的农村小伙，柳吉从小伙食朴素，以是否能吃饱来衡量饮食状况，他见池咏佑这样，天天跟吃牢饭没什么差别，他很为雇主的身体状况担忧。



　　雇主嘴角抽搐，就快要绷不住了，他以拳抵住嘴掩盖笑意，语气听起来仍是那般凄惨。

　　“在剧组真的很苦，但我只要一想到，家里还有个小保姆等着我养，就什么苦、什么累都能熬下去。”

　　可谓悲壮如斯，声声泣血，《感动中国》栏目见了都说好。



　　“先生，你……”

“没关系。”

　　卖惨卖得到位了，同情也博得一箩筐，池咏佑顺杆而上，索性包裹住柳吉的手，十指相扣紧紧不放，苦肉计使得溜溜的。



　　柳吉没怎么在意，他在意的是雇主的惨遇。

　　同是打工人，他对池咏佑起了深深的共鸣，当中的苦楚与辛酸他自己也经历过，所以很担心自家雇主在外也会受苦。



　　“先生，你们那儿......很穷吗？”柳吉不由哽咽着说，“环境是不是很不好？怎么都没给你好饭吃？”



　　没想到下一秒，池咏佑直接抱住他，神情沮丧，无比做作（划掉）委委屈屈地叹了叹气，将自己演成了一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娃。

　　“是啊……”他说。



　　见柳吉没有推开自己，还一副任人拿捏的软软样子，池咏佑内心暗喜，不禁得寸进尺。

　　他仿佛一个臭不要脸的破流氓，左手搂住柳吉的胳膊，右手环过柳吉瘦软的腰，顺带将头倚靠在柳吉的肩膀上，脸微微蹭着柳吉的脖子，饥 渴地嗅进鼻腔里的全是柳吉的气味，已然满足得恍若梦中。



　　末了，还呜咽着添上一句：“嗯，他们都不给我好饭吃。”

男保姆的便当

　　“嗯，他们都不给我好饭吃。”

　　男明星知道自己不要脸，可要脸有什么用呢？能套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吗？

　　他只想要男保姆，一个又香又软又听话的小保姆，一只能够让他亲让他抱的小保姆，做梦都在想。



　　当把柳吉揉在怀里嗅着的时候，池咏佑当真觉得欲飘欲仙，连日来的思念和饥渴都尽数散去，所有私心与私欲也得到了暂时的满足。

　　他悄悄地，吻了吻柳吉的发梢。



　　在柳吉反应过来之前，池·大尾巴狼及时收手，他缓缓地松开双臂，往后退开半分，展现给柳吉看的依旧是自己哀苦的面容。

假装脆弱的男明星显得良善极了，没有让深藏的不良居心暴露，额头上就只有“委屈可怜”和“正人君子”四个大字，谁见了都心疼。



　　“那怎么办呐先生？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在外工作这么辛苦，连顿好的都吃不上......”

　　柳吉就是个被人卖了还会替人数钱的傻蛋，他浑然不知自己已被雇主占尽便宜，还傻乎乎地去担心对方。



　　池咏佑听得心花怒放，食指和拇指伸出去一夹，揪起小保姆的脸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还给我操起心来了？你当自己是我媳妇儿啊？”

　　柳吉鼓鼓腮帮，“先生，我不想你挨饿。”



　　“饿就饿吧，毕竟，饿几个月就能赚——”池咏佑松开他，佯装唉声叹气，逐只逐只手指地弯曲起来，认真地数出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

　　“哎哎哎，知道了知道了......”贫穷打工人柳吉承受不住凡尔赛攻击，脚底抹油，咻地就逃跑了。



　　可没过一会儿，柳吉双手拽住自己围裙下摆的角角，又挪着挪着回来了。

(｀◕‸◕´)......

　　他趴在餐桌上，双臂垫着圆圆的下巴，眼神笃定地对池咏佑说：“先生，不如从明天开始，我给你送饭吧。”



　　池咏佑一听，高兴得差点以头撞墙。

　　但他是好戏之人，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只不动声色地摆摆手，欲拒还迎道：“那，你会不会很辛苦？来回剧组还挺麻烦的。唉，你知道的，我肯定不希望你太辛苦。”



　　“当然不会！”柳吉连忙摆手，“我不辛苦，真的。”

　　只要一想到能够改善雇主的伙食，他瞬间就鼓起了干劲。雇主在外辛苦工作养他都不嫌辛苦，他哪里会嫌辛苦啊，喂饱雇主的热血之魂正熊熊燃烧。



　　听了他的话，池影帝内心嘭嘭放烟花。他想，既然如此......不如干脆......

　　他看着柳吉那张肤白的娃娃脸，心生歹念（划掉），又装模作样地说，“要不这样吧，你索性去我那儿住，也省了来回的交通时间。我给你安排个酒店房间，这样方便些。好吗？”



　　柳吉一怔，呆呆看着他。

　　池咏佑心一咯噔。糟糕，被看穿了？



　　“怎么，你不想啊？要是不想的话——”

　　后半句“就算了”还没来得及出口，池咏佑便被柳吉握住了手，激动地摇晃着，“先生，你也对我太好了！”



　　“......”池咏佑笑笑。没事了，还是那个好骗的小傻蛋。

“应该的，应该的。”他又狠狠地掐了一次自己的大腿，压制住狂喜之力。耶，能带一只小甜豆进组了。



　　雇主之体贴，是柳吉所万万没想到的，即便用一句“感激涕零”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谢谢先生！谢谢！”థ౪థ

　　——惨遭拐骗的小保姆如此感恩心怀鬼胎的池·人贩子·咏佑。



　　*

　　因为不想拖慢拍摄进度，男明星翌日一早便赶回了剧组。

男保姆因为要收拾行李，所以缓后一天去。



　　柳吉手脚利索，很快便收拾好了东西，他用剩下的时间去了趟超市，购买了些新鲜的食材，都是热量很低的食物，但是营养一样不少。

　　他是按照池咏佑给他的那份表来的，是一份营养师的搭配建议，他打算按照这份表做饭给池咏佑吃。



　　到了第二天，柳吉早早起床，他围好围裙走进厨房，一想到要给雇主带饭，他就像个吃了一整罐菠菜的大力水手，四肢充满无穷力量。



　　“维生素、淀粉、这个是......好复杂哦，蛋白质、纤维素......那就甘蓝菜和鱼糜，搭......鹰嘴豆？不不，还是红腰豆好了......”

　　他认真研究着那份营养搭配表，在厨房里就跟做化学实验一样，连食物的克数都要用称去量好，调味料压根少之又少。



　　但即便是饮食清淡，也讲究烹饪技法，柳吉很注重雇主的口味，仔细地调整着酱汁，尽量以有限的条件做出最好的味道来。

　　半熟的荷包蛋是用橄榄油煎的，火候恰到好处，一戳就会流出金黄色的溏心。鸡胸肉很嫩，他滴了些柠檬汁在上面，口感清爽入味。



　　因为有兴致，柳吉还把便当盒里的菜肉摆出整齐的形状，看上去非常赏心悦目。

　　反正他今天特别有动力，只要一想到这饭是为池先生做的，连煮颗花菜都会热血沸腾。

　　♪~(*•̀ㅂ•́)و！！！



　　饭做好后，柳吉将之放进保温盒里，外面再套个厚厚的保温袋，就可以启程了。

　　按照池咏佑给的地址，他背起行李包，带着便当提前出发，搭公交车大约一个小时能到。

　　原本池咏佑说让车接他，但他坚持说不用，非要自己去，说是不想麻烦雇主。



　　一路上，柳吉挤在人踩人的公交车上，把装着便当盒的保温袋小心地护在怀里。

恰好两个壮汉站在旁边，一到拐弯时就倒过来，能把整只小柳吉埋在里面，待到下车时，他可怜的脚背已经被踩出淤青了。



　　从公交车站出来以后，柳吉顺着大路走，他懵懵地跟着导航的指示，在陌生的地方绕来绕去，差点迷路。

万幸，最后还是顺利找到了池咏佑拍摄的地方。



　　柳吉跟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本来还担心不会被放进去，没想到对方说池咏佑提前交代过，于是他就被领到了里面的休息室，一路都乖巧安分。



　　“池哥还在拍戏，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下吧，他应该快结束了。”工作人员是个很友善的小姐姐。

　　“哎好，”柳吉很有礼貌地向对方鞠了个躬，“谢谢，辛苦了。”



　　这个休息室还挺大的，工作人员走了之后，就只剩下柳吉一个人在。他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从保温袋里把便当盒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桌上。



　　“求求了，求求了......”他祈祷着，将便当盒的盖子打开，想看看里面的菜有没有被晃乱。毕竟刚才那公交车司机开车像打桩，令他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点站不住脚。



　　幸好，里面的菜还是规整地摆放着，被保护得很好，热气腾腾，看上去清新可口，充满了男保姆的心意。

“哇！你很争气！”柳吉充满感激地对便当说。



　　他满足地笑着，正准备把盖子合上，就听见门口传来一把声音——

　　“嚯，真香，是谁这么有口福啊？”



　　柳吉回头一看，门口走进一个面相风流的男人，还穿着戏里的服装。

　　这人是池咏佑剧的男二号，他刚下戏，路过池咏佑的休息室，发现里面多了一张陌生面孔，便晃悠进来看两眼。



　　柳吉看着他，不认识，但还是礼貌地打招呼：“啊，你好。”

　　“你哪位？我好像没见过你，怎么进来的？”



　　男二号话锋轻佻，他上下打量柳吉一眼，一看就不是个坏人，白白嫩嫩的长了张好人脸，身体看上去瘦而不柴，还挺可口的......不是，挺可爱的。



　　“我是池咏佑先生的家庭保姆。”柳吉对人没什么戒心，也不设防，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我给池先生送午饭来了，他不在，我就在这儿等他。”

　　“哦～你是池哥的保姆，送饭啊？这么贴心。”

　　“嗯嗯。´･◡･`”



　　男二号定睛瞧着柳吉，眼神带钩，在柳吉面上轻飘飘地扫了几圈，面上忽然添了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砰地把身后的门关上，直直向柳吉走过来。



　　他看这小保姆挺憨厚的，跟玩儿似的，咬了咬唇，故意逗弄两句，“看着不错，我能吃吗？”

　　——“吃”字，下了重音。



　　“啊？”柳吉对着突如其来的一问，不知怎么拒绝。

　　男二号噗嗤笑了，指了指桌上色彩缤纷的便当，单手撑着桌板，懒懒地又问了一遍，“我说这个，看着很好吃的样子，我能吃吗？”



　　“啊...这，”柳吉面色为难，默默将手边的便当盒盖上，按住。

　　这是他给池咏佑做的，刚刚好一人份午餐，可没想过要分给别人。



　　柳吉挠挠后脑，委婉地拒绝道，“这是给池先生带的。还是下次吧，下次我给您带一份。”



　　柳吉一脸真诚又忠心耿耿的样子令男二号很想笑出声，这保姆被戏弄了还不知，傻笨傻笨的，老实人就是好欺负。

　　他内心很是轻蔑，先前抢池咏佑的男一号失败，他对池咏佑一直很不爽，包括池咏佑身边的人也一并看不顺眼。



　　“这么小气，尝尝都不行？啧，不给就算了。”

　　“对不起啊......”柳吉以为他真想吃，心里还挺内疚的。



　　男二号嘴上惋惜，却皮笑肉不笑，“难怪池哥最近八块腹肌吃成六块，原来是被你喂胖的。再这么下去不行啊，他可是靠脸吃饭的。没有那脸撑着，等吃西北风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柳吉虽然蠢笨，但也明显听出来这人在阴阳怪气。

　　池先生哪有吃胖，这阵子明明还瘦了好不好！瘦得叫人心疼。而且，池先生也不是靠脸吃饭的，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在家读剧本那叫一个情感充沛，演得可好了。



　　他气哼哼地瞪着这人，不想搭理。



　　对方却逗他逗得上瘾，摆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随手拨了一下那便当的盖子，调笑着问他：“小保姆，有兴趣多赚一份薪水吗？不如，也来我家给我做做饭呗。”



　　柳吉愣了愣。这人是要把他撬了吗。



　　男二号有双极为宽大又不安分的手掌，这不知不觉间，他的手掌就搭在了柳吉的肩上。

也不知是套近乎还是占便宜，那指腹像滑腻的舌头，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柳吉的衣领，勾起一点又放下。



　　原本柳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对方将大拇指伸进他的衣领，在他后颈上故意蹭了一下，那触感冰冷还带电，令他猛地一激灵。

　　“哎痒。”

柳吉很不自在，连肩都缩起来了，他下意识地往退后，想与对方拉开距离。



　　男二号却不让，他手上使了大劲，紧紧把柳吉搂着不放。

还仗着身高优势，故意逼得更近，鼻子凑到柳吉耳畔深吸了下，闻到一阵淡淡的柑橘味清香，是柳吉常用的沐浴露香气。



　　“这么香的‘饭菜’，我也想吃，”男二号整个人倚过去，听上去是在打商量，实际上是话里有话地暗示，“你来我家，给我‘做’好不好？”



　　柳吉感到不舒服，挣扎着：“我不——”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房间门口又传来第三把声音，只是这把声音冷硬多了，夹杂几分烦躁与不耐，听着还特别...熟悉。

　　“他是我的。”

忠诚的男保姆

　　“他是我的。别打他主意。”

　　男保姆闻声，回头一看，只见男明星正冷着脸，身子稍斜倚在门口，眸光深寒地看着他和男二号。



　　被人搂在怀里的柳吉一愣，巴巴望向池咏佑，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先生......”



　　池咏佑还是个戏里的造型，套了件深黑随性的短袖衬衫，前排扣子全都没扣，肆意地敞开着。

　　他双手交叠于胸前，就这么看过去，有几分野性的味道，加上那半阖的眼神，像下一秒就要抡起棍球棒砸人脑袋的混混。



　　见男二号仍没松开柳吉，池咏佑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没听见？”

　　男二号却像是挑衅般，对池咏佑道：“嚯，你的？”

　　他倒不是对这个土里土气的保姆有何兴趣，但他跟池咏佑犯冲，有事无事就爱找池咏佑的茬，纯属故意挑事儿。



　　不知道哪来的劲，柳吉胳膊肘往后推，一下子从男二号的搂抱中挣脱开来。

他瞄两眼雇主，见雇主的脸黑得不忍直视，不知为何，他顿时有种做了亏心事被撞见的感觉，就像是......背叛了雇主。



　　没想到那男二号再次将他扯了过去，还作死般将手掌覆在他头上，亲昵地揉了揉，挑拨离间的心思跃出表面。

　　“你家保姆说要来我家，给我做饭呢。正好，我家就缺一保姆。”



　　“俺、俺没有！”柳吉慌了。这人怎么撒谎呢。

　　他只当池先生的保姆，一片赤诚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才不会随便跳槽去找别的雇主。



　　偏偏男二号飘着个欠揍的语气，他转过头来，热络地跟柳吉谈起来了，“我们俩刚聊得好好的，对吧？你还说你挺愿意的。”



　　池咏佑听罢，嗤笑了一声。这是什么弱智把戏？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把柳吉从对方怀里揪过来，手势快速又利落，他力气太大，男二号想勾住柳吉的肩膀都勾不住。



　　气氛瞬间就剑拔弩张起来，一时间没人说话，单是眼神里的敌意就足够令空气凝滞。柳吉纵迟钝了些，也能感受到浓浓的火药味。

　　池咏佑将他扒拉到自己身后，宽大的后背一挡，便将整只男保姆藏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先生......”柳吉冒出半个脑袋来。

　　“别说话。”

　　“哦。”



　　柳吉将脑袋缩了回去，往下一看，自己的手腕被池咏佑抓得有点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此时雇主的举动很眼熟，让他联想到以前乡下养的那只很护食的土狗。

　　看了看旁边桌上的便当，柳吉恍然大悟：看来，雇主是真的很护食啊。



　　“看来你很喜欢抢别人东西，角色也是，人也是，”池咏佑压着嗓子里的火气，沉声警告那男二号，“没人教过你，别人的东西少伸手吗？”

　　男二号呵呵冷笑，挺不爽的：“不就跟你的小保姆聊个天么，还聊得挺高兴的。池大明星，你用得着这么大火气？”



　　“我没看出他有多高兴。反倒是你，毛手毛脚的，揩了不少便宜吧？怪不得这么高兴。”池咏佑的眉目阴冷下来，挤不出一点好脸色。

　　自从他弯了之后，好像自带扫gay雷达，从前看身边男的谁都是直男，现在鉴直鉴弯都好，一鉴一个准。

　　他听说这家伙最喜欢年轻的，没想到男女通吃，那副色眯眯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池咏佑越想越恼，干脆将柳吉往自己身旁带过来，又修长又结实的胳膊环后一伸，便用整个臂弯把柳吉包在怀里。

　　这架势，完全就是圈着自己的所有物。



　　“有这闲工夫来招惹别人家的保姆，还不如滚回去多练练你那屎一样的台词，不然这次还是抢不到男主要当男配的三四线，下次就得是打酱油的三十八线圈外龙套。毕竟不是每回都能像这次一样带资进组还能捡个不需要演技的哑巴角色。我要是你，会把心思放在即将连下坡路都没得走的事业上。”

　　“你——！”



　　池咏佑过完了嘴毒的瘾，见那男二号还气急败坏不识相的样子，简直不耐烦透了。

　　他冷冷道：“奉劝你一句，最好立马滚蛋。”



　　这话暗示得足够明显了，池咏佑看上去是要大发火的前奏。至于男二号，他也不是蠢人，气池咏佑的目的达到了，他自然不吃眼前亏。

　　“行，”男二号蔑视地笑了下，“不就是个保姆，能有多值钱？谁他妈跟你抢。”



　　他丢下个鄙夷的眼神就出去了，人走之后，休息室里清净多了。池咏佑仍搂着柳吉没松开，五指收得更紧，面目青黑，看来是火气还没消掉。



　　被圈住的柳吉略感局促，他稍微一偏头，将眼帘往上抬起，默默向自家雇主投去视线。

　　从这个角度，他恰好能将池咏佑的侧脸看得一清二楚，不知不觉间，视线就顺着这侧面轮廓描绘了一遍。

　　池先生的鼻子好挺，怎么能这么挺呢？眉毛好浓，怎么能这么浓呢？嘴巴也好好看啊，吃什么能长这么富贵？



　　好近的距离，柳吉想法怪异，心跳乱糟糟一通蹦，连双颊都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直到池咏佑松开他，他定了定神，才发现刚才那人已经走了，这里只剩下他和雇主。柳吉首先就是往后退了一步，跟雇主拉开距离。



　　池咏佑察觉到他的动作，误以为这是故意的疏远，心霎时被扎了扎：“躲什么？”

　　柳吉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害羞，要让雇主知道自己馋他的颜貌，那会感觉很诡异吧？



　　池咏佑看着垂下脑袋的柳吉，联想到刚才的事，瞬间就来气。

　　他压不住炸开了，大声训呵柳吉：“这么会躲，刚才怎么不见你躲？被人抱过来也不知道推开，那个人摆明着耍你。还傻头傻脑地，身上的油都被揩光了！”

　　他都没抱过几次，别人怎么能抱。



　　柳吉鼓了鼓脸颊，问池咏佑：“先生，那是你同事啊？他好奇怪，人不太好。”

　　“同事......”池咏佑感觉有点拗口，他一般很少称呼同组演员为同事，想想倒是可以，“也算吧，不过同事也分人和垃圾，刚才那件算有害垃圾。”



　　柳吉听得迷糊，池咏佑也没多说什么，怕教坏他，将话题绕去那便当上，“我家柳吉还成送饭的海螺姑娘了。不对，是海螺小伙。”

　　他拉过凳子，让柳吉和自己一起坐下，打开便当盒一看，发现饭菜卖相很不错：“挺不错啊，柳大厨。一起吃？”



　　柳吉摆摆手，“我在家吃过了，您吃。”

　　他一脸满足地给池咏佑递上筷子，巴不得赶快看自家雇主吃播，他总会从这种瞬间获得极大的职业自豪感。



　　池咏佑便不客气了，他果然最喜欢男保姆做的菜，一尝，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筷子在便当盒与嘴巴之间翻飞，两三下就给扒完了，吃起来一点也没罪恶感。

　　只不过，他像是有什么心事，吃饭的时候一直没说话，时不时想到些什么，于是眼神在柳吉身上停留几秒。



　　直到吃干净了，在擦嘴时，池咏佑才冷不防地冒出一句：“你有想过，去别人那儿吗？”

　　柳吉听见了，收拾便当盒的手一顿，他没听懂对方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哪儿？”



　　池咏佑沉默着。

　　刚才那事，让他意识到自己对柳吉的占有欲极强，甚至压制不住。他想要干涉柳吉的所有事情，包括公事私事，只要与柳吉相关的一切，都能让他心急。



　　其实想想，非要柳吉只为他一个人服务又好像霸道了些……家里就这么大，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做家政吧？柳吉总会有没事做的时候。

他从未问过柳吉是否想去兼任别家的家政工，如果柳吉确有这般意愿的话，那他是不是也该尊重柳吉，不该过多插手。

　　毕竟，他是喜欢柳吉，而不是只想拥有柳吉。



　　可问完以后，池咏佑看着柳吉那懵懂的样子，却又不再作解释了，就没敢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他忽然很没自信，怕得到一个不想要的答案。



　　过了半晌，柳吉收拾好了便当盒，忽然对他说：“我不会去的，先生。”

　　“什么？”

　　“您刚刚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想过去为其他雇主工作。”



　　池咏佑蓦然哑住。

　　原来柳吉明白他的意思。



　　斟酌小会儿，池咏佑嘴巴张张合合，最终也只是吐出个“嗯”字来，不知还能多说什么。

　　“我不会去，”柳吉笑了下，对他说，“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保姆。”



　　这一句“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保姆”，瞬间抚平了池咏佑所有的焦躁和不安。他的那些不讲理、过于霸道的占有欲，竟然就这样被娇纵地满足了。

　　他心想，大事不好，再这样下去，这不同寻常的占有欲怕是要愈演愈烈。



　　池咏佑动容着，深深凝视柳吉的脸，“你知道吗？当初我把你带回家，不是想你成为一个全天候为我服务的保姆。虽然现在我们是雇佣关系，但我不想束缚你，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哪怕是做任何工作，选择怎样的雇主，我都不会拦你。当然，刚才那男的绝对不行，他就——”

　　他就一色痞！那色眯眯的样子哪是请保姆的，分明就是找“玩具”。



　　“所以，你尽管跟我说，想的话说出来，”池咏佑道。



　　在与柳吉暂时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对柳吉的喜欢也慢慢发生变化，从急躁沉淀为柔和，从慌乱过渡到平和，逐渐地也学会从柳吉的角度去思考这段关系。

　　对他来说，柳吉不再只是一个保姆，而是一个需要他用心对待的喜欢的对象。



　　柳吉没想过他会有这种想法，与他对视一眼：“先生，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已经够忠于雇主了。



　　“因为你在我这里是绝对自由的，你想做什么，服务什么人，我没立场阻你。合同上没说你只能留在我家，我也不想以雇主的身份禁锢你。其实……我、我也能理解，毕竟谁不想多挣几个钱，你要是真想去的话......”



　　池咏佑忽然有种很不自信的感觉，这种感觉出现在一个众星捧月的大明星身上实属罕见，令他说话也不像自己了，明明内心独占欲爆棚，还偏偏要假装一副从容大方的样子，只因为不想给柳吉施压。



　　柳吉噗嗤一笑，轻轻地，截断了池咏佑的絮絮叨叨：“真的没有哦。”

　　池咏佑缓缓合上了嘴巴，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先生，您一直对我很好，我都看在眼里。你给了我很高的薪水，足以买下我所有的时间。”柳吉道，“你说过，不希望我再干别的工作，而我也答应过你了。”



　　池咏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暗地沉了沉眼色，他被乖得神志渐朦，入耳的每句话都是甜腻的，心中似乎从未如此软得想要化开。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柳吉眼神干净，“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哪也不会去的，先生。”

打工的男明星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男保姆说。

　　奇迹般的，男明星内心空缺的安全感被补足了。足够了，一句话就足够了，夫复何求！



　　池咏佑咀嚼糖果般反复回味柳吉的话，整颗心都泡在了糖水里，还有点沾沾自喜，连桌子下的腿都不自觉地抖上了。

　　腿踩缝纫机似地抖啊抖，没抖两下，他便听见柳吉又说了句：“诶那先生，今天的晚饭，要给你那位同事带一份吗？”



　　柳吉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池咏佑和那男二号闹得挺不愉快，作为一个体贴周到的保姆，柳吉深暗职场关系的重要性，想着，要不要帮雇主缓解一下这冲突。



　　“谁？”池咏佑还在高空飘着，一时半会儿没降下来，对柳吉的提问表示懵圈。

　　“就是刚刚......长得挺帅的那个，他说想吃我给您做的饭，要不，我多给他做一份，你带给他，这样就——”



　　池咏佑轰地爆发了，如坠地狱，面色凶猛地打断柳吉的话：“他那是馋饭吗？他那是馋你！”

　　“......啊？”心地纯洁质朴的柳吉没明白啥意思，更不明白对方为何又无缘无故地发起脾气来。



　　池咏佑凶了柳吉后又内疚，啪地扇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哎我胡说的，反正不用，你别跟那个人走太近，离他远点。”

　　“哦。”柳吉答应下来。



　　可池咏佑想着想着，也还是不大安心。要真放柳吉在这儿，天天容易碰上那男二号，岂不等于一只绵羊老被豺狼盯上么？他也不能随时随地看住柳吉，危险呐。

　　危机意识顿时就被逼出来了，池咏佑越想越不行，四面楚歌，草木皆兵，他巴不得立马将男保姆打包发个顺丰寄回家去，绝不在这多留一分一秒。



　　思索决断之后，他痛心地对柳吉说：“算了，你还是回去吧。”

　　“回去？我不是要留在这里照顾您吗？”柳吉一懵。他才来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是“到此一游”也没这么快啊。



　　“嗯，回去，”池咏佑拍板命令道。他大概是这世上最善变的雇主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辞，柳吉都从来猜不到。

　　柳吉彻底怔住：“先生......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才一来你就要把我轰走，可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没有嫌弃你，反正这事就这么定了，”池咏佑对原因避而不谈，半哄半骗，专制且霸道，“下午我戏一完，就送你回去。总要留个人看家。”

　　“………………”柳吉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作为一个愚忠的保姆，柳吉总感觉自己被雇主嫌弃了。

　　他郁闷着不说话，背过身子去，屁股一抬往远了挪，自个儿坐那里用手指头戳着掌心，鞋头一点一点地撞着地板，脑袋也低低垂下。

　　保姆也是有情绪的。哼。

( ´◔ ‸◔`)



　　柳吉都把心情写在脸上了，池咏佑感觉不到才怪，他也觉得自己理亏，无端让人白跑一趟。

　　于是他凑过去，自动将距离拉近，拍了拍柳吉的肩膀，欠儿欠儿地问：“生气呢？”

　　“没有。”柳吉气嗒嗒地说。



　　池咏佑笑了，干脆站起来绕到柳吉跟前，弯下腰跟他讲话，“别气了，等会带你去看我拍戏。”

　　“拍戏？”前一秒还在闹情绪的柳吉蹭地点亮了眼睛，比小狗还好哄。



　　“嗯。电影是怎么拍出来的，你没见过吧？”池咏佑话尾稍稍上扬，隐隐约约透露出他作为一个男明星想要炫耀的优越感。

　　“没有。”土包子柳吉摇摇头。他还不怎么了解雇主的工作。

　　“我带你去看。”



池咏佑说完，一想到柳吉就要当他的现场观众，还有点难为情，就突兀地解释了几句，“反正我下午还有两场戏而已，结束之后，我送你回家，明天我再自己回来。”

　　“好啊！”柳吉兴奋地答应了，并莫名有种紧张感。

　　雇主要带他去见世面了！



　　*

　　简单的午休过后，柳吉跟着池咏佑到了片场。

　　他走在池咏佑的后面，像个滚着大眼睛的好奇宝宝，不停地换望着四周的布景，有很多从未见过的机器道具和时代服装，还有各司其职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



　　“好厉害，”他掩着嘴，小声对池咏佑说。

　　池咏佑笑笑，“待会儿你会看到更厉害的。”



　　他将柳吉安置在片场的一个小角落里，旁边坐着些随时待命的工作人员。这群打工人看上去都很平静，有的甚至在摸鱼，只有兴奋的柳吉夹杂在里面格格不入。

　　柳吉觉得很新奇，他伸长脖子，眼睛咕溜咕溜地望，视线像磁铁一样一直追随着不远处的池咏佑。



　　坐了一会儿，他坐不住了，有点闷，主动跟旁边的工作人员搭话。

　　他指了指池咏佑，“那是我老板，嘿嘿。”

　　工作人员早看习惯了，随便敷衍道：“哦。”



　　柳吉双手托着腮，看向池咏佑的一双眼睛仿佛会冒星星：“我知道他一定演得很好，池先生就是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厉害的。嘿嘿。”

　　工作人员波澜不惊：“.…..”行，还是个死忠粉。



　　那边，池咏佑正在被造型师补妆造，他还一边和导演商量着剧本，一边比划着走戏，很快就进入了平时的工作状态。

　　因剧情需要，他脱掉了外面的短袖衬衫，身上只剩一件紧身的白色背心，造型师在他手腕上加缠了几圈绷带，并染了少许暗红的血迹在上面，显得更加真实。



　　柳吉远远地看不清晰，等一看清池咏佑手上的“伤”，霎时紧张起来，“欸？先生的手怎么受伤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他憨憨蠢蠢的，好心给他解释：“假的啦，化妆弄出来的，那是颜料。”



　　“哦，可这看着也太像真的了吧？”柳吉操碎了心，下一秒又冷不防地问了句：“那是番茄汁吗？”

　　工作人员：“......”SOS.



　　走了几遍戏之后，就可以准备开拍了，池咏佑走到定点机位前，酝酿着角色的状态。

　　明星的颜值和身材都远优于素人，他站在人群中格外突出，无论是立体的五官还是宽肩长腿的身材都格外有辨识度，就是随便摆个姿势都迷人。

　　柳吉默默看着，默默咽了咽口水，非常不得体......



　　“第四百五十三场第一次——Action！”

　　戏一开拍，池咏佑瞬间起范儿，他好像被赋予了角色真实的灵魂，就连眼神都完全变了，手握粗长的铁棍，说起台词来气场全开，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已经完全没有平时那个傻瓜帅哥的影子。



　　本来演得挺好，但他余光无意中扫到不远处的柳吉，顿时就分心了，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上的肌肉，面部微微偏了偏，将最好看的角度展现出来。



　　导演立马喊“Cut！Cut！Cut！”

　　演员们停下来，柳吉不明所以，就听见那导演拿着大喇叭冲池咏佑喊了一句：“别耍帅！太刻意了！自然点！”



　　“......”池咏佑尴尬得想以头抢地。

　　他也不想的，只是刚刚瞥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柳吉，演技就不自觉地变做作了，连走路都想扭个胯，跟开屏求偶的雄孔雀一个心态。



　　调整了一下之后，池咏佑用手势向导演比了个“OK”，示意自己会收敛一点。结果第二次开拍不到几秒，导演又受不了地大喊“Cut！Cut！Cut！”

　　池咏佑：“......”好丢脸。



　　“池老师，你弄啥咧？搁这整些有的没的，丢魂儿了？”导演吹胡子瞪眼，直接吼人了：“不要故意在镜头面前找角度！你演的是打手，不是男模！别太自恋！给我收着点儿！”



　　柳吉虽听不懂那导演在训斥什么，但他看着自家雇主被骂惨了，也还是感到非常的心疼与同情。

果然，大家在外都是打工人，挣钱都不容易呐qwq。



　　在被导演狠骂一通后，池咏佑逼着自己忘记柳吉的存在。他收了收心，彻底抛掉自己的帅哥包袱，将自己想象成一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恶徒，终于找回了该有的状态。



　　“第四百五十三场第三次——Action！”

　　酒瓶“砰”地在地上摔碎，池咏佑鼓足气势骂了几句，对方演员接了句台词，双方就开打了。



　　池咏佑是练过的，眼神里透出的野性令人悚然，他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豹子，结实有力的拳头猛挥出去，瞬间带起一阵可怕的风。

　　武行对准他的头来了个侧踢，池咏佑精准避过。紧接着，他扔了手中打断的棍子，实打实地来了个勾拳和过肩摔，整套动作打得行云流水。



　　柳吉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家雇主，眼里就没别人。他看这戏惊险得很，不禁为雇主捏一把汗。

　　(“ ∙̆ .̯ ∙̆ )

　　太紧张了太紧张了，他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超市跟大妈们疯抢打折牛排的时候23333......



　　那边，池咏佑被俩武行架着扔到一堆木箱上，落地瞬间，他就势翻了个滚，便又站起来继续打。

　　动作戏消耗很大，薄薄的汗从他的皮肤上沁出，贴在匀称漂亮的肌肉上。他抬起小臂，用手腕上的绷带弄了一把，角色的男性荷尔蒙顷刻爆炸，导演看得很满意。



　　可能池咏佑自己不知道的是，他根本不用特意耍帅，本身在无意中透出的魅力就很强大，足够将看戏之人征服。

　　起码柳吉，就已经完全被他的光芒闪到了。



　　嘶哈嘶哈，柳吉咽了咽口水，他逐渐沉浸到那戏里。池咏佑嘴角的血痕和眼旁的淤青过于真实，他看得心都揪在一块儿。

　　“好危险，我家先生打得，”他痛心疾首，“那个伤......QAQ”



　　工作人员见柳吉手脚都在抖，好心安慰道：“别紧张，都说是假的，化妆而已。”

　　柳吉愁眉苦脸，声音微颤：“你们怎么弄这么真啊，吓死人了......用些番茄酱随便涂一涂就好了啊。”

　　工作人员：“.…..”这孩子，没见过世面。



　　那边，移动的镜头一拍到底。

　　池咏佑胸腔起伏，喘着大气，整个后背都湿透了。他躲过对方一记重拳，迅猛扎出稳健的下盘，来了个干净利落的“扫堂腿”，面前的武行应势倒下。



　　这场打戏酣畅淋漓，处处是高光时刻，无论是镜头外的旁观者，还是镜头里配戏的群演，都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集中到池咏佑身上。

　　反正柳吉已经看呆了。



　　忽然间，他似乎能明白妹妹那种狂热的追星心态。当看见一个人时，仿佛那人身上有闪闪发耀的光，仰慕、喜爱，想为之尖叫呐喊的心情，就一并如潮水般涌进心里。

　　但是，他仍不明白妹妹为什么要把喜欢的明星当儿子，像他，就完全没有想要把池先生当儿子......这根本不是一种亲情。



　　柳吉未来得及深想，便听见那边一声“咔——”

　　导演笑着，称赞连连：“池老师就是厉害！连替身都不用。专业！完美！”



　　池咏佑累得够呛，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汗，还没忘记去把倒卧的武行们扶起来，一声声地问过他们：“没事儿吧？”、“感谢感谢”、“伤到没有？”、“辛苦了”、“还好吧兄弟？”……



　　他一个个地道完谢，不经意转身间，与坐在昏暗角落里的柳吉对上眼，愣了半秒，这才突然想起柳吉在。

　　一抹额边的汗，池咏佑微笑着，朝柳吉眨了下左眼。

　　Wink~ ≖‿≖✧



　　某种电流骤然而降，“嗖嗖”地穿过人群闪过来，将柳吉瞬间击中。

　　“呼——”

柳吉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有支箭咻地插进了心脏的正中央。

搞事情的发小

　　男保姆捂住心口，某种奇妙感觉疯狂涌上来，一闪而过，像是深藏已久、他却现在才察觉到的东西。

　　是......心脏怦怦跳的感觉吗？



　　这种感觉不是此刻才乍现，而是之前就一直若隐若现，像空气一样浮在他心头，只是当下来得特别猛烈，到了令他无法忽视的地步。

　　柳吉突然一惊（！



　　自己对于雇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应该不是友情，肯定不是亲情，也不限于一般的主仆情......

　　忽然，某个惊悚又荒诞的想法一弹出来，柳吉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慌乱的爪子在面前胡乱挥舞，像赶苍蝇一样。



　　太可怕了，赶紧灭掉灭掉！

　　且不论他和雇主都是男的，而且，雇主现在已经有对象了，有对象了！有对象了！有对象了！他怎么可以对雇主抱有奇怪的想法，这是对他们之间纯洁无瑕的雇佣关系的一种污染……



　　不可能，才不可能是那个。

　　他对于雇主，从来就只有感恩。



　　柳吉惶恐不安，怕说服不了自己，立马抱拳于胸口，做出一个祈祷的手势，开始催眠起了自己，小声地唱起了：“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把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给吓着了。



　　*

　　傍晚时分，斜阳照暮色。回程路上，柳吉坐在池咏佑的车里，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

　　他的心情很复杂，像做惠灵顿牛排的工序那样复杂。他在心里默默地，翻看着那本已经变得很厚的《十万个为什么》，试图去探寻一切跟池咏佑有关的答案，无奈越想越迷惑，最终一无所获。



　　他转过头去，用充满疑惑的眼睛看着池咏佑。一秒一秒地过去，一秒一秒地思索……

(,,•́ . •̀,,) 



　　感觉到柳吉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池咏佑就像被一盏烘烤灯照着，如坐针毡，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颤颤巍巍，差点拐错弯。



　　“你……”池咏佑耳朵尖泛红。

　　柳吉还是看。

　　“……”池咏佑遂作罢。



　　直至回到别墅区，他们一起进了家门，柳吉的视线还是没从池咏佑身上离开，就跟涂了粘性极强的胶水一样。



　　池咏佑终于受不了了，烫着个脸，按住柳吉的脑袋：“好了，在车上你就一直看我，现在进了屋你还看我，眼睛都长我身上了。”

　　这话听着像是不乐意，实际上他心里乐死，身后的狼尾巴甩啊甩，跟个风车似的直晃悠，就差没翘到天上去。



　　见柳吉木木的没回话，池咏佑笑着问：“总看我干嘛，不害臊！觉得我好看？你小子有眼光。”

　　他就这样，也好意思说别人不害臊。



　　“嗯，好看......”

　　柳吉木讷地点了点头，竟也承认了。但他没有歪念，并非贪图雇主“美色”，就只是藏着复杂的心事而已。



　　可这心事憋得满了，到底是藏不住的，他挂心着雇主，忍不住问出口：“先生，你把我送回来了，你一个人在剧组，要是吃不好，没人照顾......真的不用我跟着你吗？”



　　“我不是一个人，单是助理都好几个。”池咏佑别扭着说，“之前......我那是诓你去的，就想你陪陪我，我也能多见见你。至于现在吧，又不想你留在那了，怕你被人欺负，被人...勾了去。”



　　他的话意有所指，里头夹杂着一些隐晦的东西，算是一种刻意的暗示，也不知道柳吉能不能察觉出来。



　　或许是一到夜晚，人的感情就变得格外敏感、充沛，也可能是池咏佑的话太过暧昧，即便是柳吉这颗万年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也隐隐感受到了某些难以形容的东西。



　　但他没有深想，也不敢深想。

　　因为池先生是个有对象的人，他又怎么可以乱想些不着调的东西？岂不是对池先生的一种冒犯？就是想想都不行！



　　柳吉哽着嗓子，不看对方，干干地讲起其它的话，“冰箱里还有些菜。先生，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做顿晚饭。”

　　他转身要去厨房，池咏佑却拉住他，“别煮了，我们随便点个外卖，凑合着吃吧。你也跟着我跑了一天，很累了吧？”



　　“哪有您累啊......”

　　柳吉不忍心让雇主凑合着吃，只要是与雇主有关的一切，他都不想凑合。



　　今天去看了池咏佑工作之后，他才终于明白雇主这阵子为什么瘦了一大圈，那样高的工作强度，整天打来打去，还每顿都吃不饱肚子，就是大象都能瘦成骆驼了。

　　他心疼雇主，就是借着这短短一晚的时间，他都要给雇主做顿好的。



　　“我想让先生您吃点好的，”柳吉眼神澄净剔透，他是真掏出一颗心来对池咏佑的。

　　“你就这么替我着想？”

　　池咏佑知道柳吉对他好，一想到这个，他就又雀跃起来，心里那些甜腻的情愫不断膨胀，即将要溢出来了。



　　他走近柳吉面前，声音都放软下来，有意无意地引导着对方：“你总说我对你很好，可你没觉得……你自己也对我很好吗？”

　　“我？”

　　“别说什么因为我是你的雇主，合同上，可没规定你要掏心掏肺地对我。所以，你也别怪我轻易误会。”



　　对于池咏佑来说，柳吉就是一台不自知的产糖机，总是有意无意地给他甜味，令他心生热望与冲动。

　　虽说，暗恋伴随着酸涩与苦楚，但正是因为他总能从这场暗恋中获得甜头，才会一直食髓知味。



　　“我心跳成这样，你也是有责任的。”池咏佑无理道。

　　柳吉脸一烫，“啊？”



　　“你摸摸。”

　　池咏佑擅自拿起柳吉的手，按在自己躁动不安的心口上，也顾不得柳吉那无措的眼神，将自己的手掌覆于柳吉的手背之上。



　　“先、先生......”

　　柳吉错愕地看着池咏佑，试图将自己的手拿开，却被对方按得更紧，有点强迫性的意味。



　　鲜活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传递到柳吉柔软而敏感的掌心之中，急促如鼓点般，正如心跳主人此时此刻波动着的情感。

　　这是......什么意思？



　　柳吉一动不动，那种心口中箭的感觉卷土重来，他迟迟没有再次拿开手，目光停在自己与雇主交叠的十指之上。

与其说是无措，更不如说是心乱如麻，他怔愣着，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保姆与雇主之间有这种行为是对的吗？



　　“柳吉，其实我……我……”

　　池咏佑状似无意地靠近去，缓慢地，将另一只手搭上柳吉的肩膀，脚尖不着痕迹地向前。



　　随着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柳吉掌心中所能感受到的搏动也越来越快，密集如盛夏的雨滴，渐渐地，也引得他自己中了箭的心跳越来越快，频率与对方逐渐一致。



　　池咏佑想，这回总能亲上了吧？

　　他正要俯凑下去，呼吸缠绵炽热，彼此嘴唇仅半分距离。



　　忽然，传来三下响亮的拍门声，“砰！砰！砰！” 打断了屋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池咏佑一滞：“…………………”

　　哈哈，要疯了。



　　门一打开，男明星面色沉痛地，看见了站在门外笑得露八齿的发小，拳头顿时硬了。

　　发小未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兴奋地招摇着手：“嘿man,你果然在家！”

　　池咏佑满脸黑线：“……”不，不在家。



　　为什么！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就杀出个程咬金？

　　他幽怨地看着发小：“你来干什么？”

　　“来做客啊，不待见我？”发小乐呵呵地拨开挡在门口的池咏佑，自己熟门熟路地进屋去，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池咏佑无语透顶，极力压抑着内心即将妖魔化的洪荒之力。他很想杀人，又不好当着小保姆的面杀，唯有拽紧拳头，默念“我佛慈悲”，让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与衍与衍

　　“我跟老婆吵架了，她说我偷喝宝宝的奶粉，我哪有，我明明是在试温度，怕烫着宝宝。她让我滚，我懒得跟她吵，就滚咯。女人不好惹啊。”发小叽叽喳喳地说，“然后我出了门，散着散着步经过你这边，看见你家灯开了，你车也在，就猜你回来了。诶，你戏拍完了？”



　　发小不知自己打断了好基友的“美事”，噼里啪啦一顿闲话，说着说着，忽然看见客厅里还站着一个人。

　　他一愣，看着面前这张陌生面孔，转头问池咏佑：“咦，你家里有客人？”



　　柳吉见到他，便知这肯定是雇主的好友，很有礼貌地点头鞠躬，“您好，我是池先生的保姆。”



　　发小又是一愣，恍然想起池咏佑跟他倾吐过的那些“少男心事”，吃瓜的乐趣瞬间就来了。

　　“哦——”他惊喜地打量柳吉几眼，兴奋道，“你好你好！我是你家池先生的损友，我和他从小玩到大的。我就住隔壁，来串个门。”



　　“啊这样，欢迎，”柳吉点点头。

　　发小笑眯眯道：“池咏佑可没少跟我提起你。”

　　“咳咳！适可而止，”池咏佑给发小使了个眼色，暗暗提醒他，千万别多嘴说些不该说的。



　　发小要是乖乖听话就不叫损友了，他偏偏想要搞点事情，凑到柳吉跟前，快问了一大串：“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可有年事已高的长辈或者年岁尚小的弟弟妹妹？老家哪儿的？都做过些什么工作？可有婚配情史？”



　　“喂！你够了啊！”池咏佑一下就急了，以一百八十迈的时速瞬移过来，隔档在发小和柳吉之间，护起了犊子。



　　他一眼识破发小的捣蛋把戏，气势汹汹地指着发小的鼻子骂，“哪来这么多问题，你讲相声还是查户口？人跟你熟吗？就问东问西的，注意点礼貌行不行？”

　　“这不帮你把把关嘛。”发小笑嘻嘻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把、把你个屁把，闲得你。自己家事还没搞定，来管我家的事？活该你老婆把你扫地出门！”

　　“哎你个孙子，我这不是好心么？”

　　他俩这互怼频率，柳吉那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得在一旁光着急。



　　池咏佑冲着发小，用手狠狠抹了一下脖子，眼神犀利凶恶，以示警告。

　　发小才不怕他，大手一搡，就将婆婆妈妈的他推到旁边。转头，马上以一副友善可亲的面容朝向柳吉。



　　他道：“刚才开个小小的玩笑，你可别往心里去啊哈哈。我知道你叫柳吉，早听池咏佑说过了。你今年多少岁了？”

　　“下月二十一了。”柳吉老老实实道。



　　“哟嚯，这么年轻啊，不错不错，”发小嬉笑着，颇为戏谑地对柳吉说：“池咏佑也就大你个五六年，我看啊，你俩挺合适的。他平时总跟我念叨，说他家小保姆令他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发小话音未落，旁边的池咏佑吓得窜飞到半空，一个回旋侧踢腿，猛地踹向发小脆弱的膝窝。

　　“啊！”

　　受此狠击的发小嚎叫了一声，痛得膝盖弯曲，瞬间失去平衡，向后栽倒而去。



然而，卡在嗓子里的惨叫尚未完全出口，他就被池咏佑扑过来紧紧地捂住了嘴，毫无还击之力。

　　“唔唔唔——！！”发小一个字也出不了口。



　　池咏佑慌张极了，他非常害怕自己的心意被暴露，惊慌地堵死了发小的嘴，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再让冒出来。

　　还不忘管理好表情，对柳吉温柔一笑。（＾ω＾*）

　　“别怕，我们闹着玩呢。”



　　“这……”柳吉着实吓得不轻。



　　池咏佑笑容保持不到半秒，立马又露出了杀人灭口的凶狠目光。

(▼皿▼ﾒ) ！！杀！！！

他一手揪住发小命运的后颈脖，一手按住发小能发声的口鼻，额边青筋暴起，就像歹徒劫持人质那样，快速把发小粗暴地拖往地下层。

　　场面一度非常激烈。



　　“唔唔唔——！！”发小四肢奋力挣扎，徒劳无功。



　　柳吉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碾压的搏击，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可怜的发小就这样被男明星拖走了，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完蛋的男明星

　　男明星的别墅有一个地下层，专门用于杀人灭口用刑分尸（划掉）...专门用于摆放各种私藏品和红酒，里面有小型的吧台、球桌和游戏机，是平时他休闲娱乐或跟朋友消遣聊天的地方。



　　池咏佑一路连拖带拽，将几乎要被闷死的发小弄到了地下层，而后像甩猪大肠一样，无情地将对方甩在冰冷的地板上。

　　发小脸上顶着个深红的五指印，爬起来大骂道：“你他妈神经病啊！” 



　　“你他妈才神经病！”池咏佑骂骂咧咧，余惊未消，“谁让你多嘴多舌，净说一堆垃圾话。我踏马到现在还没告白呢！让柳吉知道了怎么办？可不能毁在你个大喇叭嘴里！你要再敢对柳吉胡说八道一个字，老子宰了你！”



　　刚才差点把他吓死，冷汗都出来了。

　　他心想，幸好幸好，以小保姆浅陋的文化水平，应该听不懂“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是什么意思，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要不今儿可就漏底了。



　　“我那是好心帮你，蠢货。”发小这种惯于走直球风格的，对池咏佑那是一万个瞧不起，“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一看就是不敢跟人说清楚，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啊，我这不帮你暗示暗示嘛。”



　　“那、那，要说也得我自己来说，”池咏佑脸一红，哟，还扭捏起来了。

　　他十足一个情窦初开的纯情boy，从前那股在女人堆里肆意流连的游刃有余劲儿，现在是一点用不上。一想到要跟柳吉说些情意绵绵的话，他这心里就恐龙乱撞。



　　发小嘲讽他：“你自己说？你自己什么时候说？”

　　池咏佑眼神躲闪，就像被老师提问却回答不出来的学生，心虚道：“快了......积极筹备中。”

　　——进度大概加载至0.01％。



　　他喜欢了柳吉那么久，不是没想过要说清楚，毕竟以柳吉那迟钝的脑子，除非光明正大地告白，不然很难让柳吉知道他的心意。

　　可告白总得有时机吧？



　　作为演过不少感情剧的男演员，池咏佑深受言情剧本的荼毒，认为必须来场浪漫的告白，有美艳的鲜花有浓郁的红酒，或者有柔和的月色有绚烂的烟火，反正就是要足够有准备，才能提高告白成功的几率。

　　至于这场告白放在什么时候......他还没想好。要不找人算个吉时，或者合合星座啥的，谨慎再谨慎，三思而后行矣。



　　发小拍着大腿，满满的恨铁不成钢，“你俩菜鸡凑一块了，但两个青铜里也总有个没那么菜的吧？你那小保姆是指望不上了，池大明星，你争口气行不？”

　　池咏佑没啥底气：“我零经验，不太熟练。”



　　发小决定晓之以理，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向池咏佑传授心得，并把牛逼吹上了天：“当年我追你嫂子的时候，就没怯过。那可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勇猛无敌，都不带怕的！最后不就抱得了美人归？你个怂货，喜欢就上啊！”



　　池咏佑：“不敢。”(;¬_¬)

　　发小：“......”



“我还不知道柳吉对我怎么想的，哪敢表白啊。”

　　“你他妈都把人接回家里金屋藏娇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啧，池咏佑你真行，有事保姆干，没事干保姆。现在还搁这儿玩纯情那套，装给谁看呢？”



　　“你有病，给收起你那下流的一套！”池咏佑取了脚上的拖鞋，啪一声就往发小脑门上拍去，“我现在不是这种人了，浪子回头，我可什么都没干。连山楂树之恋都算不上！”

　　末了，“浪子”得意一笑。嘿嘿，可不就是金屋藏娇么。



　　“嚯，还挺重视的啊，”发小挑挑眼眉，喜闻乐见：“来真的？真爱上了？”



　　爱......

　　池咏佑听着这个简简单单的字眼，忽而木了一下。

　　“爱情。”

　　他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有点陌生的词语，似乎仅是念给自己听的，在进入耳朵触动神经的一刻，他突然心如擂鼓。

　　——不仅是喜欢，还是爱。



　　忽然间，池咏佑跟只傻狍子似的，羞涩一笑，身上冒出一坨又一坨的痴汉泡泡。

　　一想到心里的是爱，他的手脚就不自觉蜷缩起来，嘴角完全控制不住，笑声逐渐扩大到如天公打雷，身体拧来拧去卧倒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形态跟人类一败涂地中的可爱小人一模一样。



　　“是爱情，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



　　发小看着他跟羊癫疯发作没两样，嫌弃得五官皱缩：“兄弟，你多少沾点脑瘫。”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脑瘫的男明星就像得了甲亢那般兴奋。他为了庆贺这大爱时刻，弹跳着拿来自己珍藏已久的红酒，嘭地飞了瓶塞。

　　他一边摇晃着红酒杯，一边跟发小说柳吉到底有多好多好，吧啦吧啦吧啦，把发小当成自己倾诉的窗口，一股脑把自己的少男心事全倒出来了。



　　“喜欢上他...不，爱上他是我的福分。”池咏佑言语间尽显男德。

　　发小听乏了，给了池咏佑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行了行了，你已经叨叨一晚上你家保姆有多好了！知道了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池咏佑没完没了，“那当然，我家柳吉做饭好吃，干活卖力，善良体贴，还挺懂规矩懂礼貌......”

　　“爹，您放过我吧！我他妈都听得耳朵长茧了，会背了！”

　　发小哀嚎着，巴不得用俩耳塞把自己耳朵给堵上，或者用胶带把池咏佑的嘴给封上，任选其一，立马能换个六根清净。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池咏佑的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他拿起红酒又喝了好几口，“哦还有，我跟你说，柳吉做的豆豉蒸鱼那是一绝，连豆豉都是他亲自腌的，不是从外边买的，你说他多用心。”

　　发小：“......”



　　见池咏佑这一副陷进去的模样，发小想必他是真没救了。

　　如此一想，池咏佑确实变了许多。从前那么爱玩的一个人，现在放着圈内一堆漂亮身材好的美女不要，偏偏看上一个土里土气的男保姆，张口闭口就是“我家柳吉”。

具体而言，就好比一只流连花丛的蝴蝶突然想不开，一头栽进一个乌七八糟的土坑里。



　　发小越想越不可思议，又来劲了，他问池咏佑：“听你说得你家柳吉这么好，对了，我老婆上次才说想找个新保姆，说不定柳吉就挺合适的，你帮我问问他，要不要到我家做兼职去？”

　　池咏佑直接拒绝：“不行。”他心想，谁会把自己媳妇借出去。



　　“就借几天，试用一下。”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而且——”池咏佑的嘴角忽然大幅度上扬，甜滋滋地向发小炫耀：“柳吉说了，只做我一个人的保姆。”

　　“死给，”发小翻着白眼哕他，表示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此时，他们口中的“五星全能模范男保姆”，正在厨房里给他们弄鲜榨果汁。柳吉一直记挂着池咏佑今晚没吃饭，就打算弄些吃的喝的送去，顺便也能用来招待客人。

　　他将新鲜的西瓜和雪梨打成汁，放少许凉快的冰球进去，还搞了些碎坚果和热腾腾的小菜，整个厨房里充斥着诱人香气。



　　镜头摇回至池咏佑那边。

　　发小敛了玩笑，语重心长地道：“真就是他了啊？你想清楚，他可是个男人。你们要真在一起了，没有回头路可走，得面对很大压力。何况你还是个公众人物，注定前路坎坷。”



　　池咏佑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一脸黑线地放下酒杯，“你当我不知道是不是？还净给我添堵。”

　　“就是给你提个醒。”发小也不过是实话实说。



　　池咏佑叹了口气，既苦恼又乐在其中，“我不糊涂，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我知道这条路难走，但我有什么办法，喜欢就喜欢了，难道还能把自己掰回来？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谁不知道柳吉是个男人，谁不知道同性恋的路难走，要是柳吉是个女人，他之前用得着这么纠结？

　　从直男变成gay是个痛苦的过程，那时，他睁眼闭眼都是自己被掰弯的事实，性取向认知模糊，每天徘徊在崩溃的边缘，苦苦挣扎未果。又在“怀疑人生”和“厌恶自己”两个方块中来回弹跳，根本无法面对自己的欲望和情感，都差点要去接受心理治疗了。



　　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割舍对柳吉的情感，慢慢地，才接受了自己是个同性恋，又或是个双性恋。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只喜欢柳吉一个。



　　发小还是有点人情味的，他单方面跟池咏佑碰了碰杯，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消极，现在社会挺开放的，也足够包容，喜欢男的女的都不是问题。你不出柜的话，事业还好。”

　　一句话，弯了不等于完了。



　　“嗯，我不消极。”池咏佑笑笑，“喜欢的人是柳吉，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发小又道：“你现在呢，就好好想想，怎样给你那个小保姆开开窍。这事儿急不来，得靠你自己造化，你加把劲，对人好一些。”

　　“我对他很好，就算没那心思，只是作为一个雇主，我也足够良心了。”池咏佑对此很自信，他就差把柳吉捧在手心上宠了。



　　他掰着手指，数出自己都给了柳吉哪些福利待遇，譬如涨薪、福利随时掉落、包吃包住、免干重活……

　　数着数着，他还在想：或许还能再给柳吉涨点。



　　“我靠，这么优待，你都算是包养了吧？”发小震惊于池咏佑给男保姆的待遇。



　　他是最了解池咏佑的。

　　小时候，池咏佑喜欢那辆玩具车也是这样的，买了一堆贵得要死的零部件和小贴纸，拼命往上面添加装饰，把那玩具车当宝贝。

　　——跟现在喜欢柳吉的表现一模一样。



　　想及此，发小颇为感叹地道：“行，本来还在想哪种女人能收了你，没想到是个男的。别人是偶尔换换口味，你是直接换取向。完蛋了不？”

　　“是啊，完蛋了......”



　　池咏佑自己也觉得好笑，回想到这一路的心路历程，他长长地吁叹一声，来了下高亢的直抒胸臆，还自我调侃道：“因为这个小保姆，我家都要断子绝孙咯！”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砰”，是玻璃摔碎的声音。

　　发小和池咏佑皆是一愣，回头去看。

　　门板微微摇晃着，开出一条狭窄的缝隙，似乎是被谁轻轻推开过，然而他们等了片刻，却没人进来。



　　意识到什么的池咏佑脸色忽变，他立马冲过去，打开门，差点踩到一脚碎玻璃。

　　没有人，只有鲜红色的果汁淌了一地，还有些泥泞不堪的小菜残渣，摔碎玻璃的人已无影无踪。



　　“柳吉......”池咏佑失魂地喃喃了一句，随即跑向外面。

世上最卑微的雇主

　　别墅区一带人少地宽，每到晚上就变得很幽静，两旁路灯投射出暗弱的光线，稀薄的夜雾悬浮在四周，只时不时有一两个散步经过的途人。

　　于是，男保姆的哭声在夜色中显得特别响亮。



　　雇主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每个字都令他难受不已。他循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盲头地向前跑着，身后牵出一个踉踉跄跄的影子。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将雇主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走出来还能去哪呢，他只是下意识地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去。



　　“柳吉——！柳吉！”

　　着急的池咏佑在后面追，他步履匆匆地跑着，顾不上男明星该注重的一切，只管大声呼喊前面的人。

　　柳吉只装听不见，头也不回地加快了步伐。



　　池咏佑很快追了上来，他一把拽住柳吉的手腕，急切地将人转过来，面向着他。

　　“你跑什么，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在看见柳吉满脸泪痕后，戛然而止。



　　池咏佑呆立当场，眼前的小保姆哭得一塌糊涂，爪子在湿润的脸上又擦又遮，一副委屈且狼狈的样子。

　　“......你、你怎么哭了？”



　　柳吉没回答他，只用小臂遮住自己的双眼，就这么原地哭了半天，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昏天暗地。

　　他泪腺本就发达，从小遇事就易哭，此刻内心难过到不行，根本控制不住眼泪。



　　池咏佑最看不得柳吉伤心，脑袋也跟着一当机，“你刚才......是不是听见我说话了？听见什么了？听到多少了？你告诉我。”



　　柳吉仍是没有回答，眼里漱漱地流下两条宽面条，就是水龙头都没他能冒，放到沙漠去准能浇灌出一片绿洲。



　　“祖宗哎！”池咏佑急得手足无措。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慌张，一看见柳吉哭他就既心疼又火燎，不知该怎样才能停止这局面，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虽然......我、我也不知道我错哪了，但千错万错都是我池咏佑的错！你、你别哭了，再哭天都要塌了……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哭？”

　　池咏佑说话磕磕巴巴，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自己身上揽错误，态度低微到尘埃里去，又是哄又是劝的，几乎是哀求着问柳吉。



　　“对、对……不起，对不起……”柳吉声音嘶哑，“先生，对不起......”

　　“啊？”池咏佑懵了。

　　他的内心活动随着柳吉的话大起大落，犹如坐过山车般猝不及防，“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怎么是你对不起我？你哪对不起我了？”



　　灵魂三连问，问得柳吉悲从中来。

　　“我......”他重重抽了下鼻子，千般愁绪万般悲伤涌上心头，叫他难以将这份沉痛说出来。



　　池咏佑心疼得要命，他俯低身去，想从下面去对视柳吉的眼睛。可柳吉用手臂捂得严严实实，池咏佑就只看得见他那顺着脸颊汇聚在下巴处的泪珠。

　　于是池咏佑只能耐心地等，静静地等，慢慢地等柳吉缓过来。



　　昏黄路灯下，他们两个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面，轮廓之间相距不到半拳，一动不动地对着彼此，伴随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池咏佑的心跟着泛疼泛酸，却又无能为力。

要是时光能倒流到半小时之前，他肯定把自己的破嘴给缝上，那就不会瞎哔哔一堆无用的话了。 

　　......也不知柳吉是听进去了哪句，才会哭成现在这惨样儿。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池咏佑的腿站酸了，柳吉的哭声也已变弱了许多。池咏佑这才小心翼翼地，去将柳吉的小臂拿下来。

　　他用充满担心的眼睛去与柳吉对视，只见柳吉泪痕斑驳，两个眼球全然变为浅红色，睫毛处还挂着点点晶泪，任谁看了都心生怜爱。



　　“哭够了？唉，”池咏佑心软成泥泞。

他身上也没带纸，只能拉起半寸衣袖，替柳吉擦去不断流下的泪水，很快便晕湿一大片。



　　池咏佑正想说些什么安慰，却听柳吉抽着哭红的鼻子道：“谢谢先生一直以来的照顾，我......我要辞职了。”



　　“辞职？！”犹如惊雷劈顶，池咏佑一脸错愕，“为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柳吉也会有主动提出辞职的一天。



　　池咏佑慌了，完全慌了，抓住柳吉的肩膀，“我这人口无遮拦，就、就说了什么也不过脑子……你别啊，你是听见哪句了？事情有这么严重？我、我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池咏佑大概是这世上最卑微的雇主了，为了挽留一个保姆而不停道歉，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什么比得上柳吉要离开他这件事更令他心慌。



　　池咏佑嘴上说着“对不起”，脑中忽然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他稍稍一顿，谨慎地问出另一个可能的原因：“还是说，你是因为知道了我喜——”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硬生生卡在池咏佑的唇舌之间，就是没法出来。

　　柳吉是知道了吗？他不敢确定，可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原因会让柳吉想要离开他呢。



　　两人沉默半晌，柳吉仰着脸，沉痛地看向池咏佑：“因为，因为……”

　　看他这副悲壮就义的模样，池咏佑也想跟着就义了，“因为什么？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因为，我不想害了您！”

这话一出来，柳吉情之所至，又哭崩了。

　　？池咏佑一懵，就没搞懂。



　　“你害我什么？”

　　“我害你断子绝孙啊！”



　　男保姆号啕着，生生哭出了义士跳崖的悲壮感。

此情此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头顶的片片树叶为他潇潇，天边的只只乌鸦为他戚戚，花儿都自觉地为他失色枯萎，连漫天夜幕都抵不过他内心变暗的万分之一。

(((̨̡‾᷄ᗣ‾᷅)̧̢))



　　柳吉边抹泪边抽噎，扯着嘶哑的嗓子朝池咏佑道：“先生，我不想害你！”



　　让我们把镜头摇回至十多分钟前——

　　雇主有好友来家中做客，身为一名尽职的保姆，柳吉自然是要伺候周到。他见二位拉扯着去了地下室，便自己去厨房做了些吃的喝的，打算端过去招待客人。



　　当他手捧两杯果汁和一碟小菜走到地下室门口时，刚一推门，就听见了雇主那句“痛心疾首”却又“真情实感”的话——

　　“是啊，完蛋了......因为这个小保姆，我家都要断子绝孙了！”



　　柳吉怔愣当场，一个失神，就把手里的玻璃杯给摔了。

　　他甚至都没搞懂当中的前因后果，也没搞懂那句“断子绝孙”的来龙去脉，就仅是因为这句话而感到震惊。在他们老家，断子绝孙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短短一刻，柳吉受到了如滔天巨浪般的冲击，他听见了“因为这个小保姆”......耳膜久久颤动。

　　池先生的保姆除了他还有谁呢？

　　自己……会把雇主害得断子绝孙？！



　　震惊错愕、万分愧疚、伤心欲绝，三种复杂的感情如混在一起的调料酱汁，瞬间泼洒在柳吉停滞的大脑之中，令他无法冷静下来去思考。

　　不忍再想下去，柳吉像逃似的离开了。



　　他太喜欢这个雇主了，池咏佑是他的贵人，对他这么好，待他恩重如山，犹如衣食父母，这种深厚的雇佣关系他以前从未感受过。

　　可他呢？他不仅没能为池先生做些什么，反而会害了池先生......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他柳吉，虽然没读过什么书，没什么文化，但他懂得一个做人的道理，那就是——

　　绝不能害对自己有恩的人。



　　“先生，我将您视作我的恩人，您在我心里有着很重要的位置，所以……我不想害了您……很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要走了。我一定会记住您对我的好……您好人有好报，日后一定会子孙满堂！”



　　柳吉的话令池咏佑瞬间石化，他无语凝噎，万万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竟会被柳吉企业级理解。



　　哑言许久，池咏佑嘴唇张张合合，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一双不会说话的耳朵尖逐渐变红。

　　过了好半天，他才忍住笑：“......这就是你要辞职的原因？”



　　柳吉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认真地向池咏佑点头。

　　他要辞职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想好了？”池咏佑嘴角抽搐着，极力憋住笑，“不许反悔啊。”

　　他分了一半的心去想：小保姆就是傻也傻得好惹人喜欢，像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甜豆，让人好想一口啃掉大半只。



　　柳吉看上去伤心透了，眼里尽是愧疚与悲伤：“嗯，想好了，不反悔。”

　　男人大丈夫一言九鼎，他说了辞职就绝不反悔，哪怕再舍不得这个雇主，再无法割舍对雇主的喜爱，他也绝不能任性留下，不然只会害惨了雇主。



　　“噗——！”池咏佑捂住腹部放声大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家伙......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笑得越大声，柳吉就哭得越凶。

　　往日与雇主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滋长的嫩芽那般重现心头，柳吉才忽觉自己对雇主的感情已经深到了这种地步。只要一想到以后要离开池咏佑，他就悲从心生，泪水滑落眼角。

(ಥ_ಥ)



　　池咏佑敛了过分的笑意，替他揩去眼角的泪，温柔地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你害我断子绝孙？”



　　“嗯？”柳吉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对啊，他才发现自己被悲伤冲昏了脑袋，竟然忽略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



　　柳吉呆愣愣地，仔细思考起了这个问题：为什么自己会跟池先生的子孙扯上关系？毕竟，以后要跟池先生生孩子的又不是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死也要死得明白，开口向池咏佑讨要一个答案：“啊，为什么？”



　　池咏佑叹了口气。

　　这男保姆，真是蠢到家了。



　　他没说话，双手捧起柳吉的脸，低头凑过去，轻轻含住了柳吉的唇，舌尖随即品到了一丝泪水的咸湿。



　　“...............”

　　柳吉瞳仁骤缩，看着近在眼前的雇主的脸，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百倍，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夜色下，地上的两个影子半重合在一起。

　　

池咏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就这么主动亲了柳吉。

长时间压抑的感情在他胸腔里奔涌，忍不住要宣泄出来，那些没敢表达的心意，全都包含在这个不加思索的吻里。



　　他慢慢闭上眼睛，感受这日思夜想的吻。原来小保姆的唇这样柔软，触感像棉花糖那般又甜又绵，叫他情难自禁，嘴巴微微一阖，将对方的唇含得更深。



　　“唔......”

　　柳吉眼睛睁得硕大，鼻腔中尽是雇主淡淡的气味。他大脑一片空白，被动地接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他不敢动弹，被吻得呼吸不畅，不禁嘤咛了一声，令对方当即从迷醉中清醒了半分。

　　池咏佑拾回了一点残存的理智，他没敢太过分，极力压着灼热的呼吸，渐渐将唇与对方分离一点，暂且停止了这个僭越又冲动的吻。



　　“............”

　　柳吉完全处于懵圈的状态，似乎不明白对方这等做法，他失神的双瞳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池咏佑手掌扣过柳吉的后脑，他额头轻微向前一抵，与柳吉的眉心相碰，传递头脑中由内而外的热度，面上的绯色在彼此眼中清晰可见。

　　“因为，你是男人，不能生孩子。”

　　“………………”



　　池咏佑的声音尽是柔情蜜意，对柳吉道：“所以，我的未来可见一斑，就只能断子绝孙了。”

一莽到底的男明星

　　雇主说的每个字，都像一只只蜜蜂飞进了男保姆的耳朵里，嗡嗡乱叫。



　　柳吉还停留在被吻的冲击当中，脑袋发热，暂时未能恢复正常反应。

　　池咏佑自己也缓冲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道歉，“对不起，我刚刚……一下子没控制好，未经你同意，就做了这样的事……你会怪我吗？”



　　虽然嘴上愧疚……

　　但确实亲得爽……

　　并且有点贪心……

　　还想再来一次……

　　直呼摩多摩多！



　　柳吉呆愣愣地看着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座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雕塑。

　　内心火山爆发，十级地震！！



　　“怎么又呆了？”池咏佑轻柔地抚着他的脸，声音宠溺极了：“你是呆瓜变的吗？骂我也好，你说话啊。”



　　柳吉这才有了反应，嘴巴轻轻开阖：“还是不太明白……生、生孩子？可那也不关俺的事啊，你又不是和俺——”

　　他说着，蓦然消音，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巴。

　　纵使他再没文化，脑子再愚钝，此刻也明白了池咏佑的意思。再结合刚才池咏佑对他做的......



　　“俺嘞了个去咧！”柳吉吓得整个人碎掉。

　　——(ΩДΩ)！！池先生想跟他做生孩子的事？！



　　柳吉诧异地捂着嘴，那颗木头做的小脑袋瓜里疯狂涌入奇怪的东西，用“世风日下、道德败坏”八个字便可以概括。

　　他想起了童年时代看见自己老爹和隔壁村李二娘在田里打滚的场景。只不过，幻想中女方的脸换成了他的，男方的脸换成了池咏佑的。又或是女方的脸换成了池咏佑的，男方的脸换成了他的……

反正，就是在做些不堪入目的事情罢了。



　　“先生，你、你？！”柳吉一时间难以接受。

　　“嗯，”池咏佑羞涩地抿了抿唇，承认了。



　　他们两个终于切到了同一频道。

在过去那段日夜相处的日子，当男保姆还在想下一顿饭要给雇主做什么菜时，殊不知，他的雇主早对他动了“歪念”。



　　雇主想和自己做些亲亲爱爱的事……单是这么一想，柳吉就感到很害羞、很堂皇，整张脸歘歘地发热发烧。

　　一般不是男人和女人才做那种事的吗？男人和男人怎么可以做那种事？雇主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池咏佑双手微微颤抖着，主动坦白道，“这事，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跟你说，但是，现在既然都这样了......我是真心的！”



　　柳吉难以消化。

　　一时间，小土蛋的脸烧成了个红鸡蛋。



　　见他这幅为难的样子，池咏佑囧道：“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柳吉：=´Å‘=...这么突然，谁能不被吓到啊！



　　别看池咏佑的表情还挺淡定，其实他的手心也在出汗，他只是在强装镇静，嘴角的余温也在持续熨烫着他。

　　他从没想过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表白，如此猝不及防，毫无准备，实在与他的计划很不符。



　　一直以来，他的人生都是按规划而行。比如，小时候勤加锻炼是为了能长高，读书时选择表演系是因为热爱，之后进入娱乐圈也是顺理成章，更别说是自己的衣食住行、生活安排……

　　他的一切一切，无论大事小事，都是按照计划进行，有序且妥当。



　　只有柳吉是意外。

　　这个男保姆，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吉祥物，“哐当”一声忽然砸进他的世界，连缓冲的机会都没给他，就把他头顶直立多年的钢筋给砸弯了……



　　从那以后，池咏佑再也猜不出自己下一步会做什么、说什么，只要是关于柳吉的事，他就会变得冲动起来，不瞻前也不顾后，只管一个劲地盲头乱撞。

　　现在也是，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这地步了，他连冷静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既然如此，索性一莽到底。



　　他拽紧了出汗的掌心，咽了咽喉咙，“柳吉，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之前我一直怂，没勇气……不管了，现在必须说出来。”

　　“什、什么话？”柳吉有种从未有过的预感。



　　“首先，跟你讲一件事。”池咏佑循序善诱，着重强调道：“我没有恋爱，跟那个女模特的事是假的，我单身！你记住了，这是前提。”



　　柳吉吃惊，露出吃瓜群众的脸：“假的？”

　　“嗯，我俩没那回事，顶多算个合作关系，”池咏佑意有所指地说，“我心里的人，不是她。”



　　他话到这里，就等柳吉追问他心里的人是谁，可是停了一两分钟，柳吉那呆瓜都没半点动静，只一双黑乌乌的眼睛盯着他看。



　　池咏佑有点心累，“你不问吗？”

　　“问什么？”

　　“……算了。”时到今日，他早已习惯了柳吉的迟钝。

　　迟钝也没什么不好，相比起日日受煎熬的人，迟钝的人才过得舒坦，毕竟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轻松。



　　池咏佑知道，等柳吉自己开窍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必须把话摊开来说，说个清楚明白。

　　……就是吧，告白这事儿，他是新手，难免紧张。orz



　　“哈！”

　　池咏佑突然军训式怒吼一声，同时猛捶几下钢板般的胸口，好给自己壮壮胆子。这架势，就差没扎个马步打上一套军体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开揍男保姆。



　　“？”柳吉吓得哆哆嗦嗦。



　　缓解了半天，池咏佑还是没法开口，他紧张得小腹发热，原地弹跳了两下，以作起势。

　　“额咳咳……”

　　心里酝酿了许多话，就差一份直说的勇气。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对喜欢的人告白，难免有学生第一次进高考考场的感觉。



　　都这时候了......

　　说出来......

　　别怂......

　　怂他妈的怂......

　　真爷们儿从来不畏惧向男人告白......



　　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池咏佑气吞山河，嗓音嘹亮，却因为紧张而语速过快——

“扭鸡！我宣你！”

　　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着了。



　　虽然对方的发音七扭八歪，但柳吉还是听出来了，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啃住牙关，战术性后退五米。

　　“！！！”



　　他震愕地看着对他表明心意的雇主，怔得像个卡带的机器人，嘴里反反复复只会说着一个字：“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池咏佑挠挠鼻尖，紧张感还未完全消退：“哎，就不能说句别的？”

　　“俺俺俺俺俺俺俺俺俺……”

　　“......”



　　这搞得，像俩当街对峙的人质和歹徒一样，气氛莫名就绷紧了，跟池咏佑所设想的浪漫告白一点也不一样，差了八百个太平洋那么远。

　　但是，说出口了就说出口了，他不后悔，真爷们儿就是得干！



　　“真爷们儿”向前几步靠近柳吉，慢慢地平静了些，他发现将心意道明白之后，就像把坠挂在心间的一个大包袱放下了，反倒没之前那么紧张。



　　夜风轻轻翻动着池咏佑的头发，他深呼吸着，眼角眉梢都自染柔色，黑色瞳仁中藏了积攒已久的深情，全部只赋予站在他面前的意中人。



　　他胆从心生，便什么也不想了，再次一字一顿地对柳吉说——

　　“我喜欢你。”

　　这回是正儿八经的告白了。



　　柳吉滞住呼吸，怯怯地盯着池咏佑，眼中波光颤抖。



　　“我早就喜欢你了，是很早之前，”池咏佑不管不顾，也就这样继续说下去了：“我有过一瞬间，觉得这样的心动很荒唐，很不真实。但是它的存在感很强，强到我无法逃避它，根本没法忽视它。”

　　“我有过自欺欺人的想法，不过很快失败了......柳吉，在你还以为我是因为讨厌你才会解雇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反常，并且接受了这份荒唐的心动。”



　　柳吉一怔，耳朵尖透出些绯色。

　　他听了雇主的话，犹如身处一片大海之上，一波又一波的信息如浪花般向他涌来，携着某种奇特又悸动的情愫，令他飘飘浮浮。



　　柳吉本能地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看对方。

　　池咏佑却走近来，双臂环过他的腰侧，将他箍在自己的面前不许走。

　　这么近的距离，身前被迫紧贴住对方，柳吉的脸爆炸泛红。



　　池咏佑空出一只手来，用指节抬了抬柳吉的下巴，让他能够扬起脸来，“跟你说话呢，你得看着我。”

　　柳吉眨眨眼，很是局促：“先生……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吗？”



　　池咏佑搂着他，低声哄道：“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其实我早该明白，这很正常，因为是对你。”

　　“对我？”

　　“我喜欢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柳吉你，所以再正常不过了，又怎么会奇怪？”



　　池咏佑正正经经地，笑着站在柳吉面前，坦然地表述自己的爱意，背后是摇曳的树影和灰尘悬浮的路灯。

　　看着这样的雇主，柳吉踌躇道：“池先生，你好像，都不像你了。”

　　这样温柔的、诉说着“我喜欢你”的池咏佑，他以前从未见过。



　　对于柳吉来说，他更加熟悉池咏佑雇主的身份，平日与之相处时，也是把对方当做服务的对象。除此之外，他好像没有想过会与池咏佑会有别的关系。

　　可此时此刻，池咏佑无形中已经换了一种身份，以爱慕者的姿态站在他面前，令他既充满陌生，又禁不住心生好感。



　　柳吉想不明白，雇主喜欢他是因为什么？因为他工作做得好吗？因为他干活卖力？还是因为他会做好吃的豆豉蒸鱼？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保姆，从村沟沟里出来的，没读过什么书，不聪明也不好看，家里没钱没地，没父没母，怎么就能让一长得帅又事业有成的雇主给瞧上了呢？



　　“先生，你怎么会喜欢我？”柳吉还是没能相信，“你不会是瞎了眼了吧？”

　　池咏佑：“……你是在骂我还是骂你自己？”



　　“因为我觉得不可思议。”柳吉道。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他。爱情里的喜欢。



　　“我就是喜欢。”池咏佑收紧了环在柳吉腰间的双臂，“想亲你，还想抱着你不撒手，然后你也抱我。想天天都可以跟你做这些事，亲密的事，如此而已。”



　　说完，他呼了一口大气，这段时间实在憋得太久，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现在就舒畅多了。

　　当然，如果对方拒绝他，那又会是一轮新的折磨。



　　柳吉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他未曾遇见过这种情况，《保姆职业手册》里也没有教过要如何处理这种问题。

　　雇主喜欢上保姆，那保姆到底要怎样做才符合职业规范？

　　他挺困惑的。



　　池咏佑引导着他：“你说过，你的职业宗旨是‘迎合雇主的喜好，考虑雇主的需要，’对不对？”

　　柳吉点头。确实。



　　池咏佑又道：“那，如果我说，我喜好的是你，需要的也是你，你会把自己给我吗？”

　　“……啊？”

　　“你的雇主缺个对象。”



　　柳吉久久滞着。

　　等到月亮都被云层掩盖，他才哝哝吐出五个字：“雇主是流氓。”

主仆相见，分外脸红

　　男明星臭不要脸地说自己缺个对象，男保姆叛逆地骂他一句流氓。



　　男明星冤屈了，干巴巴地替自己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想仗着雇主的身份对你性骚扰……我只是希望，你也能喜欢我，接受我。”

　　比起一个合格的雇主，他更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爱慕者。



　　男保姆虽傻头傻脑的，但也不至于想不清楚这事儿。

　　搞对象得相互喜欢才能搞，这突如其来的……他有点惶恐，一时半会儿还没能弄清楚自己的心意。



　　“俺没跟男人处过对象。”

　　“你跟女的处过？”

　　“没，可我不知道自己对您……有没有除了服务雇主之外的想法。”柳吉迟疑着，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先生，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可以吗？”



　　听了他的话，池咏佑的心灰了一半。对方果真没那么快能接受他。

　　但他不想给柳吉压力，“不急，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答案。你可以慢慢想，直到想通为止，想清楚为止。我是很认真的，希望你也能认真对待。”



　　从前，池咏佑也是一个有着高傲性格的人，现在却自然而然地柔软下来，耐心地等待回应，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



　　柳吉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件事，并且，从他脸上还看出了些许腼腆。

　　“好的。”他应下了，把这当成是雇主交给他的一项任务。



　　夜色幽静，他们慢慢地向家的方向走去，脚下因踩到落叶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之间的氛围，已经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池咏佑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在腿侧晃来晃去，状似无意般，碰了碰柳吉的手。

　　......就是想牵。

　　可当柳吉低头去看的时候，池咏佑立马就怂了，快速把手插进自个儿裤兜里，佯装无事发生。-_-



　　柳吉不以为意，他忽然想到些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池咏佑：“那......先生，如果之后，我不答应的话，你会解雇掉我吗？”

　　“都什么年代了，我是什么强占民男的恶霸吗？还拿工作威胁你跟我在一起啊。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柳吉斗胆说了一句：“一开始的时候，是哦。”

　　他第一天到池咏佑家里当保姆的时候，对方凶的咧，还把他手机扔鱼缸里了，就跟恶霸没两样。



　　“那我现在变了嘛，改过自新。”池咏佑苦笑着，踩了踩柳吉的影子，示好。

　　他很后悔曾在柳吉眼中留下一个糟糕的印象。



　　*

　　回到家中时，池咏佑将搞砸一切的发小扫地出门，一个人躲进了房间里。

　　自闭了(; ´_ゝ`)...

　　一番没皮没脸的告白，还被当面拒绝，脾性傲气的大明星当然伤心。



　　他职业病突然发作，来了戏瘾，于是播了首悲伤的情歌，自己坐在浴室的瓷砖地板上，头靠着后墙，上面的花洒开着浇下来。

　　“哗啦啦......哗啦啦......”



　　冷水从头发流到地板上，池咏佑自怨自怜，觉得自己好像琼瑶剧里虐恋情深的主角，淋着凄凉的冷雨，想想就悲戚。

　　原来单恋、追人，是一件这么酸涩的事。于此，他能够体会一点粉丝们对他的感情——

　　很喜爱，但是得不到双向的爱情。



　　爱情能简单地进行就好了，能顺顺利利、彼此回应就好了。可惜，并不会。

　　爱情其实是一件复杂又艰难的事。



　　“阿嚏！”

　　冷水有点太冷了，将这位悲情男主角搞得打喷嚏，他弱弱地换成热水，不然装逼不成还得感冒。



　　雾气很快弥漫整个浴室，池咏佑戏瘾更严重了，将BGM换成了古风仙侠歌，双腿盘起打坐，只当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道人。

　　爱情，不过是身外之物，得不到也不必太介怀。何必为他人自扰心乱？



　　下一秒，满脑子都是柳吉。

　　清心寡欲个屁，池咏佑出戏了，修仙失败，彻底放弃。



　　他并非没有自私的一面，他也想过要借着雇主的身份占便宜，也很想强硬地让柳吉拥有和他一样的感受，体验他受过的挣扎和煎熬，对他也说出荒唐但真实的告白。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这么可爱单纯的柳吉，应该被世界上最细慢柔和的爱意对待。



　　男明星在这里发癫，与他一墙之隔的男保姆也没好到哪去。

　　柳吉将自己蜷成一团裹在被子里，眼睛在黑暗中睁得老大，脑子混乱地转着，想要努力消化今晚的事。



　　雇主喜欢他？

　　喜欢？雇主？这两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能联系在一块吗？

　　在他波澜壮阔的职业生涯当中，还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那......反过来呢？

　　自己喜欢雇主吗？



　　诚然，雇主是个好雇主，是个值得五星好评的绝佳雇主。要是没有池先生，他哪能像现在这样不愁收入呢？

　　可能是从小苦惯了，心怀感恩是柳吉经过生活打压之后修炼得来的一种天性，也是一种本能，如果有人对他好，他就会竭尽全力地感激、回报。

　　给他一颗糖，他能甜得乐呵一天，可池咏佑已经给他不止一颗糖了，池咏佑是给他搭建了一间糖果屋，里面的糖取之不尽，他每天都能换着花样品尝到甜味。



　　所以柳吉一直很感谢池咏佑，也全心全意地对池咏佑好。可除却了感恩，还有别的感情吗？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默默捂住到现在还跳得不正常的心脏。感恩一个人的话，心脏也会像这样怦怦攒动吗？



　　柳吉又羞臊又别扭，把脸蛋埋在被子里磨蹭着，当磨到嘴唇的时候，他一怔，忽地想起池咏佑的那个吻。

　　...⁄(⁄ ⁄=⁄o⁄=⁄ ⁄)⁄...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人亲嘴。

　　感觉嘛，也不差，跟吃糯米糍的时候差不多，池先生的嘴唇是干爽又软绵的，贴过来的时候很有力道。



　　柳吉知道自己并不讨厌那个吻。

　　当眼睁睁地看着池咏佑凑过来，他并没有躲开，就只是惊讶，而非厌恶。



　　这刺激太大了，柳吉想着想着，逐渐把自己想得面红脖子热，受不了，把脑袋露出被子外面，大吸几口新鲜口气。

　　“呼——呼——”



　　至于搞对象这事嘛，啊呀！他怎么想怎么怪异，浑身不自在，在床上翻来覆去，两条腿胡乱地蹬。

　　他一直都是把池咏佑当雇主看的，这突然说要往那处想，想那把子事儿......

　　也太叫人不习惯了。



　　柳吉神经大条，拐来拐去都拐不了弯，就这么放空地想象：如果以后与雇主亲密相处，就跟男女处对象那样，亲个嘴摸个屁股啥的......

　　“嘶——”他脊背生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

　　第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柳吉就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房间。

　　他昨晚整宿没睡，今天打算早点出门，就能避过与池咏佑的见面，去菜市场或小公园溜达一会儿，呆到池咏佑出门以后再回家。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池咏佑，简直臊得不行，一想起来就面红耳热。

　　这种现象是正常的吗？他怀疑着。起码，就一个保姆对雇主来说，肯定是不正常的。



　　另一边，池咏佑也一大早起了床，他想趁着柳吉还没醒，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家。

　　毕竟昨晚刚告完白，且不算成功，那股吃瘪的余韵暂未消散，还搁在心里呢，他怕一跟柳吉碰面就尴尬得想死。



　　看了看时间，才六点不到，他以为柳吉还在房里，于是轻手轻脚地下楼。

　　然而一下到客厅……

　　他就跟柳吉碰了个正着。



　　俩人一滞，面面相觑。主仆相见，分外脸红。

　　他们之间有股暗流在涌动，各自怀着隐秘的心思看了对方一眼，又速速地撇开目光，好像在比赛谁的耳朵更烫。

　　“.........”一阵诡异的沉默。



　　安静了好半晌，终是率直一点的男保姆先打破僵局。他将双手绞在背后，结结巴巴：“早、早，先生，吃午饭了没？”

　　“吃了，哈哈，今晚天气不错......”池咏佑挠着脑壳顶，语无伦次。



　　牛头不对马嘴，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个啥，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个啥。若他们有透视眼，定能看见彼此胸腔内大肆鼓动的心脏。



　　傻大儿池咏佑羞得不行，他捋了把额发，欲骚未骚，僵硬地向柳吉走了两步，然而一个没注意，侧腰磕到了坚硬的桌角，狠狠地疼了一下。

　　“嘶...”∑(O_O；)老子的腰呐。



　　柳吉急得问：“你没事吧？”

　　“没……事……”池咏佑死要面子，作为一个职业素养优越的男明星，他表情管理得很好。



　　他转过身去，才敢疼得皱紧眉头。不知怎么地，他觉得自己这脸皮薄了许多，简直不堪一戳，连好好说句话都紧张。

　　那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涨了不少，他飞快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佯装火急火燎的样子，“哎，时候不早了！我、我该走了，赶着去上班，呃，那个......再见！”



　　柳吉瞥了一眼墙上的欧式挂钟，疑惑不解：“这么急？现在才六点。”

　　“六点挺晚的了，嗐，太阳都晒屁股了……我、我真赶时间。”



　　池咏佑连外套都没披，一手扫走桌上的车钥匙，兵荒马乱地冲出家门，差点被门槛绊倒，脚上还趿拉着一双拖鞋忘记换。

　　“哎！先生，”柳吉想跟他说句话都来不及，连忙跟出去门口。



　　只见池咏佑像安了马达一样，火速窜上车，插入钥匙，发动引擎，深蓝色的跑车撞开晨雾与日出，向着剧组疾驰而去，留下一溜车尾气和柳吉默默眺望的视线。

　　=3=3=3=3=3=3=3......



　　车子已经行驶了有一段路程，晨光照拂在高楼大厦的外墙上，池咏佑望着空无一人的路面，手指躁动地在方向盘上游动。

　　即便已经出门了，他心里的火还是在烧。

　　怎么告了白之后，自己在柳吉面前做什么事都像在裸奔？又羞耻又想秀......

　　爱情这个东西，真是难搞。



　　池咏佑将跑车停在路边，打开车窗透透气。现在还很早，两旁商铺都还没开门，只有一架卖早餐的小摊车。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懊恼，脚趾头凉飕飕的，好像在嘲讽他。



　　其实他也知道，不该这样，得改！得勇！既然窗户纸都捅开了，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过分胆怂的话还怎么追人？



　　没一会儿，柳吉的手机上收到来自雇主的几条消息——

　　【池咏佑】：刚刚对着你，有些话不敢说。

　　【池咏佑】：昨晚的告白，请你千万不要忘记。

　　【池咏佑】：新的一天，依然很喜欢你。

　　【池咏佑】：我没追过人，但也明白追人不该畏手畏脚。

　　【池咏佑】：所以，我以后尽量大胆一点，热烈一点。

　　【池咏佑】：也希望，你不要怠慢每一次向你表达心意的我。



　　一长串消息铺满聊天框，男明星放下手机，呼了口气，发动汽车继续行驶。

　　到了剧组时，他停好车，把手机拿出来看，才发现男保姆十几分钟前已经回过他消息了。



　　【柳吉】：刚刚对着先生，我也有些话不敢说

　　【柳吉】：昨晚您的告白，我没有忘记

　　【柳吉】：新的一天，依然觉得你的喜欢很不可思议

　　【柳吉】：我没被人追过，不知道怎样才算恰当的回应

　　【柳吉】：所以，我以后也尽量大胆一点，坦诚一点

　　【柳吉】：努力地，珍视和思考您每一次向我表达的心意

留守保姆

　　那天男明星和男保姆分别之后，没想到一晃就是大半月。



　　池咏佑的新戏出了点问题，男二号栽了，说是脚踏六条船还玩PUA，弄得资方要换人重拍。

　　池咏佑和男二号有不少对手戏，自然也被连累，他被迫忙得昼夜不分，简直地狱模式加班，只能一直留在剧组而不能回家。

　　柳吉…成了留守保姆。(｡•́︿•̀｡) 



　　但池咏佑每天不管多忙，都会给柳吉发消息。起先以文字为主，后来大胆了，就多以语音为主，毕竟一把磁性悦耳的低音炮不能浪费（虽然是故意压出来的2333…）



　　“起了吗？”

　　“吃了吗？”

　　“睡了吗？”

　　——日常问候，有。



　　“干活别太累。一天两小时工作制。”

　　“记得，不许爬高！！”

　　“今天变凉了，注意别感冒”

　　——嘘寒问暖，有。



　　“武指今天教了我一套新棍法。笑死，根本学不会。”

　　“我有个节目在电视上播，你记得看！”

　　“晚餐吃了韭菜，壮阳”

　　——一堆废话，有。



　　“剧组来了个新的男二，还是没我帅。”

　　“有没有想我？”

　　“昨晚想你想到睡不着[哭泣]”

　　——臭不要脸，有。



　　聊天框里铺满了池咏佑的语音，从那逐渐骚气的语气能听出来，他已一步步放开，从稍有包袱到疯狂试探，再到如今的好不矜持。



　　每一条消息柳吉都有好好看、好好听、好好回，就连打字的速度都练快了一点。

即便是对方随口一句“早上好”，他都会细细地回复：“早，今日天气晴朗，先生记得吃早餐。祝您有美好的一天[棒]”



　　这日，池咏佑把剧本上的某一页拍下来，发给柳吉，上面有他用荧光笔标出的一句话——

　　“喜欢一个人，见不到，就自然会想念。即使只是一天、一分钟没看见，都会思之如狂。”



　　此举，半分矫情半分骚气，还有九十九分的疯狂暗示。

　　池咏佑以为这样很好地向柳吉传达了“我很想你”的心意，实际上，柳吉看着这句话，反倒觉得很符合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见不到池咏佑，很想念池咏佑，这段时间的每一天、每一分钟，他都想得快疯狂。

这样是不是说明，他喜欢池咏佑？

　　柳吉的心脏猛然一抽。



　　他最近确实每天都认真思考自己的心意，因为这是他答应过雇主的事。无论池咏佑以何种方式向他传达爱意，他都有好好接收，同时也在心里同步更新自己的感觉。



　　自打他这么做以来，心脏就好像不太对劲啊。是要坏掉了吗？蹦蹦地，像是被安了个弹簧，总是不分时候不分地点地乱跳。

　　——只要一想起池先生。



　　见柳吉久久没回消息，池咏佑忍不住多打了几个字，给他发过去。

　　【池咏佑】：懂我意思？

　　还多发了一条语音，“我好想你”。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传到柳吉的耳朵里，令他感觉雇主就在自己的耳边说话。

　　想象不自觉地延展开来，是以前雇主抱着他、亲吻他的瞬间……



　　“！”柳吉惊讶地捂住又是一抽的心脏，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他明明晃晃地感受到了自己不对劲，对雇主存有心动和妄想，这是不同于对世界上其他事物的喜爱。而是，他仅想和这位个体产生亲密关系。



　　【柳吉】：嗯…



　　回完了消息，他烫着个脸，去了外边花园干活儿。

　　他鼓捣着给池咏佑腌制的豆豉，打开坛盖看了看，浓郁而独特的香气溢出。



　　豆豉需要加入多种调料、经过复杂的发酵工序才能制成。那么爱情呢？大概也是经过了多种要素混合在一起之后，依次发生作用而形成的。

　　柳吉想，自己对雇主存有的那些想法，就像这专门酿造的豆豉，都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他勺了一点出来，晚上的时候，用这豆豉给自己做了一碟蒸鱼，是雇主最喜欢的那道菜。

　　空荡荡的大别墅里，有偌大一张餐桌，上面只放着一道菜和一碗白饭。柳吉呆呆地坐着，想象池咏佑坐在餐桌的对面，和他一起吃晚饭。

　　真的真的很想念。



　　家政工不会这样心心念念自己的雇主，柳吉却会这样心心念念池咏佑。他已经不再需要去翻心里那本《十万个为什么》了，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池咏佑是不一样的。



　　鱼肉食之无味，柳吉摩挲着掌中的手机，想发条消息问问池咏佑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刚打开聊天框，对方就好像与他心有灵犀似的，忽然发了张图片过来。

　　是一碗绿油油的沙拉。



　　柳吉笑了笑，也把自己饭桌上的菜拍了个照，给池咏佑发过去，没几秒过后，他收到了对方一条带着点撒娇语气的语音。

　　“想吃你做的豆豉蒸鱼。”



　　柳吉杵着筷子，有点沮丧地趴在餐桌上，嘟哝道，“那你也不回来一趟，我还有话想跟你说呢……”

　　这些话自然只能自己知道，他按下手机，给池咏佑回了句“先生加油”，还有个可可爱爱的微笑表情。



　　一个人吃完饭，柳吉去客厅打开电视，调了调台，看到一个电影频道，正好在播池咏佑的电影。

　　“诶，是先生啊？！”他微诧，放下了遥控器，坐到沙发上认真看了起来。



　　池咏佑在里面饰演一个翩翩王爷，身穿一袭银白勾金的古装，眉毛斜飞入鬓，面容俊美，身高站姿挺拔如松。

　　在挂满红色祈愿符的相思树下，女主将绣着鸳鸯的丝帕给他，含泪相送：“公子，你何时归来？”

　　池咏佑深情款款，握剑挥别：“花开之日，我便归来。”



　　“花开之日……”柳吉喃喃地重复里面的台词。他看得眼眶湿湿，很为男女主的爱情动容。

　　同时，心里也泛着一股酸意，特别是当66寸的高清大电视正特写男女主接吻的画面，他竟会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产生妒忌的心思。



　　纠结极了，他既想看又不想看，于是刷地以手遮住眼睛，两指间又开出一条小小的缝隙，去瞄着看。

这小保姆，矛盾得很咧。



*

　　那天晚上，柳吉梦到了池咏佑。

　　池咏佑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银白色的戏服，容貌俊朗无双，飘扬的乌发令他自带几分疏狂的味道，那深黯的眼底仿佛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柳吉在梦里也看得入了神，自家雇主当真是很有魅力。

　　可他还没细品一会儿，池咏佑拿起用手中的剑鞘，敲了敲他的头，“你能不能开窍啊？我就是拿根棒槌在一个木鱼上敲，也给它敲开窍了！”



　　听出来雇主有点生气，柳吉有点着急，过去拉住他的手，“先生，我是挺笨的，但我有在努力想，认真想......而且你看，你的每条消息我都有认真回。”



　　他急切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聊天框，伸到池咏佑面前给他看。

　　没想到对方一把拿过他的手机，反手就扔进了身后的池塘里。



　　柳吉愣住：“……啊，俺的手机！” 

　　“扣一百。”池咏佑冷冷道，又问他：“你讨厌我吗？”



　　“不啊！我怎么会讨厌你？”柳吉顾不上自己的手机了，手机哪有池先生重要，他慌忙摆手，替自己解释着：“我很喜欢先生的！”

　　明明是与讨厌完全相反的情感，是非常向往对方、是如同对待涨薪一样的感情。



　　没等他说几句，池咏佑又冷声打断他： “喜欢我？那你为什么拒绝我？还说不是讨厌我？”

　　“不是的……”柳吉低着头，强忍着泪水说，“我只是没遇过这种事……之前没想明白。我、我还没跟雇主处过对象啊。”



　　池咏佑怒地瞪他一眼：“谁让你把我当雇主了？我是要你把我当成一个考虑的对象。”

　　“我有这么做啊，”柳吉有点羞臊，小声喃喃。



　　和雇主处对象这件事，一开始他觉得很忐忑、很不可思议，但这段时间里，他仔细想过了，觉得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何况自己对池咏佑也是很心动的。要是想想，把雇主换成其他人，他简直不敢想象。

　　好像，就只能和池咏佑处。



　　柳吉上前去，抓住池咏佑的衣袖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我才能跟你说清楚啊。”

　　没想到池咏佑一把推开他，“晚了！”



　　柳吉脑袋轰地一声，问他：“什么意思啊？”

　　“我现在喜欢女的了，不喜欢你了。”

　　“啊？”



　　“我想明白了，自己本来就是喜欢女的，也是一时糊涂才会着了你的道。跟你分开了之后，我慢慢清醒过来了，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女的。”

　　“……”

　　池咏佑哼声，“以后我们就回归正常的雇佣关系。”



　　柳吉这眼泪霎时就出来了，他没想过对方的喜欢竟像龙卷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像突然被炒掉的社畜，慌张地扑到池咏佑怀里，两手搂住池咏佑的颈脖，将头埋在对方的胸前。

　　“不要！”他伤心地说。



　　对方声音平平，仿佛莫得感情：“不要什么？”

　　抽泣的声音破碎一地，滚烫的泪水落在池咏佑的衣服上，将他的前襟都沾湿了。

　　柳吉鼻子抽抽搭搭的说：“不要……不喜欢我。”

　　池咏佑无动于衷。



　　小保姆可怜兮兮的，用两条胳膊挂在他身上：“先生，我也喜欢你，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是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喜欢到......你走之后我再也没办法好好工作，就想着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看电视的时候，总是想要找找有没有你，平时做家务的时候，心思也总是要飘到你那里去。我真的太喜欢池先生了！”

　　他这段话里有六个喜欢，是强调强调再强调，他是真的很喜欢池咏佑了。



　　这个梦非常真实，梦里，柳吉抱着池咏佑，说了很多不得体的话，他的感情发酵到了烫手的程度，思念也宣泄得一塌糊涂。

　　因为这个梦，柳吉一整晚没怎么睡好，翌日也是早早醒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近窗户拉开窗帘，感觉拂在脸上的光很柔和。

　　站在这里恰好能俯视花园，他看见了在晨光中盛开的花，一簇挨着一簇，花瓣颜色柔美又缱绻。



　　柳吉拿过手机，打开与池咏佑的聊天框，思索了片刻。

　　想想，要说些什么？

　　“先生，我梦见你了。”

　　“先生，我想你。”

　　“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戳戳点点，输入又删除，如此反反复复不下数十遍，他才最终发了过去——

　　“先生，花开了。”

毫无男德的雇主

　　在剧组打工之久，却迟迟不能与心上人相见，男明星旱得犹如沙哈拉沙漠。

　　每当他思念男保姆思念得急不可耐时，幸好，有一个小小的缓解法子。



　　他手机里有一个特殊的程序，这是家里的安保系统，入住之前，他在家门前装了个监控以防小偷。手机中的程序连接着这个摄像头，能够远程看到家门口的状况。

　　有时他下了戏，在酒店一个人无聊，就会点开这程序看看，幸运的话，就能看见柳吉从家门前经过，足够缓解他一时的想念。



　　但这毕竟只是家门口而不是屋里，柳吉只有出门买菜或到花园里干活才会出现在摄像范围，所以，每次池咏佑能够看见他的几率很低，等于赌博。

　　就像现在，这已经是池咏佑今天第五次打开这个程序了，还是没能看见柳吉的身影。



　　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很是失望，正要把程序关掉，忽然，看见柳吉提着菜回到了家门前，怀里抱着一个灰青色的大椰子，正费劲地空出一只手来掏钥匙开门。

　　池咏佑双眼一亮，津津有味地看着画面里的人，直到柳吉进了屋里，消失在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内。



　　才看了短短半分钟，池咏佑还是没能压制住内心的想念，到底还是没忍住，拨通了柳吉的电话。

　　柳吉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听起来很有活力：“先生！你找我啊？”

　　“嗯，”池咏佑这熬人的思念一下子被缓解了。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



　　其实池咏佑就是想听听柳吉的声音，没有什么内容想说的，就随口一道：“我就是打来问问......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干啊，刚回到家。”柳吉顺带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刚才抱那椰子可太累了。



　　池咏佑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想多延长会儿通话时间，就问：“你不是买了椰子吗？准备怎么做？”

　　“用椰子和乌鸡做汤，嘿嘿，”柳吉神经慢一拍，突然反应过来，“咦？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买了椰子？”



　　池咏佑一顿，才发现自己说漏嘴的，沉默半晌，生生挤出一个破烂的借口：“猜的……”

　　柳吉也顿了半晌，“你猜得真准啊！”

　　他准备研究研究新菜式，等雇主回来后做给他吃，就能换换新口味。



　　池咏佑听着柳吉在电话那头吧啦吧啦地讲自己的新菜谱，拍戏的疲倦就统统消失了，这心里头跟拌了蜜似的，齁甜。

　　等到柳吉说得七七八八了，池咏佑还是没舍得挂电话，试探地问着：“那件事，你考虑得怎样？”



　　柳吉一愣：“哪件事？”

　　“处对象的事......我就，顺便催催进度。”池咏佑问得很小心翼翼，毕竟被拒绝的痛苦很磨人，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这头，柳吉的脸一下就红了。

　　⁄(⁄ ⁄•⁄ω⁄•⁄ ⁄)⁄“这个嘛......”



　　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池咏佑这心一下就没底了，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好缓和这僵滞的对话：“别告诉我你把这事忘了啊？雇主交待的任务没做好，可是要扣工资的。”



　　“我没忘，一直都有好好想。”柳吉认真说。



　　“那想得怎样？要不要我做你男朋友？或者，你做我男朋友也行，”池咏佑无赖地笑着，跟个死缠烂打的痴汉一样，“小保姆，我这条件的还挺稀缺，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嗯？要不要？”



　　“那......”柳吉声如蚊呐地说道，“好吧。”



　　电话里陷入了长达三十秒的安静。。。。。。。。。。。



　　“真的？！”池咏佑瞬间就从床上窜起来了，头顶差点撞到天花板。

　　柳吉道：“真的。”



　　池咏佑原本就只是耍个嘴皮子，逗逗对方，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他都有点愣神了，不敢相信地问了好多遍“真的真的真的？”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确定恋爱关系的喜悦，比以前打多少炮都要来得兴奋，恨不得扔了电话，一个瞬移飞到柳吉面前，把他的小保姆抱起来嗷嗷大叫。



　　“真的啊，”柳吉重复了一遍以给他确认，“我认真想过了，觉得自己也是很喜欢您的。以后，咱们就好好处处呗。”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真实，竟然跟雇主耍起了朋友？嗐，爱情的滋味儿搁这一放，他也很想尝尝。

　　忒不好意思了。⁄(⁄ ⁄-⁄ω⁄-⁄ ⁄)⁄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不、不许反悔啊！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第一天。”池咏佑结结巴巴地讲话，那嘴巴都贴到手机话筒上了。

　　柳吉要是当面答应他的，他肯定得高兴得疯了。



　　在之后长达一个小时的通话中，男保姆基本说不上什么话，因为基本上都是男明星在疯言疯语，各种土味情话连翻轰炸，毫不知耻。



　　结束后，池咏佑渴得连灌三杯大白开，以缓解过度讲话而造成的嗓子沙哑和体内熊熊燃烧的欲火。

　　而柳吉呢，他默默地，研究了半天，把池咏佑的备注从“雇主”改成了“对象”，乐呵呵地倒弄自己的大椰子去了。



　　*

　　第二天拍戏，导演觉得池咏佑很不对劲，嘴角总是莫名弯起，形成一个类似于浅勾的弧度——

　　就是在笑。



　　“池老师，你情绪不对，”导演愁得胡子都撅起来了，“这场你是要和兄弟翻脸的，不是要娶老婆，别这么高兴行不行？”

　　“高兴？有吗？我吗？很明显吗？”池咏佑一边疑惑四连问，一边无意识地揉巴着自己脸上酸酸的笑肌。



　　“来来来，你自己看，”导演把他拉到监视器前面，把刚才拍的镜头给他看，“你说你是不是迷之微笑？啊？状态不对！”

　　池咏佑一愣，看着画面中那个笑得龇牙咧嘴的傻子，立马敛了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重来一遍，我没注意好。”

　　幸亏及时调整，池咏佑相安无事地拍完了戏。晚上一回到酒店，他立马跟柳吉视频。



　　柳吉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没擦干。身上的短袖比较宽大，领口因穿久了所以很宽松，垮垮地垂下来，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颈前皮肤，还有那形状分明的锁骨，很是诱着人去吮吸、啃咬。



　　池咏佑看得分了心，无意识地咽了咽喉咙，既像是哄诱又像是喃喃：“手机，举近一点......”



　　柳吉浑然不觉有啥不对，听话地将手机往自己面前靠，画面便更加细致了。

他面部和颈前“春光”在镜头前展露无疑，薄薄一层皮肤剔透白皙，像是掐指就能在上面留下几道红痕。



　　池咏佑看得面红耳赤的，感觉房间里的温度好像莫名升上去了。他忍不住将手伸到被子里，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狠狠抓了两把，毫无男德！



　　他终究不是柳下惠，再看下去自己小弟就要爆炸了，就没敢再看，“好了好了，别怼太、太近了......远点......”

　　柳吉便又乖乖听话，将手机镜头拿得远点，好比一只随时听候主人差遣的小狗。



　　如此一块鲜嫩美味的肉，看得见却吃不着，男明星心如刀割，饥肠辘辘。

　　确认关系之后还没见过面，他早已是归心似箭，这么大一个柳吉就在家里等着他，只相隔不到一小时的车程，他却不能回去，只能在酒店房间里用一个小小的手机视频，简直是在坐牢受刑！



　　“这边的戏份还要过几周才能拍完，我暂时还回不了家，”池咏佑落寞地耷拢着眼皮，用一种委委屈屈的语气跟柳吉说，隔着电话也能听出他的难过。

　　贴心的柳吉安慰他：“先生加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等着。”



　　“如无意外的话，在你生日之前我就杀青了，应该能赶得回来。”

　　柳吉挺意外的，“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当初入职的时候，你把你的身份证拍过照给我，忘了？”

　　“对哦，”柳吉恍然大悟。



　　“你最近，有没有想我？”池咏佑别别扭扭地问，还不禁脑补一些柳吉独自在家、寂寞空闺的悲苦模样。

　　“最近吗？还好。”柳吉老实回答。



　　“别嘴硬，小子，你的眼神不会骗人。”

　　“......”



　　柳吉倒是没嘴硬，他说的都是实话。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挺想念雇主的，毕竟处在感情的矛盾和思索期，天天净考虑雇主说的话了。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找到了点有趣的事做，用于思念雇主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



　　这“有趣的事”源于他妹妹，柳茹最近放假，闲着没事干，就给她那厨艺精湛的哥哥开了一个视频网站上的账号。

　　她跟柳吉说，不用露脸，只要录下菜谱的制作过程就可以了。在妹妹的怂恿之下，柳吉反正也挺空闲的，就录了几道特别的菜。



　　他把录下的影像发给柳茹，柳茹将之剪辑好，配上旁白和字幕，加点可爱生动的手绘画，还附带一点柳吉提供的生活小妙招，制成完整的视频传上网。

　　没想到这做菜视频还挺多人爱看，好几个视频的播放量都不错。



柳茹教他：“你看啊，这都是喜欢看视频的粉丝，弹幕是大家的讨论。这个是打赏，有人打赏你呢，就是说明你的视频值得他们付费。下面的是留言，就是大家想对你说的话。有些是网络用语，你看不懂也正常，不过大都是夸你的。哥，你看，这都是你用美食俘虏的人心！”



　　她哔哩吧啦一大堆，柳吉只听了个半懂。但他也觉得挺高兴，一来可以打发多余的时间，二来他很乐意跟大家分享自己的好东西，那些做饭的经验、自创的菜谱，他都不吝于教给别人。



　　所以总结一句，男保姆最近过得还挺充实，跟他那恋爱脑满满的雇主比起来，咱柳吉一如既往的事业心爆棚。

　　(*•̀ㅂ•́)و



　　*

　　两周之后，池咏佑忽然给柳吉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这周末要回来了。

　　国内取景的戏份已将近拍完，他只需再收个尾，恰好周末是柳吉的生日，他就是坐火箭也要飞回家去。



　　柳吉瞬间紧张起来，花了三天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特别是雇主的房间，床上四件套都换了新的，有阳光烘晒过的温暖味道，还摆了一盆新的小吊兰在角落里。

　　门前的栏杆上了新漆，花花草草也被他修剪得漂亮，为了能给雇主做些好菜，他又去超市买了好多新鲜的菜肉蔬果，反正就是妥帖准备，无一缺漏。



　　这日午后，柳吉刚在花园里种下一株小小的朝天椒，又腌了缸新的豆豉，有点累了，就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晒晒太阳。

　　凉爽的清风拂面，摇椅慢慢地前后摇着，实在过于舒适惬意，柳吉沐浴着阳光，不知不觉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不知做了多久的梦，忽然，他被什么东西舔醒了，嘴边隐约有点扎，像是毛刷质感的东西在下巴处扫来扫去，痒极了。

　　柳吉迷迷糊糊一睁眼，发现怀里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狗勾，正热情地凑过来，用乌黑的鼻子嗅他，用小小的舌头舔他。



　　“欸？小狗？”

　　他一愣，稍稍侧头，发现自家雇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自己身旁。

　　“先生！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柳吉万分惊喜道。



　　池咏佑微眯双眼，懒洋洋地靠在摇椅上，斜挨着柳吉。他修长的右臂搭在身后的椅背上，如此姿态，恰好能将整只柳吉圈在自己怀里。



　　午后太阳正好，他眼里映射出淡金色的光，浅笑着，转过头来对柳吉道：

　　“生日快乐，男朋友。”

男保姆说不讨厌

　　“生日快乐，男朋友。”

　　男保姆呆呆地看着男明星，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



　　“傻了？”池咏佑笑问他。

　　柳吉垂了垂眼睛，又很快将眼皮掀起来，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珠，“没有，就是......还没习惯。”



　　“那你可得尽早习惯了，”池咏佑一点没带生疏的，像是已经将这个词语练习过千次百次，就等着见面时说出口，不停地给柳吉重复，“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烦人的咧。



　　见柳吉那脸红得不忍细看了，池咏佑也就收敛起来，没再逗他。

　　柳吉摸摸怀里的小狗，高兴地问他：“先生，怎么会有只小土狗？”

　　“......这是柴犬。”池咏佑差点呛到。



　　柳吉恍然，哦哦两声。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池咏佑道，“以后，它就是我们家的新成员。我不在的时候，它能陪陪你。”



　　这只小柴犬本是戏里的“道具”，它杀青之后，本要回到宠物店去，池咏佑见它长得憨头憨脑的，跟柳吉仿佛是亲生兄弟，便替它赎了身，带回家来。

　　而且，家里多了个“孩子”的话，总能调剂一下父母之间的氛围。



　　“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池咏佑抓着小狗的两只胖爪子，朝柳吉挥了挥，故意压低嗓子，装出一种森林之王的霸气腔调：“初次见面，你好。”



　　小狗：md弱智。-_-



　　男保姆笑得乐呵呵的，用手揉着毛茸茸的小狗，“你好，我叫柳吉。”

　　池咏佑的嘴角以极小的幅度扬起，怎么压都没能压下来。他就知道，柳吉肯定会开心。



　　小狗显然是嫌弃男明星，扑腾挣扎了两下，将自己被擒的爪子缩回来，以极强的求生意志窝在男保姆怀里，远离那个把它当布偶耍的男明星。



　　池咏佑rua了一把炸毛的狗头，对柳吉说：“它还没有名字，你给它取一个。”

　　“烂名好养活，叫狗蛋好不好？”

　　“......”



　　池咏佑被土得无语凝噎，堪堪压住吐槽的劲儿：“换一个，叫皮蛋都比叫狗蛋好听。”

　　“好呀，那就叫它皮蛋吧！”柳吉立马肯定了池咏佑的话，对他露出无比钦佩的目光：“先生你好会取名字。”

　　“......”池咏佑差点气昏过去。



　　当他还对皮蛋这个过于接地气的名字接受无能时，柳吉已经喜气洋洋地跟小柴犬打成一团。

　　看得出来他非常喜爱这只小奶犬，把自个儿脑袋贴在小狗的背上，用脸颊埋在蓬松的狗毛上蹭来蹭去，亲昵地乱拱一通。



　　以前他在老家也养过狗，是一只地地道道的黑土狗，他妹妹捡回来的。兄妹俩很善待那只狗，有时宁愿自己挨饿也要给土狗留口吃的。

不过后来狗被偷了，他和妹妹都伤心得不行，从此再没养过动物。



　　柳吉抱着小柴犬，对池咏佑露出一个灿烂如朝阳的笑：“它好可爱呀！”



　　午后暖阳带着特有的气息，恰好透过米白色的椅架穿进来，柔和地铺在两只可爱的小东西身上，柳吉天然又懵懂的气质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池咏佑看他差点看岔了神，心动不已，以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没你可爱。”



　　*

　　进屋后，池咏佑上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把空调开到一个合适的温度，再开了个加湿器喷出水雾，然后一头倒在床上补觉。

柳吉提前给他换了有淡淡助眠香气的枕套，再加上用柔顺剂洗过的被子，令池咏佑睡得很安稳。



　　睡醒时已是傍晚，刚出房门，池咏佑就闻到诱人的饭香。这种一睡醒就能吃上热乎饭的感觉，神仙也不换。

　　他下楼去，看见饭桌上三菜一汤，做饭的人却不知所踪。探头张望了一下，才瞧见小保姆在杂物房里。



　　池咏佑走近去，倚在门框处，“男朋友，在折腾什么呢？”

　　柳吉转头看他，笑盈盈地说：“我在给皮蛋搭个窝。”



　　他找了个盆一样大的藤织水果篮子，去掉两侧把手，用干爽柔软的棉布垫在里面，为小柴犬搭建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小窝，皮蛋正蜷在里面睡意朦胧。

　　可闻到了池咏佑的气息，小柴犬又慢慢苏醒了，他爬起来，蹦出狗窝，慢吞吞地绕着柳吉打转。



　　池咏佑定睛看了小狗一会儿，眼神又流连至柳吉身上，无故说道：“你们还挺像的。”



　　都有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动不动就笑眯眯的，好像会发光发热，轻易暖到身旁的人。说不定，也都有毛茸茸的狗耳朵和尾巴，那张糅合了天真与单纯的脸蛋，还都一样的......容易惹人喜爱。



　　他蹲下去，微微勾起手指，在柳吉的鼻尖上轻刮了下，尾指还不小心蹭到了小保姆的唇珠，又弹又柔软。

　　柳吉停滞着，懵懵的，没搞懂对方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下，只感觉被摸过的地方有点发痒，还怪不好意思的。



　　“先生，你摸我鼻子干什么？”

　　“.…..”池咏佑回答不上来。

　　沉默半晌，他面无表情地说：“你鼻子上有脏东西。”



　　柳吉恍然地“哦”了一下，毫无怀疑他的说法，并且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或许是家乡话口音的缘故，男保姆说话时尾音总是带点婉转的哝语，普普通通一句道谢，好像夹杂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听得池咏佑心里有点毛躁，痒。



　　自己痒归痒，他非要去弄对方，又轻轻地揪了一下柳吉的脸蛋。

　　柳吉疑惑：“我脸上也有脏东西吗？”

　　“.…..”池咏佑再次无语凝噎。



　　柳吉的吸引力被摇尾的小狗勾走了，他抱起皮蛋，温柔地给它顺毛。

　　池咏佑看着小狗在柳吉怀里蹭来蹭去，肆无忌惮地嗅着柳吉的味道，看得他很是羡慕。不知怎么地，心里竟有点不平衡，就像是专属自己的那份宠爱被分了出去。



　　小狗汪呜汪呜的，使劲摇晃着尾巴，好像故意在跟男明星耀武扬威。



　　池咏佑酸溜溜的，忽然蹦出了一句幽怨的话，“难道我摸摸你都不成吗？我是你男朋友，怎么还不如一只狗……”



　　他声音虽小，柳吉却听见了。

　　没想到雇主谈起恋爱来还挺黏糊的，他笑了笑，小小声地将自己的心意说给对方听：“那当然是先生比较重要。我心里装得最多的，也是关于先生的事。”



　　小狗：？败了。



　　池咏佑被柳吉这一记直球打得脑袋发晕，“我就知道。”

　　在与小狗的争宠中获胜，他喜不自胜，一下子太高兴了，冲动地朝柳吉凑过去，没成想却亲了一嘴的狗毛。



　　柳吉后仰着，将小狗的脑袋塞在自己和池咏佑之间，挡掉了对方的袭吻。他将头埋在小狗背上，细软的发梢和土黄色的狗毛勾缠在一起。



　　“哟，学会欲拒还迎了？都说了，你的眼神不会骗人。”

　　“.…..”



　　柳吉躲开，倒也不是完全因为羞涩，而是他面对雇主，总有一种面对自己衣食父母的感觉。

毕竟池咏佑是贵人，是如他长辈般的人物，在与之做亲密行为的时候，莫名有种怪异的......背德感。



　　心中敬爱与喜爱之情交相翻涌，柳吉还发着愣，池咏佑就低下头去，亲了亲他的发顶。

　　柳吉僵了一下，将头抬起来少许，池咏佑趁着这空档，又快速地捧着他的脑袋，在他额上轻啄了一下。

　　“长辈”主动出击了！



　　小狗不甘示弱，用凸起的乳牙一口叼住了柳吉的衣袖，混乱甩头二十下，疯狂刷存在感，企图为落于下风的自己扳回一城。

　　(-᷅_-᷄)汪呜！



　　正牌男朋友池咏佑自然不屑，他的胜负欲被激发了，不再束手束脚，彻底放飞，就往着流氓无赖的路子一往无前。

　　青天白日之下，他公然以调戏良家妇男的方式，将头埋在柳吉的肩窝上，如奶狗般在柳吉的脖子前蹭来蹭去，得意的眼神暗暗向小狗飘了一下，半分嘲讽半分犀利。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小狗：...md又败了。



　　纯良的小狗终究败给了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柳吉对池咏佑那点心思毫不知情，毕竟，正常人都不会想到一个众星拱月的大明星竟沦落到跟一只乳臭未干的狗勾争宠。

他只觉对方的头发在自己脖前扫来扫去，这种感觉既舒服又撩人，背德的刺激感不断加重......



　　他用手推了推，将池咏佑推开。

　　嗯，与长辈苟且的背德感稍稍缓和了一点。



　　被推开的池咏佑愣了愣，心想柳吉大概比较保守，也没想着要硬来，毕竟，太过激进的亲密可能有损双方的关系。

　　于是，他采用温和的方法逐步引导着对方：“其实，即使我说喜欢你，想要跟你有接触，你可以拒绝、也可以说讨厌。要好好告诉我你的感受，我会慢慢来的。”



　　“俺......不讨厌。”柳吉脸都红成个熟柿子了，巴不得将脑袋埋进手臂里。

　　“真的？”

　　“嗯。”



　　一瞬间，池泳佑觉得自己头顶上有四个扇着翅膀的小天使，正举着喇叭和鲜花，在欢乐高歌转圈飞舞。

　　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他留意着柳吉的微表情，察觉到对方确实是不反感，于是慢慢靠近，见柳吉也不躲，他便亲了一下对方的嘴。

　　就只是把唇贴上去，更像是一种发乎情止于礼的举动，渴望亲近的心情敌不过想要尊重对方的意愿，于是轻轻地，试探着去献上这样一个亲吻。



　　池咏佑眼角噙了一抹笑意，“讨厌吗？”

　　柳吉抿了抿唇，摇摇头。

　　何止不讨厌，还觉得有一朵朵甜蜜的小烟花在头顶炸开。



　　这令池咏佑放下了负担，他用宽大的手掌扣住柳吉的后脑，往自己方向带了带，含笑道，“不讨厌的话，再来一下，可以吗？”



　　心脏鼓动得厉害，柳吉不作声，便是默许了。

　　池咏佑便大着胆，再次把嘴唇贴上去，这次停留得比第一次要久一些，小保姆的嘴唇又软又绵，他忍不住舔了一下，感觉舌尖有丝甜味。



　　“那这样呢？”此时，池咏佑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气流从开阖的唇瓣中呼出来，拂至柳吉的人中处。

　　男保姆被他蛊得七荤八素的，又恍惚地摇了摇头，那张本就粉扑扑的脸变得更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如此诱人的一颗小蜜桃，怎叫人能按耐得住呢？池咏佑用手抚着他的脸，又哑声问：“不讨厌的话，是喜欢吗？”



　　这次，柳吉没应答，不知哪来的冲动与勇气，他主动将嘴唇送了上去。

　　......手默默移动，遮住了小柴犬的眼睛。这种儿童不宜的东西，还是不要给小朋友看了。



　　池咏佑先是一怔，而后，情不自禁地回吻了下去。

　　这次，是深吻。

　　压抑多天的他有点迫不及待了，轻易撬开柳吉的唇齿，只觉那小舌头真软，口感又湿又热，让他忍不住含着，轻轻地吸着、吮着。



　　柳吉被吻得神魂颠倒，无意识中动了动舌头，似在给对方回应。

这叫池咏佑更加情动，好比被一把火撩拨着颅内神经，把本就不多的理智都给烧没了。



　　等吻够了本，雇主这才大发善心松开一点，他黏腻地亲了亲保姆的唇角，蔫儿坏地给了一个赞赏：“学得真快。”



　　未等柳吉说点什么，池咏佑又重重地吻了下去，将舌头探得更深，亲得更加缠绵。



　　“唔……”男保姆一阵发晕。

　　亲着亲着，男明星简直想直接把人吃了。

柳妹妹的男嫂子

　　对于和男明星的感情，男保姆是非常认真的，他以前没谈过，这一段是他的初恋，相当于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份工作，当然得给予高度重视。



　　既然要慎重对待，那肯定要通知家里人。

　　一般来说，同性情侣要出柜，家庭方面的压力还挺大，但柳吉并不担心这个，家里就他和妹妹两个，所以只需要告诉妹妹就可以，就是不知道妹妹能不能接受。



　　这日，柳吉把妹妹带到一个好饭店，奉上好大排场的五菜一汤，全是妹妹爱吃的菜。毕竟，先把人的胃给讨好了，那之后就啥都好说。



　　“小妹，哥跟你讲件事呗，”柳吉谨慎地说着，先给柳茹夹了个肉香四溢的大鸡腿。

　　柳茹顾着啃鸡腿，含糊地点了点头。



　　“就是吧，”柳吉停了半晌，一字一顿地说，“哥处对象了。”

　　柳茹怔了怔，停止了嘴中的咀嚼，惊喜地看着他：“真哒？哥，终于有姑娘看上你了？是好事儿啊！”



　　这可是天大的喜讯，他哥以前从未谈过恋爱，光顾着打工赚钱养活家里，性格也温温吞吞不讨女孩子喜欢，她愁得要死，还以为他哥会打光棍到三十岁。

　　没想到这根木头竟然开花了？是何方仙女下凡来施缘了？



　　“嫂子漂亮吗？是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哎，说出来你别吓着......”

　　“嗯嗯，你说。”柳茹淡定地端起碗喝汤。



　　柳吉腼腆一笑，“俺对象，男的。”

　　“噗——！！！”柳茹一口猪肚汤喷出来，犹如喷灌般污染了面前那道盐水鸭。



　　空气忽然变得好安静。

　　柳吉一边给她递纸，一边换了道新菜到她面前，“我和他是工作中认识的，他是我雇主。”



　　男人？还是雇主？

柳茹好大一口闷血噎在喉咙里，脑子里看过的那些不正经小说疯狂涌现，强权胁迫？威逼利诱？包养？金主？



　　“哥，你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被人强迫了？还是......抵不住金钱的诱惑？咱做人可得有底线啊，或者，你有什么苦衷就说出来，小妹和你一起面对。”

　　“不是的，他人很好，我真喜欢他。”



　　柳茹震愕了一番，在喝下第三碗猪肚汤后，也就慢慢接受了。

　　毕竟现在年轻人的思想很开放，男男女女随意搭配都行，没什么特殊观念。就是这事儿落到自己哥哥头上，她还是有点惊讶，毕竟从小到大她哥都没表现出这方面的倾向。



　　“男嫂子啊......”柳茹擦了擦嘴，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些，“那，有照片吗？我看看。”



　　这一问，柳吉犯起了难。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给池咏佑拍过照，翻了翻，手机里连一张池咏佑的正脸照都没有。



　　非要说的话，就只有池咏佑在某天晚上忽然发给他的几张腹肌照，还有张露内裤边的......他存下了，并且在夜里偷偷看。舔屏倒是不至于，就是用嘴巴亲亲屏幕的程度吧。

　　但这些总不能给妹妹看吧？教坏孩子。



　　柳吉只好用手机去搜，他想着既然池咏佑是个公众人物，网上应该会有不少照片。

　　他打字龟速，慢慢地输入“池咏佑”三个字，柳茹见他磨磨蹭蹭地戳着手机，笑着催他：“好了没？哥，你不会是在P图吧？”

　　“屁图是什么？”



　　“......”柳茹懒得解释，调皮地调侃他：“哎呀，就算嫂子长得不好看也没关系的，我没那么肤浅，不以外貌为标准去衡量一个人，只要他对你好就行。”

　　“这你放心，他对我很好的。”



　　柳吉一搜，搜出来好多池咏佑的图片，每张都顶顶好看。他放大其中某一张，将手机递给妹妹看：“诺，这就是他，他叫池咏佑。”

　　“......”柳茹差点再喷一次猪肚汤。



　　空气又安静了好半晌。

　　少女撇着嘴角，一脸无语地看着柳吉，无语道：“哥，讲这么久，原来你搁这编故事呢。因为我总催你找对象？还是，你也追星？”

　　柳吉没明白：“啊？”



　　“还以为你真找着对象了，嗐，开什么玩笑不好，开这种没营养的。你是男友粉？”

　　柳茹就没把她哥说的话当真，只当柳吉是被她安利成功，也去追了游泳池这颗星，结果成了一梦男，脑补着自己跟偶像谈恋爱了，虽然这事她也经常干。



　　柳吉听得一头雾水，就“男友”俩字还算明白，就懵懵地点头了，“嗯，也算是吧。”



　　“哥，那你肯定是刚入坑。久了你就会知道，当他妈粉比较满足。哦不，你应该是爹粉。”想到哥哥和自己喜欢了同一个明星，柳茹也还是挺高兴的，她指了指柳吉手机上的图片，“顺便说一句，这张图是他拍的杂志封面，俺也钟意。”

　　“......”



　　谈起偶像来，柳茹可不就兴奋了么，“我喜欢咱家游泳池很久了，你呢？”

　　“我啊？也挺久的了。”

　　柳吉回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池咏佑的，但始终想不出个具体的时间点来。或许这事儿是无形中的、潜移默化的，找不到起点，大概也不会有终点。



　　他对妹妹说：“有空让你俩见个面，好不？”

　　柳茹呵呵一笑，“行，下次他新电影上了，哥，我和你一起去看。”



　　见妹妹始终没相信，柳吉有点苦恼，但也只能就此作罢，心想，还是得找个机会让她和池咏佑见一下才行。



　　*

　　跟妹妹分别之后，已是晚上，柳吉回到家门前时，他抬头看，发现二楼的主卧依旧维持着他出门前的状态——

　　窗帘紧闭，缝隙中漏出些许微弱的光，如幽幽洞穴。



　　池咏佑已经呆在房间里一天了，柳吉不知道他有没有出过房门，看着那窗户不安地喃喃：“是在睡觉吗？怎么都睡一天了……”



　　实际上，池咏佑确实待在房间里一天，他在揣摩剧本，入戏了，笼罩在戏中人的痛苦与悲伤之下，有种被角色拿捏挤压的感觉。



　　柳吉上楼，尝试敲了敲池咏佑的房间门，却没人应，他犹疑半晌，决定进去看看。

　　门把慢慢转动，他将门推开一小条缝隙，看见房间仅有盏不太亮的台灯开着，池咏佑像坨鼻涕一样淌在床边。



　　男人全然沉浸在剧本里，昏黄灯光照着他，透净的瞳膜中反射着白纸黑字，似乎听不见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事物。

　　直到柳吉走近，蹲在他旁边。



　　池咏佑疲倦的眼眸先是一垂，看见一双毛绒绒的棉拖鞋出现在木地板上，愣了愣，将眼帘抬起，就见柳吉抱着双膝蹲在他面前，干净的眼睛与他平视着。

　　“先生，你还好吗？”



　　看见柳吉，池咏佑终于笑了，微微地、幅度并不大的笑，他是为了不让柳吉担心，所以故意给对方笑了一个。

　　“还好。就是……哎哟——看得有点累。”



　　池咏佑伸展了一下两条胳膊，因为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他两侧肩膀和后腰都酸得不行。

　　柳吉自觉地帮他捏起了肩，手法虽生疏，但是力道不错，手指也灵活，显然是平时揉惯了面团。



　　这么一来，池咏佑舒坦多了，疲惫消掉得七七八八，整个人就跟回魂了似的。

　　他得寸进尺，转过身来，懒懒地向柳吉伸出双臂，“要是宝贝给我抱一个就更好了。”



　　天底下最听话的宝贝可不就是小柳吉么，他乖乖地抱住池咏佑，双手圈住对方宽广的背，身体刚好嵌在池咏佑两条腿中间的位置。

　　这个姿势令池咏佑一僵，跟被点穴了似的，定住没动。



　　年轻男人斋戒太久，火很容易被点燃，池咏佑本来就是个欲望旺盛的人，一跟柳吉亲密接触，很容易有点那啥反应。

　　趁着起火之前，他自动退开，姑且先当个人。



　　虽然只抱了十几秒，但因为害羞，柳吉整张脸蛋都红扑扑的，当然，没比得上池咏佑那张熟成澳洲龙虾的脸。

　　他脑子有点烫得不会转了，一时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就突然问了些不着调的东西，“看电影吗？今晚没事做，我们看一部吧。”



　　“好啊。”柳吉一般不会拒绝池咏佑的要求。

　　他以为池咏佑要在客厅看，于是站起身来准备下楼，没想到池咏佑一把将他拉住，说：“就在房里看，你跟我，坐床上看。”



　　床头正对着的墙上确实有一台电视，可以连接电脑播放电影，但柳吉觉得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怪。

　　“床上看啊？”



　　见他一脸呆滞的模样，池咏佑佯装无事，带他到床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上去，紧紧贴着柳吉。

他伸手捏捏柳吉的脸，“在房间里看有问题吗？坐床上看不比坐沙发上看舒服？”



　　小保姆一想，池先生果然想得周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池咏佑搜索了自己演过的电影，挑了一部自己最为满意的，开始播放。

　　但当他品味着自己那张适合大荧幕的脸时，柳吉却被里面另一个演员俘虏了，指着里面一个炸碉堡的小士兵，说：“这小伙儿演得好，长得也好，精神！”



　　“一般般吧。”池咏佑吃味儿，置气道，“他旁边那个才是我。”

　　柳吉看得入神，没在意。



　　池咏佑愤愤地哼声，“这段不重要。”

　　话落，他快进了这段剧情，直到小士兵领便当。

　　( ᖛ ̫ ᖛ )ʃ)



　　戏里有一段裸戏，池男主脱下浸满汗水的布衣，露出一身结实紧致的肌肉。柳吉看得燥热，悄悄拉过旁边的被子，用被角遮住自己的眼睛。

　　可这被子上有专属于池咏佑的气息，叫他更加心如擂捣，有种被赤身的池咏佑抱在怀里的感觉。

　　纯洁的男保姆开始胡思乱想些不纯洁的事，一边又矛盾地觉得自己坏心透了，简直就是个龌龊的脏东西，竟然肖想起了先生。



　　他还在脸红着，池咏佑却一把将他挡住脸的被子扯下，满脸不爽：“挡住眼睛干什么？认真看，不许眨眼。”

　　柳吉：“......”



　　池咏佑将进度条拉到前面，将这段再播放了一遍。然后又以“技术问题”为由，将这段反复循环播放了三遍。

柳吉就这样被迫直视了池咏佑的裸.体半小时，从面红耳赤到心如止水23333......



　　时间渐渐过了两个小时，已快到结局，有一段哀切的长镜头，池咏佑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撑着油纸伞走在寂寥的陋巷里，当年多少人为了这个帅到掉渣的名品镜头而疯狂。



　　看得正专注，池咏佑忽然感觉肩上一沉，有个毛乎乎的脑袋靠在了他的右肩上。

　　他心跳一顿，嘴角一寸寸地扬起。微微偏头，看了看主动倚过来的小保姆——

　　沃日，竟然睡着了？！



　　展现魅力的时刻被完美错过，池咏佑无语至极，但他还是将电视关了，把睡得香甜如小猪的柳吉放平在床上。

他帮柳吉枕好枕头，盖好被子，还掖了掖被角。



　　静谧温暖的房间里，一角台灯幽黄，池咏佑起了一丝冲动，想要吻一吻柳吉。

　　这股冲动没有什么杂质，不像看裸戏时的热望，也不像看名品镜头时的心悸，就只是想在对方的额上留下一点自己的气息，伴着入睡。

　　于是他撑在半空，将唇移到了对方的眉心，亲了亲，像亲在剥了壳的蛋白上，冰冰凉凉，但是很嫩很嫩。



　　他起身时，动作令床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睡得不深的柳吉睁眼，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吵醒你了？”池咏佑温柔地摸了摸他脸，“我到隔壁房间睡。”



　　他转身欲走，柳吉却拉住他的睡衣衣摆，迷迷糊糊地支起半身，“我回自己房里睡，把床还给先生你。”

　　柳吉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没想到，池咏佑将他按了回去，自己也趁势躺了上床，钻进了被子里，一手把他扣进自己怀里。

关灯。



　　漆黑中，传来池咏佑的低沉嗓音：“我也在这床上睡不就行了？一举两得。”

　　“......”柳吉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两得是哪两得？

乐于助雇主的男保姆

　　暗黑的静谧中，男保姆的身体都快被对方的体温给烧熟了，他被男明星紧紧抱着，动也不敢动。

　　“先生，不然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去睡吧。”柳吉有点儿燥热。

　　“嘘——别动，”池咏佑打住了他的话，“睡觉。”

　　“......”



　　小保姆香香软软，像一个散发温暖气息的糯米团子，用来当人形抱枕再合适不过。池咏佑哪舍得放开，生怕一放开人又要溜走。



　　柳吉轻声说：“可是……”

　　“别可是了，我眼睛累了，睁不开了。”池咏佑抱着他不撒手，还加重了力道，双臂像铁箍一样圈在柳吉腰间。



　　柳吉再次轻声说：“可是……”

　　池咏佑声音轻浮，毫不害臊：“雇主想找个人陪睡。QAQ”

　　柳吉喉咙一紧，城里人都这么开放的？

　　⁄(⁄ ⁄q⁄_⁄q⁄ ⁄)⁄……



　　他小小声道：“保姆不陪睡的。”

　　池咏佑闷笑：“我加钱。”

　　“加钱也不行。”

　　“那就是免费了？”

　　“......”



　　这绕来绕去的，柳吉也说不过对方。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好像是逻辑部分出了问题，但他嘴笨脑子也不灵光，没想好怎么反驳歪理诡辩的雇主。



　　男保姆词穷，因为害羞而不敢有大的动作，就拽着拽着自己衣角，道：“俺是正经人。”

　　“俺也是正经人啊，”男明星睁着眼睛说瞎话，无赖至极，“俺还是你男朋友。”

　　“.…..”



　　“情侣都一起睡的。”池咏佑胡乱哄着，还非常不要脸地撒娇，“你就陪我睡个觉，我什么也不干。”

　　说着这句话时，发小曾对他说过的那句“有事保姆干，没事干保姆”，如同魔咒般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夭寿了真是。



　　柳吉心软的毛病被抓住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拒绝。他乖乖软软地睡好，呼吸浅浅，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悄悄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



　　但池咏佑哪里会老实睡觉，他心里痒得不行，手不安分地伸到柳吉的手上，覆住柳吉的手背。

　　没一会儿，又自纤细的手腕摩挲到光滑的手背，又将五指插入对方的指缝中，如此来来去去地把玩着，爱不释手。   



　　“先生，你不是说睡觉吗？怎么还老动？”

　　“暂时睡不着。”池咏佑就没想睡，这是他和柳吉第一次同床，就这么睡死过去多浪费啊。

　　春宵可贵！(￢‿￢)



　　他贴着柳吉的耳朵说：“我在剧组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想着你睡觉的，还做了梦。”

　　柳吉：“......”

　　池咏佑又道：“想不想知道我做了什么样的梦？”

　　柳吉：“......”



　　暧昧的话语伴随着呼出的热风，咻地卷到了柳吉的耳朵里，他听见池咏佑后面说的那几句话，脸蛋腾地红了。

　　“哎呀，你讲荤话……”



　　柳吉招架不住池咏佑的一箩筐骚话，将头埋进被子里，无奈又被对方拎了出来。

　　池咏佑抱着他亲了好久，这感觉实在奇妙，有点像小时候在档口买的麦芽糖，入口绵软，舔得整条舌头都是甜味。


BY寓言
　　他血管都快胀爆了，又在柳吉耳边浪了几句更野的，骚得一浪接一浪：“就只讲给我的宝贝听。”

柳吉被逼得屏息凝神，在心中默念菜谱，企图忽略那些荤言荤语。



　　曾几何时，池咏佑也是只食肉兽，但自从他和柳吉正式确立关系至今，他算是能忍，对柳吉一直尊礼守距，就没碰什么不该碰的。

　　可是当下……



　　“你看，我都......”他压低了声音，在柳吉耳边说，“你帮帮我呗。”



　　（中间删减一部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就是男人互相帮忙做的事...详见wb，搜索关键词在作话）



　　*

　　后半夜，他们都已清理过了，双双和衣而睡。

　　前半夜还挺累的，柳吉以为自己沾到枕头就睡着，没想到会失眠。



　　他睁大一双眼睛，在虚化的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看，身后那个将他抱住的人，实在太有存在感。

池咏佑强烈的气息和体温包裹在柳吉周围，哄烫着他，他的后背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缓慢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频率是独特的。



　　“先生......”

　　柳吉很小声很小声地叫了一次，不过对方没有应答，应该是已经睡死了。



　　柳吉呆呆地放着空，大概有两个小时，这次才敢悄悄地侧过脸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池咏佑睡觉时很安分，完全不像他平时那个火爆的样子，大概是因为怀里抱了个能令他感到踏实的人。



　　男人浅眠的呼吸声像风，带着些许能烫人脸的热量，轻轻地拂在柳吉的鼻尖上、脸颊上、下巴上，还有......嘴唇上。

　　池先生在睡着的时候，也一样有魅力。



　　这张在黑暗中隐隐约约透出轮廓的俊脸，直叫柳吉乱了心跳，滴滴答答，毫无章法地跳动着。

　　他甚至能感受到池咏佑胸膛的轮廓，起起伏伏的肌肉，还有皮肤上微灼的热量，都在提醒着他们刚才做过什么事。



　　柳吉的身体紧绷起来，一直紧绷到黎明时刻，太阳缓缓从东边抬起头来，他才架不住混沌的睡意，进入了梦乡。



　　他做起了池咏佑会做的那种梦。

　　深眠直至翌日清晨。

哥夫

　　男明星有广告拍摄的工作，去了外地几天，回来时，他在飞机上遇到一个熟人。

　　这位“熟人”身材苗条高挑，面容明艳得如蔷薇花，她笑容婉媚地道：“巧啊，便宜男友。”



　　池咏佑看着对方，不是不认得人，而是差点对那“便宜男友”四个字没反应过来。

　　“巧，这都能碰见。”他寥寥无趣地应着。



　　他和女模特Mini的假恋爱至今已快四个月，两人是“合作情侣关系”，网上说他们低调恋爱，没有在公众视线中同框过，实际上他们私底下根本零来往，能不低调？   



　　Mini摆弄着自己的水晶指甲，跟他唠嗑两句：“挺久没见，有空约一次斗地主？”

　　“发神经，还敢啊？”池咏佑虽然明知对方是在开玩笑，但心里还是有戚戚。



他瞥她一眼：“什么时候发分手声明？感觉差不多了。” 

　　Mini吹吹指甲尖，眉眼调笑：“你以为我不想发啊？挂着这嫂子的名头，碍着老娘泡靓仔。” 



　　既然两人都有这意愿，那事情就随时可以办。池咏佑早就有这想法了，毕竟他现在和柳吉正在恋爱中，即便是顶着个假的恋爱头衔，也会对柳吉有种亏欠的心理。



　　池咏佑道：“那晚点找公司商量商量，把声明给发了？”

　　“行。感谢池大明星这段时间给我的热度。”女人笑着调侃他，“八卦一下啊，你这么急，是不是有对象了？”

　　“你猜。”恋爱的酸臭味从男人上扬的嘴角中冲出来。    



　　下了机，这两人就各自出机场。外面有一堆接机的粉丝等着，手里拿着咔嚓咔嚓的大炮。他俩虽然前后脚走，相隔了好几十米，但还是被粉丝拍到了。

于是很快，所谓的“情侣图”被传到了网上，就好像是这对情侣搭了同一班机，从同一个机场出来，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他们到底是一同出游还是去工作。



　　彼时，柳吉正在家中的花园里干活，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新种的月季花，准备等花开了，就能剪下一些来，放在池咏佑房间的玻璃花瓶里。

　　手机震动一下，妹妹给他发了张图片，是池咏佑和“女朋友”的机场照。



　　【柳茹】：[图片]

　　【柳茹】：儿子和儿媳终于被拍到一起出行啦！



　　柳吉一怔，手机掉月季花丛里了。



*

　　两个小时后，当池咏佑回到家中时，嘚嘚瑟瑟地在门口喊了一声，以为等几秒过后就会有一只鲜嫩可爱的小保姆冲出家门来迎接他。

　　然而，并没有。



　　他拉着行李箱，孤零零地自己掏出钥匙，开门。结果门一打开，柳吉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正对着他，撅起小嘴对他哼声。

　　(￣^￣)让雇主自己开门，是他闹脾气的招数！



　　池咏佑愣了愣，一眼看出了柳吉挂在脸上的情绪，他放开行李箱把门关上，也学着柳吉那样盘腿坐在地上，和柳吉面对面。

　　“怎么了？”他问，“看见我回来，你好像一点也不开心？”



　　多日不见，柳吉看见他自然是开心的，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生气的状态，而不是放任自己超级想要扑到对方身上的冲动......

　　他气噗噗地打开手机，调到柳茹给他发的图片，怼到池咏佑面前，气势汹汹地问他：“你们……你们这是咋回事啊？俺妹给俺发的，你不是说你们是假的吗？”



　　池咏佑就都明白过来了。

　　他哭笑不得，指着这照片：“我和她不一起走的，隔老远。就是刚好在飞机上碰到了，但也没坐一起，随便聊了几句。”



　　“真的？”

　　“你不信我？”

　　“信啊。”

　　这就够了。



　　生气结束，男保姆高高兴兴地去给男明星做好吃的晚饭了！

　　ヾ(o◕∀◕)ﾉ



　　这一边，池咏佑是再也等不及了，加速推动“分手事宜”，他公司和女模特的公司商量好了，利益也顺利分割完成，很快就分别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他们的分手文字。



　　池咏佑的挺简单，就一行字，简洁明了——

　　“好聚好散，和平分开，爱过。”  



　　女模特的长一点，十行字，外加一张修得完美的自拍——

　　“遇见你是在一个落日沉至地平线的傍晚，吧啦吧啦......我吻过晨风也吻过你的嘴角，吧啦吧啦......无论如何，不后悔爱过你，吧啦吧啦......咏佑，我们以后会换一种方式站在对方身边，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对方继续走下去。吧啦吧啦......祝好。”



　　这二位，堪称体面分手的完美模板。（除了没有爱过。



　　他们的虚假恋爱结束，网上一片哗然。柳吉再次收到了妹妹发来的消息——

　　【柳茹】：挖槽挖槽挖槽儿子竟然分手了？！他咋又恢复单身了？这样下去要几时才能讨到老婆？ 

　　【柳吉】：？

　　【柳茹】：你看嘛

　　她把池咏佑分手的新闻发过来给柳吉看。



　　柳吉：.........

　　嗯，他打算今晚再多做一个荤菜。



　　【柳茹】：儿子失恋，唉，为母操碎了心！



　　*

　　客厅里，厚重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电视开着，但是只有画面在动，却无声音，因为被池咏佑调成静音了。

　　电视机变幻的光影映在雪白的墙壁之上，偌大一个的客厅里，就只剩滋吱黏腻的接吻声。



池咏佑吻着吻着，就把柳吉压沙发上了。柳吉手里还拿着池咏佑的手机，上面的屏幕还亮着，是那则分手新闻，他没来得及看完，手机就被弄到了地上。



　　几分钟前，柳吉过来叫池咏佑吃饭，顺带问了问新闻的事，池咏佑照实跟他讲，还窃喜地逗他：“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柳吉都还没说什么，池咏佑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心虚地解释着：“我处在这个圈子，很多时候都得和一堆帅哥美女接触，有些事情避免不了。而且我是演员，免不了要拍些亲密戏......你不会因为这些吃醋吧？”



　　“嗯？”柳吉看他一眼，应了声：“不会啊。”

　　挺敷衍的，看出来是真没在意。

　　因为同为打工人，他自然是理解池咏佑的，有时为了工作，也是迫不得已嘛。



可柳吉的这种这种大方和善解人意，被池咏佑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却又觉得不爽了。

　　他憋着暗火，一把将柳吉拉过来，重重地亲了几下，唇齿都挺用力的，像是在暗暗发泄自己的不满意。



　　他看着柳吉意外的眼神，非要为自己讨个想听的答案，“那你就说，你今天那副样子，难道不是吃醋了？”

　　柳吉眼珠子打了个转儿，他在池咏佑面前撒不了谎，也就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嗯......是的。”



　　他说罢，视线下移，默默盯住池咏佑伸进他衣服下摆的手，就像当场逮住一个不安好心的采花贼。

　　这进度一下子彪起来了，柳吉按住那只不安分的“魔掌”，当场来了个“手动刹车”。



　　池咏佑当然也不是丧心病狂的禽兽，他没硬来，而是软硬兼施，软声软语地说：“我们八天没见面，加头加尾就十天了，再四舍五入就一个月了。常言道，小修胜新婚，我们一个月没见面，而且还是新婚，宝贝你不想我吗？”



　　他的计数方式堪称一绝，还加上肉麻到无人能敌的语气，叫柳吉一时无从理清他们究竟几天没见。他摆着掰着手指头去数，却又被池咏佑一把抓住手，放在自己的发鬓边蹭来蹭去，磨来磨去。



　　池咏佑没得到回答，又一字一顿含着威胁问：“你不想我吗？”

　　“......想啊，”柳吉道。可跟现在做这种事有什么关系呢。



　　他疑惑地看着对方，对方却毫不收敛，反倒像只大型敏感犬类一般，因为与主人阔别已久，于是也不顾自己硕大的体型，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一般压在对方身上，又是摸又是蹭的。



　　一个小小扁扁的方形包装物从男人口袋中滑了出来，无独有偶，一瓶装着半透明液体的东西也出现他手中，简直像变魔法一样神奇。

　　池咏佑贡献了他演艺生涯中最浮夸的演技，拿着这两样东西，在柳吉面前晃了晃，“啊，这是什么......呢？”



　　柳吉面红耳赤，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如此明显的动机，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干巴巴地说道：“菜要凉了。”

　　“做前还是先别吃东西。”

　　“......”



　　柳吉那个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之前池咏佑有给他发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电影，他看过，里面要用到这些有特殊用途的物品。



　　“要来吗？”池咏佑礼貌问他，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虽然忍了很久，很想要，但他肯定不会勉强柳吉。



　　作为勇敢的小保姆，柳吉一向不惧挑战，用于尝试，他的大脑在慌乱了数十秒之后，终于能够下定决心——

　　跟池先生的话，应该可以的。



　　他蓦然握住池咏佑的手，郑重又柔情地说，“那，先生，我不会弄疼你的。” 

　　“......”池咏佑如鲠在喉，默默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出，再反过来握住对方的手，严肃道：“宝贝，你抢我台词了。”



　　“啊？”

　　“这种事情，一般要搞清楚位置。”

　　“啊？”

　　“别啊了，来，做做看就知道了。”



　　（中间删减一部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就是do了...详见wb，搜索关键词在作话）



　　*

　　过了几日，正是好时候，柳吉想着差不多也该让妹妹和池咏佑见上一面了。一来是正式见家属，二来能圆一圆妹妹的追星梦，这样也算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没想到，是他想错了。



　　这天因为工作，池咏佑来迟了些，当他走进饭店包厢时，脸上还带着酷帅的墨镜和鸭舌帽。

　　柳茹看着他愣了几秒，凑到柳吉耳边，小小声说：“哥，你男朋友长得好像我儿子。”

　　柳吉第二十三遍跟她说：“我男朋友真是池咏佑。”



　　妹妹听到耳朵生茧还是不信，视线钉在那个长得极像池咏佑的男人身上，又小声问柳吉：“你不会是......找了个跟游泳池长得很像的人吧？你追星可以，但不能追到走火入魔啊。”



　　还未等柳吉说什么，池咏佑便摘下了墨镜，面露闪耀笑容，主动跟柳茹打招呼：“嗨，你好，我是池咏佑。”

　　“………”



　　毫不夸张地说，柳茹当即脸色凝固。

　　一时间，震惊又复杂的情绪如同海浪滔滔，在她发热的五脏六腑中翻涌交杂。

　　不是吧阿sir。



　　见她愣着，池咏佑还有点紧张，毕竟第一次见柳吉的家人，他也是有点拘谨的，希望能留下个好印象。

　　不经意一瞥眼，他看见桌上那台柳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那张屏保很眼熟。



　　池咏佑挑了挑眉，顿时自信就来了，他彬彬有礼地对柳茹说，“我留意到，你的手机屏保好像是我。”

　　他面上内敛却内心狂喜，微微一笑又宛若一个极有风度的绅士，他在粉丝面前时，总是会露出像这样令人心生好感的形象。



　　柳茹的眼睛睁大到极限，双手抵住眼角，大脑一片躁动混乱，“……真的假的？你是本人？真的、真的是池、池咏......？”

　　“是我。”池咏佑自信满满，心想这下稳了。



　　柳吉见状，站起来缓和过于奇怪的气氛。他对池咏佑说：“先生，我妹妹很喜欢你哦，她是你的小粉丝——”

　　话音未落，妹妹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桌子剧烈颤抖差点塌了，把柳吉和池咏佑都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不是前两天才跟那个女模特分手吗？！可我哥说都跟你交往一个月了！你一脚踏两船？”柳茹气得肩膀直抖，连说话都喘着火气，指着池咏佑怒气冲天地骂：“你竟然是个渣男！你什么时候骗我哥的？”



　　追星女孩是最清楚自家偶像的时间线，大事、小事都能做成一本编年史记录册，她对池咏佑的感情线可谓一清二楚。前几天池咏佑分手的事才让她忧心忡忡，再结合她哥说自己和男友已经交往快一个月，这这这……

　　她塌房了！(ΩДΩ)！



　　“你劈腿劈到我哥头上了？！亏我把你当偶像！”

　　柳茹这火辣性子，一手抄起桌上的半杯橙汁，对着池咏佑就准备泼过去。但是一看到对方那张脸——闪闪发光的明星偶像脸，就又迟疑地停住了手。



　　橙汁摇摇晃晃，忽地滞在半空，塌房女孩对自家偶像又爱又恨……潸然欲泣，心肝俱裂。

　　( ̤இॕ⌓இॕ ̤) °塌。房。了。。。



　　柳吉见势不对，赶忙抢过她手中的杯子，把人按回了椅子上，“别别别！哎呀丫头，你骂池先生干啥？”

　　这误会是大了，池咏佑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对着小女孩温声哄道：“那个，都是误会......妹妹，你听我说——”



　　“谁是你妹妹！我是你妈！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孝的儿子！”柳茹瞪了他一眼。她这个妈粉彻底心碎欲延欲延欲延，悲愤的眼泪冲出来，“我又塌房了！我偶像劈腿，泡的还是我哥！救命……”

　　她的三观可没跟着五官走，即便是自己偶像，做渣男也不行。偶像再重要也没自家亲哥重要！



　　场面一度陷入很尴尬的状态，柳茹快气厥过去了，她手拿三四纸巾，抽抽搭搭哭哭啼啼，立马给小姐妹发了十几条消息刷屏。

　　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我塌房了”“我塌房了”“我塌房了”……

　　然后登上社交媒体，取关池咏佑。



　　柳吉手足无措，不知该先安慰妹妹还是先安慰男朋友，最后，还是得亲自充当和事佬。

　　他温声细语、和颜悦色，一五一十地向妹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追星女孩敏感的耳朵和脑子被激活了，跟着他的讲述，这才慢慢地捋清了事实。



　　而池咏佑就像一只做了错事的狗子，在一旁默默点头附和，最后的最后，他加上一句最重要的总结陈词：

　　“我真心喜欢你哥，一直都只喜欢你哥，没喜欢别人。讲出来你可能不信，这真是我第一次谈恋爱，就栽你哥手里了。”



　　事已至此，柳茹算是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默默地，她又点开了社交媒体，重新关注池咏佑。

　　——亲妈粉脱粉二十分钟后，重新回坑。



　　但她还是有点惊愕，困惑地问池咏佑：“所以，偶像，你是基佬？”

　　“.…..”偶像脸都绿了。



　　为了讨得婆家人欢心，池咏佑又点了很多好菜，柳茹大吃大喝着，满肚子被昂贵的海鲜填满，终于有了点自己亲哥真的跟自家偶像好上了的实感。

毕竟，这么贵一桌菜，他哥肯定是付不起的，还是得靠有钱的哥夫。



　　“那偶像，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娱乐圈八卦啊？”柳茹好奇地问池咏佑，“你们当明星的，平时是不是老在吃瓜？”

　　这种问题，池咏佑已经被身边亲朋好友问过无数遍了，他无声地点了点头，如同知晓所有秘密的江湖百晓生，深藏功与名。



　　柳茹立马就问：“凯中和倩儿是真的吗？”

　　池咏佑秒答：“假的，他俩就是炒作。凯中和美莱是真的。”



　　“啊！我嗑的CP，BE了！”柳茹心碎几秒，重拾吃瓜的劲儿，又问：“那宁涵隐婚是真的吗？”

　　“也是假的，他跟一个男的编剧是情侣。”

　　“啊！！！”



　　柳吉完全没听懂他俩的对话，但能够听出来，那俩人氛围不错，很像村口那些嗑瓜子唠闲事儿的大叔大妈街坊邻里。

　　他默默地，给他俩的杯子续了徐水，怕他们说得口干。



　　柳茹聊得那是一个兴奋，犹如在瓜田里咔咔大吃的猹，“那小安呢？他那些黑料是真的吗？我姐妹最近很喜欢他。”

　　池咏佑露出茫然的表情：“谁？不认识。”



　　少女在手机相册三千多张男人照片里找到小安的那张，给他看：“这个，是新人，最近选秀出道那个。很火的。”

　　热心市民池先生道：“选秀啊，那我不太了解，有空帮你问一下。”



　　“谢谢儿子！”

　　“……”

　　“啊不对，谢谢嫂子！”

　　“……”



　　看着小女孩笑嘻嘻的样子，池咏佑可算是放下心来，他身体一偏，往柳吉耳边凑去，低声说了句悄悄话：“怎么样？我在你妹妹面前，印象分是不是满了？”

　　柳吉嘴角弯弯地点头，在桌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五星好评。”



　　“下次，我给咱妹妹带两张签名照和首映会的票，贿赂她一下。”为了固粉，娱乐圈打工仔池咏佑做出了很大努力。

　　柳吉不懂就问：“贿赂她什么？”



　　“当然是希望，她能更喜欢我这个哥夫。”池咏佑拍拍柳吉的肩膀，单边嘴角轻轻一勾，自信满满地对他说，“放心吧，咱妹妹这房，一辈子都塌不了。”

　　✧

男保姆和男明星（完结）

　　时间充实，日子翻篇，最近事业爱情双丰收的男保姆，觉得自己就是这天底下最快乐最满足的打工人。

　　ヾ(◍•∇•◍)ﾉﾞ！



　　不过，他也不是没烦恼的。

　　他的烦恼来源于，他的雇主总舍不得让他干活。（此处真的没有凡尔赛orz...

　　池咏佑说不想让他太辛苦，还说要给他加工资，这不就是在变相塞钱嘛，柳吉自然不肯，非要遵循“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不劳不得”的规则。



　　有这么个老实的男朋友，池咏佑也是没办法。于是，他机智地从别的方面入手，斥巨资买回了一大堆自动化机器，比如自动扫地机、自动做饭机、自动洗碗机、自动烘干机、自动擦窗机、自动浇水器......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如此一来，男明星的家成了机器人总动员。百分之七十的家务可自动化完成，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虽要动用人力，但也只是些轻巧的工作。



　　没想到，柳吉竟然因此而哀伤了。

　　他感觉自己的劳动价值被这些机器人所取代，作为保姆的存在感大打折扣，况且，劳动是他天生热爱的事情，少做些，他的快乐也会随之变少。



　　柳吉为此黯然神伤好几天。

(,,•́ . •̀,,)



　　那天池咏佑一问，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他哄着柳吉：“我、我就是不想你辛苦干活。我宠自己男朋友有错吗？”

　　“可是我爱干活啊，”柳吉挺直腰板，捍卫自己作为雇员的正当劳动权益，“我就是喜欢做这些，就像先生你喜欢演戏，我也喜欢做家事。”



　　爱岗敬业小保姆，服侍雇主不辛苦。

他在这个家里勤勤恳恳地工作，是因为热爱和坚守，他并不想因为一场恋爱，就逐渐堕落成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做咸鱼”与他的人生追求完全不符。



　　见池咏佑有所犹豫，似乎被说动了，柳吉正胜追击，义正言辞地道：“雇主，请你公私分明。”

　　池咏佑一怔，只觉眼前这个男保姆真是好清新脱俗！

　　md，陷进去了。



　　第二天，这批机器人全堆到了发小家......

　　池咏佑对此表示：“宠老婆，就要让老婆干活！”

发小：？妙啊。



发小向其学习，将池咏佑的话在自己老婆面前复述了一遍......于是，榴莲键盘搓衣板跪了个遍，膝盖粉碎，卧床三月。

发小：学废了。



　　*

　　这日，柳吉窝在主卧里看电影，看的正是池咏佑的新电影。

　　他在这两个小时里投入了最大的真情实感，虽然里面有些内容他没看懂，但是主角的爱情他是看懂的，男主狗带了，女主殉情了……

　　这么温柔的一段感情竟然以悲剧结尾？他一时间有点受不了。



　　池咏佑进房间时，正好看见柳吉红着眼眶，两条眉毛丧气地耷拢下来，那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可把他吓坏了。

　　“哎，怎么了？泪洒神州大地啊？”他拿了包抽纸走过去，坐在床边，帮柳吉摁了摁湿润的眼角。



　　柳吉鼻子红红，“看电影看的。”

　　见着这样感情充沛的观众，池咏佑哭笑不得，他用手在对方的肩膀上抚两下，“看到哪了？哭成这副样子？” 



　　“结局……这怎么是坏的啊！结局不应该是好的嘛，”柳吉哽着憋坏了的嗓子，他下意识地抓住池咏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紧紧地摁着。

　　池咏佑怕他太难过，柔声安慰道：“好了，一部电影而已，故事是假的。”



　　柳吉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带着水意的眼睛依旧直视屏幕，手却越抓越紧，似乎这样就能减少对片中主角的共情，让自己从那份悲情中抽离出来。

　　片中人得不到的，他能得到，而且就在他身边。



　　随着最后一个镜头的结束，画面渐渐过渡至黑暗，片尾曲随之悠然响起，柳吉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偏了偏头，深情动容的视线投在池咏佑眼里，忽然用认真的口吻问：“先生，你能不能让我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池咏佑一怔。

　　某些最柔软最甜蜜的情愫涌上他的心头，叫他没忍住一下抱住对方，下巴搭在柳吉的发顶之上，拍拍柳吉的后背宽慰着。



　　“求之不得，这样最好，”他回答说，“即使以后，你不肯当我的爱人了，也可以当我的小保姆一辈子，我给你发薪水，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年年岁岁平平安安，永远做我的小软糕。”



　　没想到柳吉低了低头，亲亲池咏佑的指尖，带着显迹已久的爱恋，说：“我就想陪在先生身边一辈子，只要先生像现在这样，一直一直喜欢我就好。”



　　平时没心没肺的小保姆突然这般多愁善感，池咏佑还有点不习惯，他不忍道：“看电影看得这么难过，下次，还是别让你看这种悲伤的了。”

　　“不行，你的电影我都要看一遍。”柳吉以一个忠实影迷的身份发言，说得信誓旦旦，看来是垂直入坑了。



　　池咏佑笑得合不拢嘴。

他很喜欢柳吉的坦率与真诚，以及偶尔显露出来的占有欲和爱意，包括现在窝在他怀里，认真地说着“你所有电影我都要看一遍”的样子，也很招人喜欢。

　　可爱死了，真的可爱死了。他心想。



　　他让柳吉挺起身体来，正面看着他，挑了挑眉道：“戏里的主角不正在你面前呢吗？看我，活生生的。是不是就没那么难过了？”



　　“先生，你演得好好，电影也好看，难怪有这么多粉丝，”柳吉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胡乱地表达自己的感想与心情，“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即便呢，我没有成为你的保姆，也应该会很喜欢你的，成为你的粉丝。”



　　他说着，还忽然中气十足地喊了句土里土气的口号：“先生一直飞，柳吉永相随！”

　　(´• ᗜ •`) ◞♡



　　土是土了点，但池咏佑爱听，他心生欢喜，揪了揪柳吉那弹性十足的脸蛋，“哟，还学会吹彩虹屁了？” 

　　“小妹教我的。”

　　“很好，下次我托人搭搭关系，向她的新墙头讨两张签名照，给咱好妹妹送去。”



　　顿了片刻，柳吉还是稍感遗憾地拍拍大腿，再一次叹气道：“对嘛，要是我早点认识您，该有多好。”

　　“现在认识也不迟。”池咏佑心里美得咧。



　　画面暂且停一停，画外镜头倒回至九年前——

　　那年，池咏佑十七岁。

因出道时在一部流量剧中出演了几个镜头，出众的外表被不少人注意到，这个小明星在娱乐圈中崭露头角，积攒了些路人缘。



　　同年，正逢建国献礼片的拍摄，大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参演，池咏佑也幸运地获得了一个戏份只有几分钟的小角色。

　　是一个炸碉堡的小士兵。

　　为了抓住这个大好机会，尽管只有很短的戏份，池咏佑也用尽全力去演绎角色，极其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每一秒镜头。



　　第二年，这部片子播出的时候，全国上下都将其作为爱国教育片，包括柳吉从小长大的地方。

　　在村支书的号召下，柳吉和妹妹，还有村里的小伙伴、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一起，拿着小板凳坐在村祠堂前的一片水泥地上，看这部慷慨激昂的主旋律红色影片。



　　那年，柳吉只有十二岁。

　　电影映在干净的白幕上，他呷吧着手里的大青枣，看得那叫一个全情投入，连枣壳儿都忘了吐。



　　演到高潮戏份时，坐在他旁边的大婶眯了眯眼，指着幕布上的男主角说：“俺喜欢这娃儿，长得好。”



　　柳吉听见了，但他的目光却被男主身边那小士兵所吸引。他脑袋一歪，注视着画面中的池咏佑，喃喃道，“俺觉得，这大哥哥演得更好，人也精神。”



　　十七岁的池咏佑还青涩，体格也没现在健硕，他穿着灰色的士兵装，剃着个利落的毛寸，目光炯炯如同朗星，形象特别正面阳光。

　　十二岁的柳吉杵着两边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影里的小士兵，就这样看得入了迷，一个不小心，差点被青枣壳儿磕崩牙。



　　小士兵牺牲了，柳吉悄悄抹泪。在震耳激昂的阵地音乐声中，他学着那大婶，指了指幕布上的池咏佑，悄声对坐在旁边的妹妹道：“俺喜欢这娃儿。”



　　画外镜头徐徐移动，就这样摇回至九年后——

　　柳吉自然是不记得当年的事了。

　　那个曾出现在他记忆中几分钟的小士兵，早已越长越有魅力，被岁月和阅历沉淀出一种独特的气质，如酿好的酒般，一岁比一岁更有味道。



　　小士兵成为了娱乐圈里熠熠发光的大明星，柳吉则成为了大明星的小保姆。

　　这保姆着实不好当，柳吉就像踏上了一条不好走的泥泞之路，常常是一脚深、一脚浅地度过，但他没想到，自己会最终踩进一个拔不起来的泥潭里。

　　这泥潭叫雇主的喜欢，毫无预兆地把他吸进去，既有胶状的黏糊甜腻，又有似水般的柔和，终叫他也甘愿永呆坑底，再也不想爬出来。



　　怕柳吉浸在电影的悲剧结局中出不来，池咏佑拉着他下楼，给他打鸡血，嘻嘻哈哈地逗他开心：“劳动劳动，我们去劳动，做你最喜欢的事。别难过了啊小祖宗，咱们立马就高兴了。”



　　彼时花开正好，日光正浓，绿蓬蓬的嫩草焕发无限生机，零零星星地点缀着小白雏。有只名为“皮蛋”的小柴犬翻开圆滚滚的肚皮，在草上四肢扑腾，尽情打滚。



　　“来来来，我们剪草。”池咏佑跺跺脚，好让对方也跟着活跃起来，“动起来动起来！”

　　“先生，你也剪？”柳吉看着他摆弄着手里的大剪刀，惊讶道：“你不是最讨厌干活儿？”

　　“陪你嘛，我们一起。”



　　池咏佑果然了解柳吉，这很快，柳吉就忙得一头汗水不亦乐乎。

他忘了电影里的悲伤，只顾眉开眼笑，看池咏佑笨拙地修剪着一方草坪，连那剪子都不太会使，歪歪斜斜地乱来。



　　“哎呀，先生，你这剪得也太难看了。”柳吉忍不住露出嫌弃脸，嘴角和眼角却是弯起来的。



　　池咏佑在干活方面就是菜鸡，他看着被自己剪得参差不齐还秃了一片的草地，也觉得好好笑，“术业有专攻，我不会啊。柳老师，你教教我呗，上一节剪草私教课。”



　　柳吉被一声“柳老师”哄得七荤八素，便手把手地教起了男明星。

　　虽说这过程中吧，学生不但不熟练，还不好好学，总对老师毛手毛脚，经常做出些黏黏糊糊恬不知耻的骚扰，但总算学得还算合格。



　　池咏佑这样一个不爱劳动的人，竟也体会到了劳动的乐趣，全靠柳吉的带动。当然，这得适合喜欢的人一起才有趣。   

　　汗水浸湿了大半片脊背，挑剔的他嗅了嗅自己身上，皱着鼻子说：“一股汗臭味。”



　　男保姆嘻嘻一笑，“嫌弃啊？”

　　“是让你别嫌弃我抱你！”池咏佑哄闹着，一把将柳吉抱起来，坐到旁边的藤制摇椅上。



　　清风拂面，渐渐吹干他们额上的汗水。芳草味散在这干爽的空气中，刚扫成一团的草堆被柴犬滚散了。

　　“累不累？不然我们在这里睡个午觉。”池咏佑用臂弯兜着柳吉的腰和屁股，把人往上托了托，让人以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



　　柳吉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Zzzzzz……



　　 池咏佑抱着柳吉，就像抱着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在怀里，散发着热烘烘的温度，呼吸浅浅，令他心动不已。

　　真是全世界最有魅力最可爱的宝贝。他心道。



　　二人依偎在徐徐晃悠的摇椅上，惬意又自在，柳吉渐渐陷入酣睡，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了池咏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他迷迷糊糊地，眼睛被阳光温柔地亲吻着，睁不开。他便随口回应了对方一句，不知怎么地，池咏佑好像就轻声笑了。



　　面前是花草盎然的园景，身后是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别墅，又或者说，那是他们共同守着爱着的家。

　　男明星说：“俺喜欢你。” 

　　男保姆道：“扣一百。”



　　（全文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